绝夜之旅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过往的闭环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念完那句话後,希里安身子向後靠,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被深埋在了心底。 执炬圣血。 它来自於征巡拓者的亲授,不仅是巡誓军团的起源,更是氏族血系的初始与根基。 早在斩杀德卡尔、与罗尔夫的最後一次交谈中,希里安就已隐约察觉到某种真相的轮廓。 当阳葵氏族濒临覆灭之时,氏族团长弗雷将这份鲜血托付给了努恩。 此後,努恩历经辗转,隐姓埋名。 可即便这样,时隔多年後,仍被来自救世军的告死鸟所追逐。 那血液中蕴含的精纯魂髓,孕育的灼血之力…… 一切都在昭示它的非凡与珍贵,绝非普通的血系传承。 更关键的是…… 在炬引命途的漫长历史中,究竟是谁的血,才配得上「执炬圣血」这样的称谓? 答案早已清晰。 只是当初的希里安,根本不敢朝这个方向去猜想。 要知道,阳葵氏族在黑暗世界遭围攻之时,距离那场转折的叛乱之年已过去了数百年。 复兴时代早已沦为尘封的历史,巡誓军团也被世人遗忘,就连征巡拓者本人,也化作了一段未解的谜团。 现在,真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摆在了希里安面前。 结合伊琳丝透露的秘密,那些破碎的过往逐渐被拼凑起来。 藉此,希里安编造出了这样的故事。 叛乱之年期间,沃兰将征巡拓者从黑暗世界带回後,在伤茧之城的短暂时光里,他将自己的鲜血再次赋予沃兰。 随後,征巡拓者失踪,消失不见,沃兰则在米娅修士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保存好鲜血,迎来了死亡。 这是一个可怕的秘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阳葵氏族从伤茧之城内,迎回了沃兰的屍体,以及这份珍贵的鲜血。 经过几度流转,历史的更迭,这份血脉落在了弗雷的手中,他又在那围困之日,交付给了努恩。 之後的故事就很清晰了,努恩艰难地返回了文明世界,前往白日圣城无果後,来到了偏僻的白崖镇,直到将这份鲜血赋予给自己。 横跨悠久岁月的传承,自此完成了闭环。 希里安陷入某种魔怔,眼神呆滞,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伊琳丝投来疑惑的目光,搞不懂他是怎麽了。 是意识到自己不是阳葵氏族的一员,一直以来坚守的种种观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吗? 这种事倒也很常见。 经常有些自大的执炬人,声称自己的氏族有过何等的辉煌、伟大的事迹,诸如此类的。 结果,当他们追溯自己血系源头,发现根本没有明确的指向,被归类为野火派後,便会陷入类似歇斯底里的癫狂,或着麻木中。 哦,更糟糕的,则是发现自己血系源头,是叛变氏族…… 伊琳丝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会落在希里安的身上。 两人的思路,出现了彻底的偏差,根本没有对齐在一起。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安慰时,出于谨慎,希里安再次确定道。 「所谓的执炬圣血,就是征巡拓者的血?」 「嗯。」 伊琳丝点了点头,复述起他刚刚读到的段落。 「征巡拓者将的自己的鲜血,分予给最初的众人,即是圣血十人,亦是身负执炬圣血者。」 她进一步地解释道。 「最开始了解到这段历史时,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困惑。 老师对此解释说,自从炬引命途开创以来,征巡拓者有记录的唯一一次向众人分赐鲜血,便是圣血十人的诞生。 他的鲜血被尊称为执炬圣血。 但由於只有这一次明确的记载,这一称呼在历史中几乎未被後人提起。 相比之下,圣血十人却广为人知。 他们後来分别建立起各自的氏族,组织起庞大的军团,共同开创了辉煌的复兴时代。 所以,人们在提起这段过往时,往往更多提及圣血十人及其功业,执炬圣血反而被渐渐淡忘了。」 听到这一肯定後,希里安的表情变得更为复杂。 比起感叹自己这微妙的境遇,他更多想到的,反而是努恩的过往。 白崖镇那一夜的长谈中,努恩讲起了自己的百年旅程。 他曾前往白日圣城,最终又落荒而逃。 起初,希里安不太理解,为何他会遭到这样的对待,直到後来,从罗尔夫的口中了解到,所谓的「痛焰火盆」仪式。 努恩作为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完全可以被视作氏族团长。 他的出现将影响到余烬残军与守火密教的争斗,为了避免被卷入权力与阴谋的风暴,他的逃离变得合理了起来。 除了阳葵氏族本身外,其他氏族是否知晓执炬圣血的存在呢? 努恩的逃离,是否又是为了保护执炬圣血呢? 更令希里安感到心悸的,是罗尔夫的警告。 作为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他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引起诸多庞然大物的窥伺了,那麽身负执炬圣血之後呢? 「现在回想一下这一切,希里安。」 罗尔夫的话语在耳旁幽邃地响起。 「你的老师在白崖镇安然度过了那麽长的时光,为何此时,却突然遭到了告死鸟的袭击呢?」 希里安明白罗尔夫的言下之意,他认为是告死鸟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指引了方向,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位於白日圣城之中,见证了多年之前努恩的逃离。 之前,他一直没有想这些事,仅仅是这些阴谋与诡计,离自己实在是太远了,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这些了。 为数不多令希里安稍感安慰的是,白日圣城内也不全是针对自己的恶意。 多年之前,努恩离开白日圣城时,他的阶位并不高,面对层层恶意,基本没有可能活着离开焰芯内环,可他还是做到了。 也就是说,一定有人暗中协助了努恩,并且那人的力量很强大,足以与白日圣城内的恶意对抗。 「先终止一下吧,伊琳丝。」 希里安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语气疲惫道。 「我需要……休息一下。」 「嗯。」 伊琳丝小声应答着。 看样子,希里安真的很在意血系的荣誉,就像迂腐的古典贵族,一丝一毫的灰尘,都会令他怒不可遏。 真是令人意外。 伊琳丝再次想到。 对财富、权力、力量,看起来都毫无兴趣的希里安,竟然对血系如此执着。 希里安则是荒诞地想到,自己现在是不是,可以算作圣血第十一人了?凭藉自己的血系,建立新的氏族? 哈哈,这也太神经,太扯淡了……也太无聊了。 希里安不由自主地挑起了一副笑意,随即,这副笑意彻底冷淡了下去。 他没兴趣建立新的氏族,也不觉得自己作为圣血十一人,是什麽多麽伟大的殊荣。 从在铁棺里苏醒,到在破晓之牙号的今天为止,希里安都对所谓的氏族,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他固执地坚守阳葵氏族的身份,冠以索夫洛瓦的姓氏,是为了那座小镇,为了兄弟姐妹,为了老师的夙愿。 仅此而已。 希里安缓慢地开口,打破了静谧。 「血系不能决定一切……真正决定我们身份的,将我们团结在一起的,是那高尚的理念、不屈的意志。 就像我老师曾说过的,在加入氏族之前,执炬人们都有着各自的姓氏,可到了最後,都将选择氏族的统一。」 对於这番回答,伊琳丝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认可。 不愧是希里安。 哪怕知道自己并非阳葵氏族的一员,而是一名无法追溯的野火派,他也会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继续前行…… 「既然阳葵氏族彻底灭亡了,我无法算作其最後一人。」 希里安鼓起勇气,义正言辞道。 「那麽,就让我成为阳葵氏族重获新生後的第一人吧。」 伊琳丝愣住了。 她少见地慌乱了几分,反覆嘱咐道。 「希里安,建立一支新的氏族,并不是口头说说就可以的。 按照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联合制定的律法,你需要前往白日圣城注册、记录。 而且,你怎麽会疯狂到要取代一支圣血氏族?」 军团分裂後,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对立了起来,可他们仍是炬引命途的一员,圣血氏族亦是如此。 希里安的行为无疑是对其余圣血氏族的羞辱。 如果梅尔文知晓了此事,说不会暴怒地劈开他的脑袋。前提是,他并不知晓希里安受祝之子的身份。 面对伊琳丝的劝解,希里安不为所动。 「你真的是……」 伊琳丝心中涌起了一股失望,没料到,他对於虚名如此固执。 幸运的是,希里安还年轻,阶位也不高,只要自己像位姐姐般引导他、教育他,一定可以扭转他这糟糕的缺点…… 「执炬圣血。」 坚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伊琳丝的胡思乱想。 希里安接着说道。 「我继承的血系是执炬圣血。」 伊琳丝眨了眨眼,整个人完全呆滞在了原地。 希里安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确实,换做任何一人,听到这样的事实,都会愣上那麽一两秒。 「我知道,这个事实可能有些疯狂,也显得有些虚假。 毕竟,执炬圣血在历史上只出现过那麽一次,恐怕只有圣血十人,知道该怎麽验证这东西的真实性。 但一个时代都结束了,当初的圣血十人,又还有几人尚存呢?」 希里安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安雅,不清楚这是否有效,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解开了缠绕沸剑的绷带,将那燃烧的向日葵,展现给伊琳丝看,紧接着,刃锋缓缓地割开了手心,新鲜的血液在掌心积起血泊。 相识这麽久以来,这还是伊琳丝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见识到希里安的血液。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无序狂嚣的力量被一点点地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的灼血之力。 也是在这一刻,伊琳丝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并非是来自受祝之子的共鸣,而是血系上的召唤。 「我来自於白崖镇,一座位於外焰边疆的边缘的偏僻小镇,而我的执炬圣血则是来自於我的老师、努恩·索夫洛瓦。」 希里安缓缓说道,「准确来讲,他才是阳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寂静的档案室内,在那平静的陈述中,伊琳丝一点点地了解起了眼前之人的过去,以及在他编织下,从叛乱之年起始至今的血系传承。 希里安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详细地阐述了这一切的经过。 最後,他沉默了下去,留给伊琳丝一点消化的时间。 大概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紧绷的气氛让两人不由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伊琳丝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呼……」 这个一向没什麽表情、性格冷淡的女孩,今天像是着了火般,情绪起伏剧烈,表情也缤纷多彩。 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希里安,此时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刚才他一直在整理过往的诸多线索。 执着血系的虚荣? 天啊,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自炬引命途诞生以来的圣血第十一人。 伊琳丝强保持镇定,喃喃道。 「执炬圣血?」 「对,执炬圣血。」 「该死的,你具备的是执炬圣血。」 「嗯……」 希里安点了点头,今天这番对话里提及的执炬圣血,比他过往日子的所有都还多。 在诸多证据的证实下,伊琳丝最终接受了这一现实。 希里安不止是一位受祝之子,他更身负起执炬圣血。 「希里安,你……」 伊琳丝的身子莫名地发抖了起来。 她太了解执炬圣血对於白日圣城意味着什麽了,更明白,当它与受祝之子的身份结合在一起时,又意味着什麽。 也许,希里安将会是下一位征巡拓者。 这并非是天方夜谭,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能性。 紧接着,她便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感。 「你不该和我同行的。」 伊琳丝不安地咬着指甲,露出罕见的孩子气。 「你应该躲在孤塔之城内,由我作为诱饵,确保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