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夜之旅Andlao

绝夜之旅

第一百七十四章 清算之日

Andlao · 更新时间未知

索耶坠入了混沌之中,虽然尚未进行命途的转换,拥抱永恒的不朽。 可仅仅是感受体内激荡的混沌威能,他便感到一阵巨大的欣喜,泪水接连不断地溢出,打湿了地面。「天啊……天啊……」 索耶捂着胸口,意识深处,仍残留着刚刚那巨大的虚无感。 那是远超感官极限的巨大拉扯,超越任何已知诅咒的苦痛折磨。 他语速急促,声音颤抖。 「新生……没错,这个世界需要拯救,需要崭新的重生。」 索耶已经分不清,是在堕落的那一刻,意识就遭到扭曲,大脑产生了病理性的异变。 还是说,窥见这一黑暗未来後,自己真心如此。 如今,他就和许许多多的恶孽子嗣、混沌信徒一样,被这统一的愿望填满,仅剩下了发狂般的执行。索耶粗重地喘息,看向高高在上的美食家,泪水模糊了视野。 他想倾诉那股强烈的虚无感,质问那黑暗未来的种种。 索耶张开口,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像是溺水了般,只有气流涌动的嗬嗬声。 「……」 美食家擡起手指,挡在了嘴唇前,随後,他伸出手,捂住了索耶的嘴巴。 「有些力量,你只能去感受,无从言语。」 索耶茫然了一瞬,许多疑问随之得到了解答。 如果说,自己窥见的黑暗未来,解释了为何人们会主动地堕落於混沌,那麽刚刚的对话,则解释了,为何没有人阐明这一切。 语言是有力量的。 任何只言片语的描述,哪怕仅仅是无意义的、孤身一人的自言自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破碎的言语,都将激起那股虚无的留意,加快它的降临。 而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美食家抓住索耶的肩膀,将他搀扶了起来,「这便是我们混沌诸恶所窥见的黑暗未来。」 「同样,这也是我们竭力准备,设法应对的清算之日。」 索耶重复了这个词汇。 「清算之日。」 他没有再多说些什麽,只是悲凉地笑了笑。 紧接着,索耶深呼吸,眼瞳被一股病态的狂热所填满,嘶声道。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麽?」 美食家拍打他的肩膀,欣慰道。 「索耶,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幽光无法映亮的阴影里,传来阵阵繁杂的脚步声。 一名又一名拒亡者走了出来。 他们的血肉意外地充盈,像是没有遭到时间的摧残般,健全、充满生机,还身披起一副副布满棱角、尖刺的甲胄,将一条条血色的荆棘,缠绕在身体的各处。 索耶放缓了呼吸,下意识地向後退了一步。 与美食家合作了如此之久,他很清楚这群浑身萦绕血气的身影,是何等的存在。 正如炬引命途衍生出的不同氏族,氏族之下、具体到个人时,又变化出不同的战斗风格一样。混沌诸恶的命途里,也存在类似的差异,进而形成了独特的兵种单位。 血棘兵。 美食家开创了食肉尝血这一技艺,在一定程度上补足了永恒命途的缺陷。 所谓的血棘兵,则是将这一技艺熟练掌握,与自身力量深度结合的存在。 与拒亡者们那副常见的、枯朽乾瘪的形态不同,血棘兵们往往有着极为丰盈的血肉躯体。 可作为代价,血棘兵极度渴望新鲜的血肉,一旦长时间没有吞食,丰盈的肉体,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衰败、枯朽。 因此,在拒亡者中,血棘兵们往往是最为嗜血疯狂的存在,一旦沾染上了他者的鲜血,便如野兽般癫狂撕咬。 至於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永恒命途之中,血棘兵们的存在,近似於美食家的亲卫。 一名名血棘兵们环绕在美食家的两侧,令人作呕的血气里,举起了一副副细致的画作。 这些画作都来自於伯恩家绘师的笔触,蕴藏着幻界命途之力,对应着一处处被封存的虚间。索耶几乎能想像得到,虚间的背後藏匿着什麽。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一名血棘兵来到了美食家的面前,没有任何预兆,反手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在肋骨与脏器间,用力翻找着什麽。 突然,黏腻的、血肉蠕动的声响停下了。 血棘兵用力地向外一抽,手掌攥紧了那个东西,将它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血淋淋的。 交付到美食家的手中後,这名血棘兵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生机般,直直地摔倒了下去。 猩红的血液从空荡荡的胸腔里流淌,汇聚起了大片的血泊。 阵阵兴奋的、充满渴望的喘息声响起,此起彼伏。 索耶艰难地挪动目光,那些林立的血棘兵们,虽然被头盔遮挡了脸庞。 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阴影之下目光的狂热,像是一头头饥渴的野兽,伺机待发。 美食家把玩了一下方盒,擡起手,做出了一个手势。 「吃吧。」 话音未落,血棘兵们纷纷扑咬了上去,肆意撕扯这名刚刚倒下的同僚。 扯断他的四肢,掰断坚硬的骨骼,掏空腹腔,牵起一条条血淋淋的肠子……这名血棘兵还未彻底死去。他没有发出任何悲鸣与咒骂,也不曾作出任何反击。 这名血棘兵在一息尚存之际,选择尽可能地伸出舌头,舔舐扩散的血液,即便这份血液源自於他自己。见此一幕,索耶心底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厌恶,生理本能地快要乾呕出来。 但在下一秒,心理与生理的异样消失不见,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幕,仿佛这一切理应如此。「众神们出於自己的私心,不愿面对世界的新生,可结果呢?」 美食家轻蔑地笑了起来,言语里满是嘲弄。 「无昼浩劫几乎打烂了整颗星球,摧毁了文明世界,可他们得到的,也不过是将清算之日向後推迟了罢了。」 索耶擡起眼眸,紧盯着美食家手中把玩的方盒,低声道。 「您打算怎麽做?」 美食家把玩的动作一滞,转而将方盒朝向了他,缓缓开启。 声音一同响起。 「时骸之都内封存了一股原初混沌,而这股尘封的力量之中,潜藏着一丝古老的意志。」 方盒完全开启,里面存放的,一张恰好被容纳的纸片,上面潦草地画下几道模糊的线条,像是在勾勒某枚符号。 美食家继续说道,「我不清楚,那位存在的自我意识,究竞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对於清算之日,又秉持何种的态度。 但我很清楚,他所执掌的权柄,一直在蠢蠢欲动,渴望着死而复生的那一刻。」 联想起了自己侍奉的主人,留意到两者的处境如此相似,他不由地嬉笑了起来。 「真讽刺啊,越是崇高的存在,越是会被自身的力量裹挟……」 言尽,美食家擡手探向了那张纸片,轻易地没入纸面之下。 很难想像,这枚小小的方块纸片,本身就是一副画作,对应一处极为狭窄虚间。 美食家的双指夹住了什麽,将它从虚间里提了出来。 事物显现的那一瞬,索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寒意。 它从灵魂的深处涌现,冻结了意识的运转,封住了血液的流动…… 一切事物的运动都在急速衰减,趋於停滞,以至於形成一种近乎於时间停止的状态。 好在,这股力量像是饱受摧残,早已衰弱不堪般,这一诡谲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待索耶恢复意识之时,他看到了。 美食家指尖夹着的,是另一根手指。 不……这都称不上是一根完整的断指,仅仅是一段指节。 指节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层细致的冰霜,持续性地向四周扩散冷彻的寒意。 美食家脸庞上的笑意褪去,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指节持续暴露在现实里近一分钟的时间後,他将指节重新放回了纸片里,纳入了虚间之中,再将方盒紧紧地关死、闭合。 做完了这一切还不够,美食家擡手剖开了胸膛,硬生生地将方盒塞进了脏器里。 仿佛,唯有与自己融为一体,他才能萌生些许的安全感。 索耶不清楚美食家这充满仪式感的行为,究竞都做了些什麽,可他隐隐能觉察到,某种事物的变化开始了…… 他努力地提起勇气,轻声道。 「结束了?」 「嗯,结束了。」 美食家的脸色略显苍白,目光投向脚下,像是穿过物质的壁垒,注视某种更遥远的存在。 「长达一分钟的暴露,足以让那残破的权柄,觉察到碎片的存在了。」 随即,他擡起手,打出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忽然间,还在疯狂进食的血棘兵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齐齐地起身,站列成队。 而在原地,那里只剩下了一具残缺的甲胄,细碎的骨渣,还有渗入尘土之中的污血。 美食家发号施令道。 「是时候颠覆伤茧之城了。」 灵界那副色彩斑斓的模样,初次看去,只觉得新奇、瑰丽,但看久了之後,难免有些视觉疲劳,觉得一阵光污染。 依旧是那处飘荡的废墟,依旧是那间坍塌了大半的餐厅。 骨瓷家与贪食鬼相对而坐,侧头看去,就能窥见那座被锁链封锁的时骸之都,还有仍在徘徊游荡的海獭群们。 「时骸之都离现实越来越近了啊……」 贪食鬼好奇道,「你觉得他们最终会怎麽处理,直接将它摧毁在此吗?」 「我不知道。」 骨瓷家摇摇头,又接着说道,「但我很清楚,美食家一早潜伏在了伤茧之城内,多半是想令时骸之都完全上浮,摧毁伤茧之城吧。」 贪食鬼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哦?那可是相当伟大的一次功绩,说不定美食家会夺走终墟对你的宠爱呢。」 他虽然不是永恒命途的一员,但很清楚不朽之人间的争斗。 为了拥有更高的席位,赢得终墟更多的注视,以及……在某些必要情况下,更优先级的复活顺位。过往的岁月里,不朽之人们常常爆发激烈的冲突。 到了如今,藏骨堂的各位,难得安定了不少。 可这并非是不朽之人们握手言和,仅仅是有更强者,以绝对的铁律,压制了他者。 眼下,这位更强者,就坐在贪食鬼的面前。 他拱火道,「隔了几百年,美食家又变得不安分了起来,试图挑战你的权威……你打算怎麽做?」骨瓷家平静地凝望上升的时骸之都,没有做出任何应答。 见自己的小阴谋落空,贪食鬼不免觉得无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抱怨道。 「你还有事吗?没什麽事的话,我要离开了。」 贪食鬼心有余悸地向上仰望了一下,不必仔细看去,种种骇人的威压已荡漾向了四面八方。庞大的建筑群屹立依旧,虽不见悲怜圣母的身影,可她的力量始终昭示。 秘语哲人虽失去了踪迹,可贪食鬼不认为,她会如此轻易地离开,更像是躲藏在暗处,警惕任何潜在的袭击。 巨神与恶孽间的博弈,自己就没必要牵扯其中了。 毕竟,就算贪食鬼暗中发育了这麽多年,他始终也处於阶位七,任何对半神之位的觊觎,都会立刻遭到共一的打击。 同理,眼前的骨瓷家也差不多。终墟对他倍加宠爱的前提,是这一子嗣始终处於控制之中。贪食鬼幽幽地感叹道。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处混战的泥潭,万一我就被牵扯进去了呢? 再说了,这附近飘荡的废墟、蕴藏有时序之力的残骸,都已被我吃得差不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一只猩红的触手,摇晃了两下。 「拜拜了,我饿了,该去找些吃的了。」 贪食鬼想要离开,还未做出任何实质的动作,一股莫名的重压降临,将他死死地按在原位,束缚在这片早已被同化的废墟之中。 他略显恼怒地看向骨瓷家,得到的仅是一张冰冷精致的瓷面。 贪食鬼觉察到了隐约的危机,警惕道。 「你要做什麽?」 同样是困於半神之位下的存在,但贪食鬼很清楚,他与骨瓷家之间没有可比性。 万一这家夥突然发神经,暴起杀人…… 那贪食鬼只好把这具分身丢在这了。 嘻嘻。 在共一时刻想吃掉自己的影响下,他一向小心的要死。 事态没有往那副极端的方向发展,骨瓷家酝酿了稍许,缓缓开口道。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待清算之日呢?难道不打算在那一天降临之前,「拯救』更多人吗?」「拯救?哈!」 贪食鬼声音高了几分,像是听见某种荒诞的笑话一样。 「你说起话来真好听,什麽拯救?无非是掠夺更多的灵魂,蚕食更多的权柄。 好在这个世界重生之时,为自己在新世界争取出那麽些许的地位、生存的空间。」 明明是混沌诸恶的一员,贪食鬼说起话来,居然正义感十足。 「要我说啊,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诺丝星的奸细行为!」 「奸细?」 骨瓷家被他逗笑了,在同等的存在里,贪食鬼的幽默实在是太珍贵了。 随即,他嘲讽道,「但你已经是奸细了啊。」 「这不一样好吧!」 贪食鬼急了,刚想辩解两句,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来二去,他泄了气般,无力道。 「我只是单纯的生存主义者。」 「那你应该加入永恒命途,成为拒亡者的一员。」 贪食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否决道。 「算了吧,还是现在这样更自由点。 至少,我时刻有选择死亡的权力。」 听闻後半句,骨瓷家像是被戳到了痛楚般,陷入了一阵沉默里。 此时,贪食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抱歉。」 「没什麽。」 瓷面之下,他看待贪食鬼的目光,少见地变得温柔,哪怕这张面容鲜血淋淋,长满扭曲的肉瘤。混沌诸恶之中,有着数不清的称谓,或邪异、或骇人、或极具深意。 唯有贪食鬼,他的称谓听起来有些幼稚,像是一个贪心的顽童。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以混沌诸恶的道德水平来讲,贪食鬼称得上是没什麽坏心思,只单纯地想活着。 彼此的沉默里,猩红的触手抱怨似地砸了一下桌子,幽怨的声音响起。 「好吧,非要我说对清算之日有什麽看法的话……… 我认为,重生的新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粪坑。 所有不拥抱混沌、吃不了屎的人,都会在粪便里溺死,而我们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进化成了屎壳郎,可以尽情地大快朵颐。」 贪食鬼深吸了一口气,咒骂道。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是很想吃屎。」 「可你已经在吃了。」 「他妈的………」 贪食鬼怒极反笑了起来,紧接着,又一阵幽幽的叹息声中,他坦白道。 「好吧,我对於清算之日的看法是……维持现状就好。 虽然目前,我已经必不可免地吃了些屎,并且在未来,会吃得更多,乃至变成一只屎壳郎。可在当下,粪坑还没有弥漫出去,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花花绿绿,还挺不错的。」 这是一个较为中立的、消极的态度。 骨瓷家对此没有过多的评价,只是提醒道。 「你为什麽这麽喜欢说吃屎,真的吃过?」 「闭嘴。」 骨瓷家忽然醒悟道,「哦,也是,你之前曾吞食过一座废弃的城邦,想必,那些地下化……」「你再多说一句!」 怒喝中,猩红的触手直接砸了过来。 「哈哈。」 骨瓷家难得爽朗地笑了几声,算是把话题就此略去。 阐明了自己的态度,贪食鬼又追问道。 「你呢?你是什麽想法?」 骨瓷家的声音轻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我的话……我对於清算之日不感兴趣,对於新世界留给我的位置,也没有任何期待。」 贪食鬼挑了挑眉,如果他有眉毛的话。 「你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站在了文明世界的那一边。」 「这怎麽可能?」 骨瓷家的身子後仰,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让椅背支撑着。 「我不认为文明世界的存续,还能挣紮多久,也不认为清算之日降临时,所谓的拯救有多麽诱人。我只是单纯地站在我自己这一边。」 说到这,他悲怜地打量眼前这团扭曲的血肉。 「其实……我觉得你很可悲,混沌诸恶的一切都很可悲。 当你们沉沦於混沌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意识就从灵魂的根本上,产生了无法逆转的畸变,就像溺水而不自知一样。」 贪食鬼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 「那你呢?骨瓷家,你也是混沌诸恶的一员。 同样是在粪坑里游泳,你怎麽会自大地说起,要比其他人更清醒呢?这是否太可笑了些?」他真的很喜欢用粪坑来比喻。 对此,骨瓷家也不反驳,只是叹息道。 「也是,我们都是傲慢的,被偏执裹挟的。」 贪食鬼继续追问那个答案。 「你究竟想要什麽?」 「死亡。」 骨瓷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渴望的是死亡。 彻底的、永恒的、安宁的死亡。」 答案一出,破旧的餐厅再次陷入了一阵漫长的静谧里。 餐厅之外,灵界变化依旧,时不时有大量的废墟从时骸之都中剥离出来,像是枚巨大的泡腾片,一点点地分解。 某个瞬间,骨瓷家像是重新积蓄起力量般,开口道。 「你说的对,我不能任由美食家就这麽颠覆伤茧之城。 一旦他的席位领先了我,那麽我想荣登半神、取代终墟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巨大的阻碍。 同样,我也不能坐视伤茧之城的毁灭。 若是曙光走廊中断,文明世界必将遭到致命的打击。 一旦存续遭到恶化,走向彻底的沉沦,这势必会加快清算之日的到来。」 他攥紧了拳头,覆盖皮肤的骨瓷发出细微的崩裂声,激起阵阵尘埃。 「我可一定要死在清算之日前。」 听完骨瓷家这一系列的发言,贪食鬼眨了眨他那几十双眼睛,失声道。 「你果然是文明世界的奸细!」 「只是恰到好处的制衡罢了,」骨瓷家不屑道,「混沌诸恶之间彼此攻伐的事,还少了吗?」「哦,也是。」 贪食鬼情绪立刻稳定了下来,刚想点点头,又突然喊道。 「你不是终墟最忠诚的子嗣吗?这分明是背叛吧!」 骨瓷家有些头疼,咒骂道。 「你的所做所为,难道不是奔着取代共一去?」 「哦哦哦,抱歉。」 几番声讨之下,双方都意识到对方不是什麽好东西,竟产生了那麽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 经过了足够长的铺垫,骨瓷家认为是时候展现自己真正的目的了。 他刚欲开口,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掠过心神,强烈的寒意令思绪都僵硬了一瞬。 不止是骨瓷家,贪食鬼也有相同的感受。 两人齐齐地看向时骸之都的方向,越是临近这座城邦,那股冻结感越发明显。 川流不息的海獭群们,被这股涟漪惊吓到了,成群的队形突然溃散,有些慌张地逃窜,还有些紧张地抱住了彼此。 海量从时骸之都内剥离出的废墟,更是一并凝滞在了空中,无法行进一分一毫。 贪食鬼艰难地张开口,喃喃道。 「这是……那位存在的力量。」 他惶恐道,「不对啊!他不该处於休眠中吗?怎麽会被突然唤醒了!」 骨瓷家不语,只是望向了更上方,更遥远的现实之中。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猜到了异样的源头,意外於,美食家竟能从终墟手中,取得这份重要之物。但更令骨瓷家後怕的是,自己居然对此全然不知。 难道,终墟已经意识到了什麽? 随着残缺的指节重现於世,被囚禁尘封的意志发狂了般,试图挣脱牢笼。 环绕时骸之都的无数锁链顿时绷紧,碎裂声接连不断的同时,时骸之都的上浮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直到有巨神的伟力拔地而起,强行压制了这一躁动,骤起的风波才算是得到了遏制。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在指节的不断吸引下,来自於恒终寂静的恒解之力,迟早会再度显现。 一瞬间,骨瓷家便下定了决心。 时骸之都决不能上浮至现实,它必须被摧毁於灵界之中。 他不清楚巨神与贤者的意志。 也许,她们出於对文明世界的危机感,选择压制原初混沌的反扑,寻求挽救时蚀者的机会。若是成功了还好说,一旦失败了,这无疑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骨瓷家不会赌这种事。 正如他先前说的那样,不在乎文明世界的存续,也无意於新世界的重生。 从始至终,骨瓷家想要的仅仅是永恒的终结,为此不择手段。 骨瓷家快速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干嘛?」 贪食鬼紧张了起来,若不是他的力量始终禁锢周围区域,不然自己早跑路了。 骨瓷家毫不犹豫地说道。 「暴露你自身的气息,引来共一的降临。」 在一头恶孽亲临的情况下,巨神与贤者必然会选择最为保守的办法。 摧毁时骸之都。 确保伤茧之城的安全,令文明世界能支撑得更久的同时,这也能破坏掉美食家的行动,确保自己的地位。 更何况,越是混乱的局面,骨瓷家越是有机会付诸行动。 「你他妈疯了吗!」 贪食鬼乱叫了起来,反抗起了骨瓷家的压制。 无数猩红的触肢从废墟里钻出,厚重的砖石逐一脱落,露出内部早已被同化的血肉之躯。 「虽然这仅仅是一具分身,一道延展的意识。 可一旦我被共一吃掉了,他绝对会闻着味过来,把我本体整个吞掉!」 自贪食鬼踏上命途之路至今,一直与共一保持着非常完美的距离,不给对方任何吞食的机会。某种角度上来讲,贪食鬼简直是躲猫猫的天才。 「不必担心这一点!」 骨瓷家强迫他冷静下来,解释道。 「我只需要你引起共一的注意,令他降临於此。 而在此之前,我会彻底抹杀掉你这具肉体,确保不会有任何气息留下。」 贪食鬼尖叫依旧,「他妈的,混沌诸恶人均道德洼地,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 骨瓷家也被惹恼了,怒骂道。 「你不主动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是需要明确的威胁来压制。 言罢,贪食鬼当即老实了不少。 他太清楚骨瓷家这种疯子,会做出何等极端的事情了。 贪食鬼安慰起了自己。 「行吧,反正为了确保本体的安全,我也不打算留下这具肉体了。」 骨瓷家眉眼一阵抽搐。 完全无法想像,当年共一到底对贪食鬼做了什麽,能让他小心谨慎成这副模样。 整座废墟彻底破裂,将贪食鬼那庞大臃肿的血肉之躯,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始点命途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扩散出成千上万的触肢,抓握起四周的残片逐一融合。 事实上,按照始点命途那极端的理念,灵界本身也是被融合的一部分。 为此,猩红的肉团之上,更是张开了一张张大口,肆意地吸纳。 灵界内溢散的源能纷纷倒灌了进去,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涡旋,海量的力量填入这具肉体之中,令其迅速膨胀。 巨神与贤者本就被恒解之力的突然出现,弄得精神高度紧绷。 贪食鬼这番嚣张的现身,更是直接引起了她们的留意。 不必骨瓷家出手,抹杀这具肉体的存在,来自於崇高伟力的打击就已经降临。 煌煌辉光突兀地降临,不掺杂任何命途之力,仅仅是汇聚起最为精纯的源能,以实质的、纯粹的能量进行轰击。 骨瓷家无声地隐匿於流光之中,迅速远离了该区域。 在他的注视下,贪食鬼不做任何反抗。 庞大的肉身,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崩解、蒸发。 毁灭的最後,一根猩红的触手朝着骨瓷家的方向举了起来,末端分叉,像是凸起了一根中指。随即,化作灰烬消散於斑斓的色彩间。 这一击蒸发了整片区域的物质。 骨瓷家惊叹於这崇高的伟力。 擡头望去,宏伟的建筑群增殖了般,连绵不绝地遮蔽了上方的所有,犹如一片砖瓦构建的天空。奇蹟造物·宁静之楼。 骨瓷家低声惊叹,「难怪啊,原来是引动了奇蹟造物的力量。」 悲怜圣母那糟糕的状态,在混沌诸恶之中,算不上什麽秘密。 尤其是对於骨瓷家而言。 过往岁月里,在拒亡者与苦痛修士们的冲突中,他曾有幸直面了悲怜圣母,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永恒之伤。 作为代价,骨瓷家那一次死得很彻底。 即便是终墟用心地再造,也是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令他从墓穴里归来。 混乱已经掀起,接下来骨瓷家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地隐匿行踪,避免又一次百年的死亡。 可他似乎忘了,悲怜圣母或许因自身的伤势,只能凭藉奇蹟造物的力量行动。 但是,秘语哲人却不在此列。 绚丽的色彩中,一道根须迅速向着骨瓷家延伸而来,所到之处,区域被一步步地封锁,杜绝了任何潜逃的可能。 骨瓷家如坠冰窖,他固然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可仅凭现有的力量,直面一位飞升的存在,还是过於狂妄了。 幸运的是,这一次,命运站在了他这一边。 磅礴的混沌威能突兀涌现,规模是如此宏大,以至於覆盖了灵界的色彩,染起了一片片的晦暗,吞没了流光。 逐渐深邃的黑暗中,浮现起了一抹刺眼的猩红色,不断地扩散、蔓延,几乎覆盖了视野的所有。延展的根须调转了方向,宁静之楼则犹如对应般,紧随着猩红的蔓延而蔓延。 重重叠叠的拱门与廊道间,在那建筑群的最深处,有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 悲怜圣母轻声道。 「久违了啊,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