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黎明

林奇的连招还没有结束。 满月横扫之后剑身被弹开，他借着弹开的反力将长剑下沉到膝盖高度，身体重心骤然压低，双臂握剑从下往上斜挑。 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右下方向左上方划过。 这一剑的轨迹是一道弯曲的弧线，像一弯新月挂在夜空中。 这就是月光剑第三式——弦月。 弦月是月光剑三式中最轻最快的一式。 没有潮生的沉重，没有满月的蓄力，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 剑尖从下往上斜挑，目标是菲尔德握刀的手腕。 菲尔德将手腕向内翻转，军刀在手腕外侧形成一道临时的金属护壁。 弦月的剑尖刺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 菲尔德挡住了这一剑，但剑尖上的力道透过刀身传递到手腕，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 林奇抽剑后退拉开距离。 真言蔷薇竖在身前，剑尖朝上，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握剑的手指因为连续发力而微微颤抖。 菲尔德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将军刀重新横在身前。 他看着林奇手中那柄突然变了节奏的长剑，沉默了片刻。 你还会这个？ 菲尔德想这么问。 但在此时此刻，这个问题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 林奇将长剑重新举过头顶，剑尖朝上，双臂伸展，重心后移，再次摆出潮生的起手式。 月光剑和罗兰秘剑最大的不同在于节奏。 罗兰秘剑以速度和变招见长，月光剑以力量和节奏变化取胜。 快慢之间的切换毫无规律可言，让对手无法用同一个节奏去适应。 菲尔德左手握刀，右手辅助握柄，身体重心下沉。 这是凿岩的起手式。 凿岩对付重剑术确实有效，因为凿岩本身就是用连续重劈破坏对手的防御。 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刀剑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金属低鸣。 潮生的起手从极静转为极动，剑身在月光下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速度慢得近乎凝滞。 剑尖在空中一寸一寸地推进，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剑身缓缓下压。 菲尔德没有像上次那样选择回避。 凿岩的第一刀直接迎上去，军刀从下往上斜撩，刀锋和剑锋在半空中碰撞，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潮生的沉重压力将凿岩的刀锋压低了数寸，但凿岩的特点是连续重劈，不会因为一刀被压制就中断。 军刀从斜撩被弹回之后立刻转为横斩，菲尔德借刀身弹回的力道将手腕翻转。 刀锋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短的弧线，从左侧砍向林奇的腰肋。 林奇没有收剑格挡。 长剑从头顶下沉到腰间，身体重心骤然压低，剑身从水平方向直接转为竖直，双手握剑，剑尖从下往上斜挑。 正常来讲，月光剑的第一式潮生之后衔接的都是第二式满月。 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好潮生之后的动能，加大满月的威力。 但林奇选择跳过了第二式，直接用了第三式弦月。 这超出了菲尔德的预料。 剑尖从右下向左上划过，弯刀般的弧线在月光下像一弯突然升起的新月。 菲尔德横刀格挡。 他在弦月的剑势消散的一瞬间发动了凿岩的第三刀。 军刀高举过头顶，双手握刀，刀身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完整的光弧，从正上方全力劈下。 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林奇来不及收剑回防。 林奇借着弦月剑尖被弹开的反力将长剑顺势举过头顶，身体以腰部为轴心带动双臂，剑身在头顶画出一个完整的银色圆弧。 满月。 这一次满月的圆弧比上次更大，剑尖在空中划过时带起的风声低沉而浑厚，像一阵从远处山谷中传来的闷雷。 军刀和长剑在半空中碰撞。 落岩的全力下劈对上满月的蓄力横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在碰撞点炸开，冲击力让两人脚下的石板同时碎裂。 林奇借着碰撞的反力将满月的圆弧继续画完，剑身从水平横扫转为竖直下劈，剑尖直指菲尔德的头顶。 满月之后接潮生。 他把自己最熟悉的连招顺序打乱了，满月蓄力之后不是接轻快的弦月，而是重新接沉重的潮生。 剑身从头顶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推进，速度极慢，力量极沉。 菲尔德刚用落岩和满月硬拼了一刀，刀身还没来得及从碰撞的震动中完全恢复，潮生的剑锋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将军刀横在头顶，用刀身硬接了这一剑。 沉重的压力将他的膝盖压弯了一寸，脚下的石板又多出了几道裂纹。 林奇没有继续施压。 他在菲尔德膝盖弯曲的瞬间骤然收剑，潮生的沉重压力突然消失，菲尔德的身体因为惯性向上弹起了一小截。 就是这一小截，让他的防守姿态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空隙。 弦月。 林奇第三次使出了弦月，这一次的角度比前两次更加刁钻。 剑尖从下往上斜挑，在菲尔德身体弹起的瞬间直刺他握刀的手腕。 菲尔德在空中强行将手腕向内翻转，刀身挡在手腕之前。 剑尖刺在刀身上。 菲尔德的军刀终于脱手了。 刀身在空中翻转，反射出一片凌乱的月光。 菲尔德没有去看那把刀。 在刀脱手的一瞬间，他双手握拳。 军刀还在空中翻转尚未落地，他的右拳已经砸向林奇的胸口。 林奇的剑还在弦月的上挑轨迹上，来不及收回。 他用左手前臂硬接了菲尔德这一拳，引斥力的力场在手臂表面形成一道紧贴皮肤的防御层。 拳头砸在力场上，力场向内凹陷，没有碎裂。 但冲击力透过力场传递到手臂上，林奇感觉到左臂的尺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 两个人在极近的距离内对视了一眼。菲尔德的眼睛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林奇的眼睛里沉淀着不肯退让的冷静。 军刀在这时才落在地上，刀尖朝下钉进石板缝隙，刀身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静止。 菲尔德的右拳还压在林奇左臂的力场上，左手已经握成拳正在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