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171/171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你下得了手吗？”

樱庭怜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空气中那个得意的声音骤然凝固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露出过的——冷淡、疏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倒未必吧？”

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像是在看着一个躲在暗处的小丑，“我和祂分开这么多年，为什么要为了祂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之前只不过是没有危及到我的性命而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祂放弃一切？”

一颗晶莹剔透的玫瑰在她苍白的指尖悄然绽放。

那玫瑰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花瓣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地宫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玫瑰之心。

空气中那个声音骤然变了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不可能！你不敢的！”

那声音尖利起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不可能会——”

祂没有说完。因为祂看到了樱庭怜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平静的、已经做出了决定的笃定。

祂向来嫌弃真神是个“恋爱脑”，为了一个人类甘愿放弃神位，甘愿被困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古墓中。

祂不相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活下去而牺牲自己。

祂从来不相信。

樱庭怜奈缓缓收拢了手指。

那颗晶莹剔透的玫瑰在她掌心中被一寸一寸地捏碎——花瓣碎裂成千万片晶莹的碎片，像是破碎的星光，从她的指缝间洒落。

她握紧拳头，将那最后一颗碎片也碾成了齑粉。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道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疯狂，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

一道黑影从地宫的穹顶扑下来，朝着樱庭怜奈猛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玫瑰之心的碎片已经散落一地，像是满地破碎的星辰，在烛火的余晖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真神坐在水晶棺中，看着樱庭怜奈，碧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穿越了漫长时光的不舍和爱意。

祂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没关系。不用愧疚。”

祂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温柔，“我本来就是因你而存在的。”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樱庭怜奈脑海中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中。

她的眼前开始飞速掠过无数画面——从她诞生的那一刻开始。

幼年时的黑暗世界，无边无际的混沌和孤独。

15岁那年，她在废墟中捡到一颗蓝宝石，那颗宝石里沉睡着一个微弱的意识。

28岁，她独自探索那些被遗忘的秘境，身后总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在默默守护她。

100岁，她已经厌倦了永恒的生命，直到有一天，那道影子凝聚成形，变成一个冷着脸喊她“哥哥”的稚嫩孩童。

后来那个孩童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优雅矜贵的、强大到足以与她比肩的神祇。

他们一起走过无数个世界，一起创造了无限游戏，一起度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直到那一天——祂被背叛，被囚禁，被剥夺了神格和记忆。

而她，为了找回祂，自愿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无限游戏，一遍又一遍地寻找那个丢失了的人。

她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真神隔着水晶棺凝视着她，碧蓝色的眼眸中涌动着深沉的爱意。

祂伸出手，指尖抵在透明的棺盖上，像是在隔着那道屏障与她依依惜别。

祂以为这是最后的告别了。但樱庭怜奈没有像祂期待的那样，将自己的手贴上去。

她伸出手，径直推开了那扇水晶棺盖。然后她俯下身，挑起祂的下巴，吻了上去。

白金色的长发与乌黑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地宫中如同一幅水墨画般纠缠、交融。

真神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然后——祂从那双眼眸中读到了一切。

那双狡黠的、带着一丝得逞笑意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祂：你被骗了。

【道具名称：？】

【秘境《第四病栋》掉落的隐藏道具，连神都会被欺骗的十字架，可以幻化成任何您想要的物品。】

樱庭怜奈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件事——祂给她的爱意，疯狂而纯粹。

她捏碎的“玫瑰之心”，从头到尾都是那枚十字架幻化的赝品。

真正的玫瑰之心，一直好好地保存在她身体里最安全的地方。

不是她选择了祂。而是——小狗会拼命地、不顾一切地、穿越千山万水也要来到她身边。

真神反客为主，一把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大得让她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但樱庭怜奈没有挣扎。她伸出手，环抱住祂的腰，将脸埋在祂的颈窝里，感受着那片微凉的、玉石般的肌肤下，那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那颗她用尽全力、跨越无数个世界、穿越生死也要保住的心脏。

地宫的崩塌停止了。

那些被擦除的边缘重新凝聚成形，烛火一盏接一盏地重新燃起，温暖的光芒填满了整个空间。

蓟承平站在几步之外，身形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像是终于完成了所有使命的笑意。

他看着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化作万千光点，像是一场逆向的流星雨，朝着穹顶升腾而起，消散在温暖的烛光中。

古飞鸾消散了，蓟承平也消散了。

祂留下的碎片们，终于完成了各自的使命。

空气中那道黑影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蛇，发出不甘的、嘶哑的低吼。

祂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祂算到了封印的破除，算到了郭桐和环叔的棋子，算到了两具水晶棺的伪装——唯独没有算到，那个看似柔弱的人类青年，会在最后一刻用一个从《第四病栋》里捡来的小道具，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包括祂自己的。

系统的声音在樱庭怜奈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哽咽的喜悦：【小主人……欢迎回家。】

樱庭怜奈没有回答。她依然埋在祂的颈窝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片久违的、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祂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满足：“我们回家吧。”

樱庭怜奈从祂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眸，看着那张她找了无数个世界、等了无数个轮回的面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嗯。回家。”

地宫中的烛火一齐摇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远处，崩塌的裂痕已经完全修复，一条通往地面的道路在烛火的照耀下显现出来，明亮而温暖，像是有人在道路尽头点亮了一盏灯，等待着他们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