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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霄突然转过身，低头看向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声开口：“奈奈，跟我去天台吧。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

樱庭怜奈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僖。

赵僖脸上没了之前的偏执疯狂，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竟意外地平和：“去吧。我陪你一起。”

三人顺着消防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响。

越往上走，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就越重，等走到天台门口时，樱庭怜奈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屠霄停在天台门前，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奈奈，等这件事结束，你会忘记我吗？”

樱庭怜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个快穿任务者，等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去往新的副本，这里的所有人和事，最终都会变成过往的数据。

他最终还是没给出回应，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天台铁门。

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身上的婚纱裙摆猎猎作响。

天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疯癫的荆夫人。

她身上的高定礼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涣散又疯狂。

看到樱庭怜奈进来，她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天台角落，歇斯底里地喊：“党宏远！你别过来！是你爸先拿那个秘密威胁我的！我不杀他，他就会毁了我的孩子！毁了我一辈子！”

“那个服务生也是活该！他帮你查我，他就该死！我把他推下去，就是让他去地下陪你！”她疯疯癫癫地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的孩子！为了奈奈！他是我在荆家唯一的指望！你要报仇，就冲我来！别碰他！”

樱庭怜奈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笼罩着天台的阴冷鬼气突然翻涌起来，一层薄薄的障眼法缓缓撤去。

之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左脸带疤的男鬼身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白衬衫、眉眼清冷的党宏远。

他站在天台边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之前一直住在樱庭怜奈对门、给他做早餐、借他校牌的那个少年。

“第二人格？”樱庭怜奈喃喃出声，终于明白了之前的诡异之处。

那个缠着他的男鬼，从来就不是什么林舟，而是党宏远分裂出的、带着恨意的第二人格。

党宏远看着他，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却也没有了男鬼的阴鸷，只剩下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出了藏了十几年的真相：“我是高空坠亡的。当年，我表弟林舟也是从这栋楼上跳下去，摔死的！”

“他被霸凌了整整一年，被堵在厕所里打，被锁在天台冻一整夜，而你，樱庭怜奈，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冷眼旁观，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说过。”他的目光落在樱庭怜奈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恨意，却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恨你，恨你当年的冷漠，恨你和那些施暴者一样，眼睁睁看着他被逼死，却无动于衷。”

樱庭怜奈的脸瞬间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男鬼会一直缠着他，为什么所有的报复，最终都会指向他。

“可我又忍不住靠近你。”党宏远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爱意，“从你第一次穿着水手服直播，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盯着你。你直播间里的「枪火律法」是我，带你把把吃鸡的人是我，给你刷满屏游艇的人，也是我。”

“我本来想杀了你，替我表弟报仇。可我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被人欺负了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却舍不得了。”他一步步走向樱庭怜奈，目光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恨了你十几年，却又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爱上了你。爱到无法自拔，爱到连报仇都忘了。”

天台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风刮过围栏的呜咽声。

樱庭怜奈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那个一直默默守护他、温柔待他的人，竟然就是那个缠了他一路的男鬼，也是那个在直播间里陪了他很久的榜一大哥。

疯癫的荆夫人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樱庭怜奈拉到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对着党宏远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里满是母亲的哀求：“党宏远，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人是我杀的，秘密是我瞒的，你要报仇就找我！别碰他！他是我亲生女儿……不，是儿子！他是无辜的！求你了！”

她口不择言的慌乱，暴露了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也暴露了她作为母亲，最后一点卑微的保护欲。

就在这时，樱庭怜奈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强行操控了他的身体。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朝着跪在地上的荆夫人冲了过去，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奈奈！”党宏远和屠霄同时喊出声，想冲过来拉住他，却已经晚了。

荆夫人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朝着樱庭怜奈挥了过去。

她已经疯了，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她宁愿带着儿子一起走，也不想让他落入别人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樱庭怜奈身前。

是赵僖。

刀尖划破了赵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了樱庭怜奈纯白色的婚纱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血溅花嫁，圣洁的白与妖异的红撞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又惨烈得让人窒息。

“疯子！”赵僖捂着流血的手臂，一脚踹开了荆夫人，眼底满是暴怒。

荆夫人被踹倒在天台边缘，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又看了看躲在赵僖身后、满脸惊恐的樱庭怜奈，突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毁了”“什么都没了”。

她笑着笑着，突然转身，纵身一跃，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

风声戛然而止，天台彻底安静了下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D级世界《海王变装秀》主线任务：查清党宏远死亡真相，完成世界核心剧情线！】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接连响起，樱庭怜奈站在原地，看着溅在婚纱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天台边缘、手臂流血的赵僖，眼神落寞的屠霄，还有站在不远处、满眼温柔看着他的党宏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意识却开始快速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耳边的风声、系统的提示音、几人的呼喊声，都渐渐远去。

【正在脱离当前世界，传送至中转空间——】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他只记得那晚漫天的火光，还有那件被血染红的纯白色花嫁，永远留在了这个名为《海王变装秀》的D级世界里。

第50章 秘境落幕：未凉的余温与破碎的童年

【叮！恭喜玩家樱庭怜奈，成功通关D级秘境《海王变装秀》！】

【主线任务「阻止党宏远误入歧途」已完成，任务完成度：100%】

【世界综合评定：S级！发放通关奖励：积分20000点，秘境专属道具「未散的执念」已存入玩家背包，基础精神力属性+3！】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接连响起时，樱庭怜奈的意识才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站在熟悉的别墅三楼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低头看去，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纯白色手工花嫁，裙摆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蕾丝花边勾得抽了丝。

原本圣洁的缎面上，溅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是赵僖替他挡下那一刀时，溅上去的血。

指尖抚过那片发硬的血渍，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在脑海里轻声问系统：“我……通关了？”

【是的，宿主。您已成功脱离秘境，安全返回中转别墅。】主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再是之前那个冰冷机械的备用系统，【荆夫人跳楼身亡，她是当年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她死后，党宏远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彻底散了，放弃了复仇，也终止了继续堕入歧途的可能，您的主线任务就此完成。】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他的怨气，从来都不止来自表弟林舟的死，更多的是来自原主樱庭怜奈当年的冷眼旁观，还有荆夫人对他一家赶尽杀绝的迫害。荆夫人死了，他心里的恨，也就没了根。】

樱庭怜奈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天台那一幕。

锋利的刀尖朝着他挥过来时，赵僖想都没想就挡在了他身前，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色西装，也溅在了他的婚纱上。

在他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时，他还看到了赵僖也随后跳了下去。

他记得那种眼神，那双看向自己的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赵僖他……”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还为什么也跟着跳下去了呢？屠霄呢？党宏远呢？”

【秘境通关后，所有秘境数据都会恢复初始状态，秘境本身也会随之关闭、消散。】系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宿主不必再牵挂秘境中的NPC，他们本就是秘境数据生成的虚拟人物，秘境消失，他们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系统没有说出口的是，主系统检测到了该秘境意识出现松动，赵僖、屠霄、党宏远三人，在秘境崩塌的最后一刻，已经察觉到了樱庭怜奈外来者的身份，甚至截留了一丝他的气息。

这些事，主系统永远不会让樱庭怜奈知道。

樱庭怜奈沉默了。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他是快穿玩家，那些人不过是秘境里的NPC，一场游戏结束，所有的一切都该烟消云散。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赵僖哪怕偏执疯狂，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替他挡了刀；屠霄看着他时，眼里藏不住的落寞与温柔；党宏远恨了他十几年，最后却还是舍不得伤他分毫。

那些情绪是真的，那些温柔是真的，那些奋不顾身，也是真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泛着酸。

他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