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四弟,你没死啊!
第354章 下水
扭曲的黄瓜 · 更新时间未知
渭水支流上的冰碴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碎银似的光,薄薄一层,船头一碰就碎了,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嚼冰糖。 马铁头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头系在船尾那根铁轴末端。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棉袄,袖口用布条扎得紧紧的,头发上沾了些铁屑,在冬日的斜阳里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芝麻。 李默站在船尾,脚下踩着那块刚装好的铸铁底座,旁边是一只圆滚滚的锅炉,铁灰色的表面还留着铸造时的砂痕,摸上去粗糙温热,像是刚喘匀一口气。 蒸汽机的所有零件终于在五天前全部装船完毕。 锅炉、气缸、活塞、连杆、曲柄、桨轴、螺旋桨,马铁头带着三个徒弟在船舱里蹲了整整四天,把每一处连接都拧紧了,把每一道缝隙都填了麻丝和铅粉,连铸铁底座与船底板之间的垫木都用刨子刮了三遍。 李默今天来,就是来试这个的。 “点火。”他说。 马铁头应了一声,弯腰从岸边端了一筐劈好的松木柴,蹲在炉膛口前面,一根一根地往里添。 火苗从松木的裂缝里窜出来,舔着锅炉的底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一群人在小声鼓掌。 福宝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艘船。 她今天穿着一件厚棉袄,大红色的,领口的白兔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一只蹲在石头上打盹的小狐狸。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亮得过分,眨也不眨地盯着船舱里那个正在冒出淡淡白气的铁家伙。 锅炉里的水渐渐热了。 白气从锅炉顶部的出气孔里冒出来,先是稀薄的几缕,很快变成了持续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 李默蹲在锅炉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出气管的温度,又看了看连接气缸的那根短管接口处,确认没有漏气,才站起来走到船尾,把桨轴上的固定卡扣松开,让螺旋桨能够自由转动。 “加大火力。”他说。 马铁头添了几根粗柴,又拉了几下风箱。 炉膛里的火更旺了,锅炉壁上的温度顺着铁壳传出来,连站在岸边的福宝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船舱方向扑过来。 气缸里传来了第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在一只空铁桶里敲了一下,沉闷、短促、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匹布被慢慢展开,带着节奏的轰隆声在船舱里回荡。 桨轴开始转了。 先是缓慢地、一节一节地转动,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然后越转越快,越转越稳,连带着船尾的水面开始翻动起来,白色的水花从螺旋桨后面喷出来,像一条拖着长尾巴的鱼。 船身动了。 没有风,没有人划桨,没有人在岸边拉纤绳。 那艘五丈多长的铁木混造船,在渭水支流的薄冰之间稳稳地向前滑了出去。 福宝从石头上蹦了起来,银铃叮铃叮铃响了一串,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雀跃:“爹爹!船动了!没有人划!它自己动了!” 李默站在船尾,一手扶着锅炉的护栏,另一只手按在气缸外壳上,感受着那股从铁壳里传出来的、持续的、有节奏的震颤。 桨轴转得越来越稳,船速渐渐提起来,船头在冬日灰白的日光下划开一道平缓的弧线,向着支流下游的渭水方向驶去。 马铁头蹲在锅炉旁边,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两只手攥着风箱拉杆,指节泛着白。 他盯着那根正在匀速转动的桨轴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声音,最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风箱拉杆放下,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船尾那道不断翻涌的白色水花。 “殿下。”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东西……比人划桨快多了。” 李默没有回答。 他站在船尾,看着那根正在匀速转动的桨轴,伸手摸了一下轴承处的温度,又弯下腰看了一眼螺旋桨的转动是否平稳。 船在支流上跑了一趟来回,大约两里水路,没有出任何故障。 气缸的密封处没有漏气,桨轴的连接件没有松动,螺旋桨在水里的转动均匀稳定,连船身的晃动都比预计的要小。 李默在马铁头递来的那块木板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把炭笔别回耳朵后面:“炉膛里的柴火燃尽了。” 马铁头手忙脚乱又添了几根柴,拉了十几下风箱,火重新旺了起来,船速又提了回去,稳稳当当地向着支流下游驶去。 张衡是在试航进行到第三趟的时候赶到的。 他骑着一匹瘦马从官道方向跑过来,下马时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打了个滑,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快步走到岸边,刚好看到那艘船从下游方向缓缓驶回。 船尾的白浪翻涌着,发出均匀的哗啦声,像一条在冬水里慢游的大鱼。 “殿下!”他站在岸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发飘,“这……这就成了?” 李默让马铁头熄了火,船速渐渐慢下来,在水面上滑行了一段,稳稳地靠了岸。 他从船舷跳下来,靴子落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成了。” 张衡蹲下来看着船尾那根已经停下来的桨轴,伸手摸了摸轴表面的温度,又凑近了闻了闻,抬头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殿下,这东西要是装到大船上,从长安到洛阳,不用风不用人划,不用一天就能到?” “水势合适的话,能。” 张衡蹲在桨轴旁边,好半天没站起来。 那天傍晚,试航结束后,李默没有急着回黄山村。 他让马铁头把锅炉里的余烬清干净,又把气缸和锅炉之间的连接管拆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渗漏和裂纹,才让马铁头用油布把整台蒸汽机盖好,绳索扎紧。 他在工棚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艘已经恢复平静的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