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三山风

戾天子

第536章 想要太多,所以总怕失去的乾熙帝

三山风 · 更新时间未知

乾清宫里,乾熙帝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批着奏摺。 表面上看,这皇上脸色平静,云淡风轻,跟平日里没啥两样。 可伺候在旁边的梁九功心里却知道—— 陛下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得紧紧的了! 为啥会这麽紧张呢? 这回内务府承包,关系到出征的粮饷能不能凑齐。 虽说就算银子凑不齐,这仗也非打不可,硬着头皮也得往前冲。 可要是真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乾熙帝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太子的计划,听上去倒是滴水不漏; 京里的反应,也都在预料之中。 可俗话说得好,关己则乱。 即便是英明神武如乾熙帝,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正琢磨着呢,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裕亲王的密折到了!」 魏珠猫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这小盒子可不一般,上头还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金锁—— 连他这等贴身太监,也甭想瞅见里头半个字。 说起密折这东西,这可是乾熙帝给少数心腹臣子的特权。 每位重臣都有一套专属的锁与钥匙,奏事不用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在朝堂上,能上密折的,不是心腹就是重臣,这就是圣眷的标志。 乾熙帝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找出裕亲王那把,「咔哒」一声开了锁。 盒子里就孤零零地躺着一本奏摺。 展开一看,前面都是请安的套话。 唯独最後一行字写得随意:「常武已往内务府去矣。」 看到这儿,乾熙帝嘴角悄悄弯了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佟国维这人哪,明面上支持八皇子,跟太子那边势同水火; 可他同时,又是自己的亲舅舅,忠心耿耿自是没得说。 但光这样还不够。 当一个帝皇要御驾亲征,远离龙椅这麽久,对京城就得布下无数个安排—— 说穿了,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确保回来时,这把椅子还是他的。 要是出一趟远门,家被人偷了,宝座易位,那可真成千古笑谈了。 人心隔肚皮嘛。 自己这一走,留京主事的两人万一「心照不宣」联手起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临走前,得让他们那点「不和睦」,再添把柴、拱拱火。 只不过,这种事儿皇帝不好亲自下场,裕亲王嘛……正合适。 地位够高,胆子也够肥。 再加上舜安颜那小子之前口出狂言,正好给了太子发作的由头。 太子要是能把那小子揍个半死,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小心下手重了,顺手揍没了……咳,那也是他自个儿嘴欠惹的祸,只能认了。 乾熙帝提起笔,在摺子上批了一句:「知道了。之後半月一奏即可。」 写完,把摺子塞回木盒子,亲手锁好。 魏珠一声不吭地接过去,躬身退了出去。 「梁九功,」乾熙帝忽然像闲聊似的随口一问,「这回内务府的承包,你凑热闹了没有?」 梁九功连忙躬下身,赔笑道: 「陛下圣明,奴才没忍住手痒,也跟着投了两万两,参了一股内城铺面的租赁……」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倒是会挑,知道哪个稳妥。」乾熙帝轻笑一声,端起茶盏: 「内城的铺子,那是闭着眼睛都能赚钱的买卖。就是两万两少了点,赚不了大钱。」 「哎哟,奴才不敢贪多,」梁九功连连欠身。 「奴才就是试试水,但凡有点赚头就心满意足啦!」 乾熙帝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那依你看,这回承包的办法……可有什麽不够妥当之处吗?」 梁九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还是笑得妥帖: 「奴才愚钝眼拙,眼下还真看不出什麽毛病。」 「只觉得这般统一发包打理,倒是省心省力,帐目也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句讨巧的话: 「说到底,还是陛下圣明,奴才这种脑子笨的,跟着走准没错儿!」 他这儿正冒冷汗呢,门外小太监来报: 「陛下,太子爷、四皇子与内务府三位总管求见。」 乾熙帝眼里喜色一闪,马上又端了起来:「宣他们进来吧。」 说完就坐回龙椅,顺手捞起一本奏摺,看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等几人进来行完礼,他才「恍若刚想起」似地放下摺子: 「今儿是内务府承包的日子吧?办得如何了?」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沈叶—— 乾熙帝缺银子那个心急火燎的样子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沈叶面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从容回禀: 「回父皇,承包已毕。内务府此次共计一百零五项生意,收得承包银七百一十五万两。」 他边说边把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递给梁九功: 「其中承包最高的是三大织造的绸布承包,一百零三万两,由程家竞得;」 「最低的是首饰作坊,七千五百两。」 最高最低,乾熙帝此刻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他懒得在意,他就盯准了那个总数: 七百一十五万两! 够了够了! 这次大军开拔,满打满算也就六百万两的开销。 这下不仅粮饷齐备,还没加征百姓一分一毫,全从商贾承包中来。 这一招,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又全了朝廷体面。 妙啊! 他心里乐得几乎要拍案,面上却仍绷着皇帝的威仪。 「好!太子这事办得漂亮!」乾熙帝龙颜大悦。 「老四和几位总管你们也辛苦了,此番顺利筹足军饷,尔等功不可没,朕必定重重有赏!」 乾熙帝接过单子细看,目光忽然停在「采金」那一栏—— 嗯?竟然空着,没填承包人名字。 这就奇怪了,佟家之前不是放话,这项生意他们势在必得吗? 怎麽临到头来却落空了?这可是五十万两底价的大买卖! 「太子,采金这项……没人承包?」 沈叶不慌不忙,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回父皇,正是因为佟家舜安颜此前放话,说此项佟家必取,谁投就是与佟家作对与敌,以至於无人敢参与竞争。」 「而佟家安排的人,只按底价五十万两出价!」 「这不是挑明了想从父皇口袋里明目张胆地抢银子吗?!」 「儿臣便当场把他们的竞标资格给作废了!」 「否则,此例一开,往後谁都这般放话霸市,朝廷威严何在?父皇天威何存?」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面上却只嗯了一声。 内务府这些往日不温不火的产业,承包出去竟能挣这麽多,还不用自己费心思管,这法子真是越想越香。 往後就得这麽办!产业还是朕自己的,让底下人出力挣钱,朕坐享其成…… 每年若都有七八百万两进帐,再加上盐税、关税那些,那他这皇帝当得可就太滋润了! 太子这回不让佟家开这个坏头,做得对。 「太子你做得对,是该给佟家个教训!」 乾熙帝放下单子,随口又问,「听说……你把舜安颜给处置了?」 「是。舜安颜自称当日全都是醉话。」 「儿臣念其年轻,但如此口出狂言还敢纵容,恐损佟相清誉。」 沈叶答得一脸正气: 「玉不琢不成器。儿臣便让他当了持戟侍卫,平日为儿臣开道,闲时守府站岗。」 「磨链个十年八年,想必能稳重些。」 持戟侍卫是干啥的,乾熙帝能不知道? 这位置听着风光,实际上是日晒雨淋的苦差。 更不要说,还得十年八年……太子这是真打算把这小子磨层皮啊! 看了看桌上那七百多万两的单子,再想想佟家投机取巧的做派,乾熙帝最终嘴角一扬: 「也好,让他吃些苦头,省得佟相终日为国事操劳,还得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操心。」 「年轻人嘛,多站站、多走走,腿脚练好了,脑子自然也就清楚了!」 又说了些承包的细节,乾熙帝便让四皇子等人先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太子,如今这笔军饷已经凑齐了,朕不日便要御驾亲征。」 乾熙帝神色肃然起来: 「朝政之事,便全权交予你监国处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叶脸上,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试探: 「你虽不是头一回监国,但此次毕竟非同小可——朕想听听,你打算如何行事?」 沈叶心中暗笑: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啊。 不过也能理解。 这天下权柄,任谁都不愿全然交托,哪怕是亲生父子也不例外。乾熙帝也想留一手。 「儿臣谨遵父皇旧制。六部办事自有章程,如果不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儿臣不想过多干预。」 沈叶答得恭敬,「各部能自决之事,便由他们自决。日常政务,仍循例而行。」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这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非常合他心意。 他要太子坐镇京师,统揽全局,却又不想太子把手伸得太长。 更怕他趁自己不在,在关键位置上给他来一次大换血。 太子在储位干了二十多年,威信足以服众; 可这「威信」,绝对不能盛过自己这个皇帝。 「如此甚好,」乾熙帝语气温和下来,却不忘补上几句: 「往後内事不决,可以问佟国维;外事不决……可驰报於朕。」 沈叶面上领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也不让动,那也得请示……您这哪是让我监国?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