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骓上雪

梁朝九皇子

第290章 北府筹谋吞万里,南园诊脉藏春信

骓上雪 · 更新时间未知

胶州,安北王府。 书房之内,暖炉中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气,只将融融暖意送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苏承锦一袭玄色常服,立于舆图之前,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点在铁狼城的位置上。 那里,是深入草原腹地的入口,也是大鬼国王庭西面最重要的屏障。 “殿下。” 诸葛凡的声音温润响起,他手持一份刚刚汇总的军报,走到苏承錦身侧。 “百里琼瑶的怀顺军已出逐鬼关三日,兵锋沿着西线,直指铁狼城。” “大鬼国王庭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风雪送来的军情,带着北地的寒意,但在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苏承锦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嘴角反而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庭的人,再怎么愚蠢,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兵临铁狼城下而无动于衷。” 他指尖顺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缓缓滑动,那代表着王庭可能的出兵路线。 “铁狼城是他们西线的咽喉,一旦被我们拿下,便等于在草原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届时,我安北军便可源源不断地向城中派兵驻守,以此为基点,向西辐射。”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到那时,整个草原东部,都将脱离王庭的掌控,成为我们的牧马场。” 诸葛凡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的确如此。” “只可惜,我们目前并无大举进攻的打算,百里琼瑶此去,恐怕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这番话并非惋惜,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静判断。 怀顺军,终究只是一支新编的万人队,其中半数还是成分复杂的降卒。 用这样一支孤军去攻打一座草原重镇,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急。” 苏承锦收回手,转身在炭火旁的圈椅上坐下,炉火映得他脸庞轮廓分明。 “我本就没指望她能一战功成。” “一支孤军,在抵达城下之前,必然要与王庭派出的骑军主力进行数次缠斗。” “她哪里还有余力去攻城?” 他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雾气。 “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铁狼城。” 诸葛凡心领神会,补充道:“而是试探、练兵、以及……立威。” “正是。” 苏承锦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要看看王庭如今的虚实,也要看看百里琼瑶这柄双刃剑,究竟有多锋利。” “更要让草原上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看看,跟着王庭,只有死路一条。” 他抿了一口热茶,继续道:“就算有大宝这个杀器在,百里琼瑶也不敢轻易动用。” “那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用来破阵的。是决定一场野战胜负的关键。” 提及那个憨直的身影,苏承锦的笑意更深了些。 “对了,大宝的那个东西,给他送过去了吗?” 诸葛凡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古怪,他点了点头。 “前天,干戚便亲自带人将东西送去了怀顺军大营。” “据说,大宝看到那东西时,眼睛都直了,爱不释手。” “那就好。” 苏承锦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东西,是干戚和工学院那群匠人耗费了无数心血,专门为朱大宝量身打造的玩具。 一旦在战场上亮相,必将给那些自诩悍勇的草原骑兵,带去一场终身难忘的噩梦。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上官白秀手捧着他那标志性的暖炉,缓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风雪寒气。 “殿下,小凡。” 他微微躬身行礼。 “白秀来了,坐。” 苏承锦示意道。 三人围着暖炉坐定,一场决定整个关北未来走向的战略会议,就此展开。 “距离河面开化,尚有两个月的时间。” 苏承锦的声音沉静而有力,为会议定下了基调。 “这两个月,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 “西线,由百里琼瑶去闹,动静越大越好,以此吸引王庭的注意力。” “东线,苏掠和知恩两兄弟的清剿与招降,也要加快步伐。” “我要在开春之前,彻底掌控青澜河以东的所有部落。” “至于中路……” 苏承锦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的中心,逐鬼关。 “我们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关北的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三人就后续的民生、商业、军备等诸多事宜,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细致讨论。 每一项决策,都精准而务实。 每一条命令,都将深刻地影响这片土地上百万军民的未来。 窗外,风雪依旧。 而这间小小的书房,却已然成为了搅动整个北方风云的策源地。 ...... 与安北王府书房内那股运筹帷幄的肃杀之气不同,城南的温家老宅,则是一片宁静祥和。 宅院不小,处处透着雅致。 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积雪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湿润的石板。 几株腊梅在墙角悄然绽放,幽幽的冷香,混杂着从药房里飘出的淡淡药草味,沁人心脾。 “咚、咚咚。”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正在院中帮着先生晾晒药材的杜仲,闻声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三道倩影亭亭玉立,风姿各异,让这素雅的冬日都明媚了几分。 为首的江明月一袭火红色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英气逼人。 左侧的白知月则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着一件绣着银丝暗纹的狐裘,眉眼间自带一股妩媚风情。 右侧的顾清清,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袄裙,气质温婉如水,恬静淡雅。 杜仲看清来人,小脸一肃,连忙躬身行礼。 “杜仲见过王妃,见过白夫人,见过顾夫人。” “小杜仲,多日不见,又长高了些。” 白知月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玉指,忍不住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轻轻掐了一下,手感滑嫩,让她心情都好了几分。 杜仲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温先生可在忙?” 白知月柔声问道。 “先……先生不忙!” 杜仲连忙摇头,随即转身,迈开小短腿就朝里屋跑去,声音清脆响亮。 “先生!先生!王妃还有白夫人和顾夫人来了!” 很快,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温清和快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得体的青色锦布长衫,气质儒雅,见到院中的三位贵人,连忙上前几步,躬身一礼。 “清和见过三位,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温先生不必多礼。” 江明月随意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动作不见丝毫寻常女子的扭捏。 温清和让杜仲去沏茶,自己则站在一旁,看向三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知三位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需求?” 王府的三位女主人同时登门,这可是头一遭。 江明月环顾着这清幽的小院,状似随意地开口。 “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想让温先生帮忙把把脉。” 她说着,目光瞟了瞟白知月和顾清清,语气变得有些理所当然。 “你也知道,王爷他整日事必躬亲,忙于军政大事。” “可我们三个这肚子,这么长时间也没个动静,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所以,想让先生帮忙瞧瞧,是不是身子有什么问题。” 这番话说得直接,却也合情合理。 温清和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事……王爷可知晓?” 江明月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三个偷偷来的,没告诉他。” 温清和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这三位,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夹在中间,着实有些为难。 但他转念一想,事已至此,自己现在跑去王府通报,反而显得小题大做,徒惹尴尬。 “罢了。” 他轻叹一声。 “既然已经来了,哪位先来?” 江明月立刻撇开头,吹着口哨,看着墙角的梅花,一副我不急,你们先的模样。 白知月看她这副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先来吧。” 她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将手腕轻轻放在桌面上早已备好的脉枕上。 温清和取过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盖在她的手腕上,这才伸出三指,搭上了脉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风拂过梅梢的簌簌声。 不出片刻,温清和便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白夫人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并无任何问题,无需多忧。” “那就好。” 白知月点了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劳先生了。” 温清和摆了摆手,目光随即转向顾清清。 江明月见状,立刻开口:“清清,到你了。” 顾清清无奈一笑,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便也上前坐好,伸出皓腕。 “有劳先生。” 温清和轻轻点头,再次搭脉而诊。 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松开手,温声说道:“顾夫人身体也无大碍,只是体内略有些寒气郁结,想来是近日思虑过甚,又疏于调理所致。” 他看向顾清清,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 “我稍后开一副方子,让杜仲为您备好药。” “回去按时服用两日,驱了寒气便可无碍。” “身体底子上,并无问题。” 顾清清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先生。” 温清和看着她和白知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二位夫人,我知道你们都在为殿下分忧,但凡事还需劳逸结合,切莫太过劳心伤神。” 白知月和顾清清相视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 白知月轻声开口:“如今关北百废待兴,我们处理的都已是些琐碎小事了。” “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我俩可真要在王府里养成金丝雀了。” 温清和听出她话中的坚决,知道劝也无用,只好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稍后再为二位开一副安神清心的方子。” “平日劳心之时,可泡上一杯,能解疲乏之感。” “那便多谢先生了。” 顾清清笑道。 温清和摆手示意无需客气,最后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明月。 “王妃,该您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伸了上去。 温清和依旧是先盖上丝帕,再搭上脉搏。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温润的肌肤,神色便微微一变。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凝神细诊,眉头缓缓皱起,随即,又慢慢松开。 整个过程,比之前为白知月和顾清清诊脉时,要长了许多。 江明月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温清和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江明月。 “王妃,近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江明月的心猛地一跳,眼神有些闪躲,嘴上却矢口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温清和看着她,眼神平静。 “王妃,医者面前,无需隐瞒。” 他淡淡地说道。 “你骗不了我的。” 温清和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江明月所有的心虚。 她与那双清澈的眸子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最近是有些昏昏沉沉的,特别嗜睡,总觉得睡不够。” “而且,晨起的时候,胸口会有点闷,偶尔还有点……干呕的感觉。”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知月和顾清清的表情。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话音刚落,白知月便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和关切。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俩说一声?” 江明月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声如蚊呐。 “大概……快一个月了吧。” “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偶感风寒,没当回事。” “可后来持续了一段时间,我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她顿了顿。 “可那会儿,胶州刚刚收复,王府里外一堆的事情要处理,你们俩也忙得脚不沾地,我就……就没想说……”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她怕一说出来,苏承锦就会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供起来,别说上战场,恐怕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了。 听完她的话,温清和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白知月她们不必担心。 “王妃倒是无需再为自己的身体问题担忧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肯定。 “因为,王妃确实是有喜了。” “脉象沉而滑,如珠走盘,是为喜脉。” “已有近一月身孕。”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从温清和口中被证实的那一刻,江明月还是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喜悦,是有的。 一想到自己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属于她和苏承锦的小生命,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满足感便涌上心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恐慌与惆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小家伙了吗? 那她心心念念的开春北伐…… 那她渴望与苏承锦并肩作战的梦想…… 是不是,都要泡汤了? “我稍后让杜仲抓几副安胎养神的方子,王妃带回去按时服用即可。” 温清和的声音继续传来。 “切记,头三月最为关键,需静养,忌动怒,更忌奔波劳累。” “果然如此吗……” 江明月强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喃喃。 “有劳……先生了。” 温清和看出她情绪不高,只当是初为人母的紧张,并未多想,便带着连翘和杜仲去后院抓药了。 庭院中,只剩下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气氛却有些微妙。 白知月和顾清清一左一右地将江明月围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太好了!” 顾清清握着她的手,由衷地为她高兴。 白知月更是直接上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咱们三个里,竟然是你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先拔了头筹。” 江明月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她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 片刻之后,三女拿着温清和配好的药包,离开了温宅。 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江明月忽然停下脚步,一左一右地揽住了白知月和顾清清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知月,清清……”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甜得发腻。 白知月斜了她一眼。 “那个……” 江明月嘿嘿一笑。 白知月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免谈。” 江明月顿时垮下脸,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右边的顾清清,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顾清清也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瞒着殿下。” 江明月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颓丧地低下了头,踢着脚下的积雪,嘴里小声嘀咕着。 白知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 “定是怕殿下知道了,就不让你跟着去打仗了,所以才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 被说中心事,江明月也不装了,她猛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白知月,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才一个月,肚子都看不出来,不会有事的!” “我身子骨好着呢,还可以上马杀敌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 “再说了,等再过两个月,瞒不住了再告诉他,也来得及嘛……” “不行!” 白知月直接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打断了她的痴心妄想。 顾清清看着二人这副模样,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她柔声劝道:“你就莫要再让殿下为你担心了。” “倘若你执意瞒着,万一哪天被殿下自己发现了,那后果可比现在主动坦白要严重得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不仅你要挨罚,我俩也定然逃不脱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你可不能仗着殿下宠爱咱们三个,就这般肆无忌惮。” 这番话,终于让江明月彻底没了脾气。 她颓丧地低下头,踢飞了一块小石子,满脸都写着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我先怀啊……” 她越想越气,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另外两人。 “不行!这不公平!” “今天晚上,我就让苏承锦去你们两个的房里睡!你们也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