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骓上雪

梁朝九皇子

第345章 抬头望去关北路,彼处王风正压云

骓上雪 · 更新时间未知

二月初六,惊蛰未至,樊梁城的寒意却比往年更甚几分。 天色将明未明,残月如钩。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百官们排着队走进去,没人说话。 今天的明和殿,安静的出奇。 往日里还会互相打个招呼的朝臣们,此刻都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放的极轻。 苏承明早已立于丹陛之下,百官之首。 他身着杏黄色的四爪金龙朝服,腰束玉带,并未戴冠,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那么站着,背挺的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擦着食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圣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龙椅上,多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梁帝坐下后,没急着看群臣,而是先接过白斐递来的热茶,慢悠悠的吹开茶叶,喝了一小口。 “众卿平身。” 梁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百官谢恩站好,梁帝才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户部尚书丁修文的身上。 “想必,北地发生的事,各位都已经知道了。” 梁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 “安北王在北地闹出的动静不小,朕这几日虽然在宫中休养,但这耳朵里,却灌满了风言风语。” “今天朕重新上朝,就是想听听,各位对这事,都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大殿里还是一片死寂。 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安北王这次做事,实在太出格了。 公然调兵入关,强行接管朝廷抄家的物资,这往小了说是嚣张,往大了说,就是谋反! 可偏偏,他是皇子,是亲王,手里还拿着那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协助太子”的牌。 苏承明依旧垂着眼帘,老僧入定,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戏,主角不是他,他只要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行。 梁帝见没人说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怎么?都哑巴了?” “丁尚书。” 梁帝直接点了名。 “你是管钱袋子的,那批物资虽然还没进国库,但也算是你户部的肉。” “现在肉被人叼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丁修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的走出来,弯腰行礼。 “回……回圣上。” “安北王此举……此举目无国法!” “安北王不经朝廷调令,擅自带兵抢劫,他的行为……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好像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大了点。 “要是开了这个头,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大梁的律法往哪放?” “要是不重罚,恐怕……恐怕会让天下人寒心啊!” 苏承明听着丁修文这番话,心里冷笑。 蠢货。 他当然知道丁修文在怕什么。 乾州丁家,百年大族。 最近他正在削弱世家,这群世家出身的官员表面上听话,实际上到处使绊子。 丁修文这个蠢东西,明显是把苏承锦抢走的那些钱,当成了世家的私产。 他怕的是这种明抢的风气一开,以后他的丁家也会被这么抢。 梁帝没评价丁修文的话,只是淡淡的转过头。 “赵尚书,你呢?” 目光落在了兵部尚书赵逢源身上。 赵逢源走出来,躬身行礼。 “回圣上,臣和丁尚书想的一样,但臣更担心的,是兵权。” 赵逢源的语气沉稳许多,但其中的机锋却更甚。 “安北王带兵入关,不管他打着什么协助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擅自调兵。” “如今按照太子殿下的命令,各州府的卫所都解散了,防务空虚。” “万一安北王再带兵南下,地方官府根本挡不住,到时候……朝廷就危险了。” 苏承明看了一眼赵逢源。 卞州赵家,当初卞州的卫所差不多就是赵家的私人军队。 赵逢源这番话,看着是在攻击苏承锦,实际上是在借机发泄对我解散卫所的不满。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在为自家的那点利益算计。 哼。 这帮世家官员,还真是不死心。 梁帝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却让人发冷。 “你们身为大梁的高官,朕的肱股之臣,难道就只有这些想说的?” 梁帝猛的站起来,在龙椅前走来走去。 “丁尚书担心钱,赵尚书担心权,还有谁?都给朕站出来!” 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全都跪下,大殿内只剩下梁帝沉重的脚步声。 梁帝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卓知平。 “卓相,你有什么想法?” 卓知平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着紫袍,虽然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 “回圣上。” 卓知平拱手行礼,声音不疾不徐。 “丁尚书和赵尚书说的,都有道理。” “安北王这么做,确实不妥。” “哦?” 梁帝挑了挑眉。 “卓相也觉得安北王该罚?” 卓知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罚是要罚,但……怎么罚,为什么罚,却很有讲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修文和赵逢源,眼神里带着不屑。 “安北王虽有擅动之嫌,但他打出的旗号,是协助太子殿下查抄贪腐。” “此乃正确之事。” 这话一出,朝中百官都愣住了。 这位权倾朝野的卓相,竟然在帮安北王说话? 卓知平拢了拢袖子,继续说:“太子殿下清剿世家,乃是为了大梁的长治久安,是为了肃清吏治,充盈国库。” “安北王虽在关北,但心系朝廷,主动派兵协助,此乃忠心体国之举。” 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但!” “安北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强行接管抄没之产,带去关北!” 卓知平目光锐利,直视梁帝。 “此事没有通报户部,没有经过朝廷调拨。” “安北王如此擅动,是在挖我大梁之根,是在动摇朝廷的利益!” “国库之财,乃是天下之财,岂能由一人私吞?” “若是开了此例,日后各地纷纷效仿,那我大梁岂不是要分崩离析?” “故而,臣以为,安北王之罪,不在调兵,而在贪墨!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苏承明看着卓知平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到底是自己的舅父,一眼就看穿了父皇最在乎的是什么。 父皇不在乎世家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苏承锦是不是抢了钱。 他在乎的是,这笔钱没有经过他的手,没有进他的国库! 苏承锦这次,是动了父皇的钱袋子。 这才是真正的老辣。 比丁修文和赵逢源那两个只会借题发挥的蠢货,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武将队列中,萧定邦听的眉头紧锁。 他最听不得这种绕来绕去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上前为安北王说几句。 安北王在关北打仗,缺钱缺粮,朝廷又不给,他不抢还能怎么办? 难道让手下士兵饿着肚子去拼命?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习崇渊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习崇渊微闭着眼,好似打盹,但那只按在萧定邦胳膊上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有力。 “王爷……这事……” 萧定邦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这事不是你能问的。” 习崇渊闭着眼,声音极低。 “圣上心里有数。” “我们这些武将,老实听着就行。” “别忘了,你是安国公,不是上折府的言官。” 萧定邦愣了愣,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梁帝听完卓知平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卓相所言,才是真正的为国所想。” “这个逆子!” 他猛的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冲冲。 “身为安北王!朕的皇子!大梁的亲王!” “非但不想着为国为民,偏偏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难道就关北缺钱?大梁何处不缺钱!” “他当的究竟是大梁的王,还是自家的王!” 梁帝的怒骂声在殿内回荡,百官吓得心惊肉跳。 但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官员,此刻都已经听出了梁帝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在骂安北王? 这分明是在借着骂安北王,讽刺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 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为国为民…… 这说的,不正是那些只顾着自家利益,处处阻挠朝廷新政的世家大族吗? 卓知平面色平静如水。 大梁有没有钱,其他官员不清楚,他这个丞相可是清楚的很。 大梁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库虽然算不上富得流油,倒也谈不上拮据,哪怕停收一两年税,也完全不会动摇大梁的根基。 不然梁帝这些年,怎么会把大梁各州发展的这么安稳? 梁帝这是在演戏。 他要借这个机会,敲打世家,同时也给安北王一个台阶下。 毕竟,安北王虽然抢了钱,但也确实是在帮朝廷做事。 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梁帝身边的白斐,忽然上前一步。 “圣上。” 白斐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安北王送来书信。”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斐手里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上。 梁帝冷哼一声,斜眼看了一下那封信。 “莫不是来请罪的?” “若不是,打发回去!” “让他把朝廷的银子给朕拿回来!” 白斐面无表情,双手将书信递到梁帝面前。 “圣上,这信……是加急送来的。” 梁帝看着那重新封好的火漆,心里暗自点头。 他一把抓过信件,动作粗鲁。 “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梁帝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眉头还紧锁着,脸上带着几分怒容。 但随着视线下移,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猛的将信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怒喝。 “混账东西!” “他写这封信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用这个来威胁朕不成?!” “仗着自己的本事,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 这一声怒喝,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实。 苏承明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地上的信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真的是因为抢了钱,怕父皇怪罪,所以写信来请罪? 可看父皇这模样,不像啊。 苏承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信件。 “父皇息怒,儿臣……看看九弟到底写了什么。” 苏承明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 他猛的睁大了眼。 握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了最后,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庞,已经变得铁青。 “这个混账东西……” 苏承明咬牙切齿。 “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卓知平见状,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他上前一步,从苏承明手中拿过信件。 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安北王…… 还真是滴水不漏。 卓知平放下信件,目光复杂的看向梁帝。 有此信,想要再攻讦安北王…… 恐怕难了。 最多…… 也就是落个不赏不罚的轻飘下场。 百官看着这三位大梁最有权势的人,一个个表情各异,心里更是好奇。 到底写了什么? 梁帝见火候差不多了,扶了扶额头,显得有些累。 “白斐。” 梁帝的声音有些无力。 “将信的内容……念出来。” 白斐领命,从卓知平手中接过信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 “儿臣苏承锦,顿首谨奏。” “儿臣于正月初一,派兵前往草原东部。” “历经月余,草原东部各族,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缴获牛羊物资无数!” “又于正月十七,在逐鬼关前,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此役斩敌五千!敌军溃散回城!” “不日,儿臣将派兵攻打铁狼城!” “遥祝父皇万安。” 白斐的声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斐那清晰的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久久回荡。 “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 “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攻打铁狼城……” 萧定邦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白斐念的内容。 作为安国公,作为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将,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战绩意味着什么。 那是草原! 那是让中原王朝头疼了百年的大鬼国!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开疆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 萧定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好……好啊!” 他在心里呐喊。 这才是大梁的好男儿! 相比之下,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只会盯着钱袋子和官帽子的文官,简直就是一群小丑! 武威王习崇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常年半闭着的眼睛,此刻猛的睁开,精光四射。 他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是莫要生气。” “安北王以战报传信,臣以为……并非威胁。”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文官。 “关北苦寒之地,人尽皆知。” “安北王于关北想要破敌,所缺的银两与粮草,必定是个大数目。” “但经由上次圣上去往关北一行,安北王已与圣上之间出现隔阂,想必安北王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不然……恐不会出此下策。” 习崇渊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有点刺耳。 梁帝看着他,眼神微眯。 “老王爷,你什么意思?” 梁帝的声音有些冷。 “难道你还要让朕赏他不成?” “他现在就差在关北再搭一座明和殿了!” 卓知平轻声开口,接过话茬。 “老王爷。” 卓知平神色凝重。 “本相还是觉得,安北王此事做得太过。” “不罚已经是圣上的恩德,还要加赏?” “以后要是有人知道了这事,那要怎么办?” “难道也要学安北王吗?”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无视国法?就可以随便抢劫?” “要是开了这个头,那我大梁的律法,岂不是成了废纸?” 习崇渊闻言,冷笑一声。 他一步不让,直视卓知平。 “卓相言重了。” “本王从未说过安北王此事做得没问题。” “只不过……事有缓急,权有轻重。” “安北王虽派兵入关,但未曾滥杀,也未曾惊扰百姓,连南地都未曾进入。” “而且此举亦是在协查太子办差,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放东西罢了。” “那你要他怎么办?” “朝廷不给银子,不给粮食!” “你难道指望安北王靠着一腔热血打仗?” “靠着喝西北风去填饱士兵的肚子?”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面不仅不给支援,还要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还要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就是卓相所谓的为国着想?” “这就是大梁对待功臣的态度?” 梁帝闻言,眉头紧锁。 “习王爷,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安北王没问题,反倒是朕有问题了?” 习崇渊躬身行礼,面色无惧。 “圣上。” “信上所言,此刻安北王已经准备兵出铁狼城。” “倘若安北王打下铁狼城,便是百年以来的头等大事!” “那是大鬼国的重镇!是插在草原上的第一颗钉子!” “如今正是紧急时刻,朝廷难道还要拖后腿不成!” “若是此时因为钱粮问题,导致前线战事失利,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那才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梁帝猛地站起身。 “习崇渊!” 梁帝指着习崇渊,怒喝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在这里胡说八道!” “朕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不成?!” 习崇渊跪在地上抱拳,不再说话。 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却像是在无声的抗议。 梁帝深吸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在卓知平和苏承明身上来回扫视。 “卓相。” 梁帝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 “你的意思呢?” 卓知平面容平静。 “圣上。” 卓知平拱手道:“武威王说的确实有道理。” “战事为重,此乃大局。”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安北王的钱粮,朝廷绝不可派!” “如今安北王圈地自重,无异于割据出去。” “他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如今又有了大胜之威。” “若是他生出乱子,我们送出的钱粮,便是资敌!” “朝廷不仅不能给,还要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大梁……还是圣上的大梁!” 梁帝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承明。 “太子。” “有什么想法?”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习崇渊,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卓知平。 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然想狠狠的踩老九一脚。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要是他再落井下石,那在百官眼里,在父皇眼里,他就成了一个只顾自己利益、不顾大局的小人。 苏承锦这封战报,来的太是时候了。 “回父皇。” 苏承明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儿臣以为……武威老王爷的话,有理。” “九弟毕竟是儿臣的九弟,也是父皇的儿子。” “他会生乱……儿臣不信。” “九弟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这片赤诚之心,儿臣是信得过的。” “况且,如今前线战事吃紧,若是真的断了粮饷,寒了将士们的心,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苏承明顿了顿,继续说:“但卓相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朝廷要是一味纵容,恐怕会留下后患。” “所以,儿臣以为,这事……不如就此作罢。” “钱粮的事,既然九弟已经自己解决了,那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不追究他抢掠的罪,也不给他额外的封赏。” “等战事结束,再论功行赏,或是秋后算账。” 习崇渊瞥了一眼苏承明,没有说话。 梁帝听着苏承明的话,冷哼一声。 “你倒是信任他。” 梁帝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罢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还能说什么?” “此事……就此作罢。” “先行按下,不予追究。” “退朝!” 说罢,梁帝便带着白斐,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大殿。 “恭送圣上——” 百官跪拜。 等梁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习崇渊在萧定邦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承明。 “太子殿下。” 习崇渊轻声开口。 “越发像个太子了。”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老王爷谬赞。” 苏承明微微点头。 “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习崇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在萧定邦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大殿。 苏承明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深邃。 “舅父。” 苏承明转头看向卓知平。 “稍后我去您府上做客。” 卓知平看着苏承明,脸上露出笑容。 “确实长大了些。” 他目光下移,落在苏承明那只依旧紧紧攥着的手上。 “别按了。” “到时候手握出血,你母妃该心疼了。” 苏承明一愣。 他低下头,松开拳头。 只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清晰可见,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那是他刚才听到战报时,留下的痕迹。 他苦笑一声,甩了甩手。 “让舅父见笑了。” “走吧。” 卓知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府上喝杯茶,有些事……还得细细商量。” 苏承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明和殿。 殿外,阳光正好。 但苏承明却觉得,这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他抬头望向北方,眼神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