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4抵达美洲

“张大人，按你所说，朝廷想要在西红海附近建立大明城已经是不可能的。” 申时行，此时就坐在上首，看着工部主事，严肃问道。 如今他已经是大明内阁首辅，所以一些事儿要担起来。 其中，他就要尽快把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下。 在西洋建造大明城，当初是魏广德交待给他讨论的，一直久拖不决。 如今，他打算直接把这项决策否掉。 已无可能，自然没必要继续立项耽误时间费精神。 “西红海沿岸地质条件极差，根本不具备建造大城的可能。 就算是建立水寨，吃水也是问题。 若不南移，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可若是南移，则和朝廷计划南辕北辙，很不合适。” 工部张主事再次被邀请到内阁问话，已经没有了前两次的诚惶诚恐，显得大方得体。 “江大人，张大人，你们以为呢？” 申时行的视线看向江治和张学颜，希望能够听听他们的意见。 而两人对视一眼，其实都清楚申时行的打算，不过他们不会阻止，但也绝对不会主动替他解围。 “户部无异议，以内阁决议为准。” 张学颜说完话，江治也开口说道：“工部也是这个态度，此事当初是内阁和礼部，与谙厄利亚人商议的，自然还是内阁意见为准。” 申时行脸上有些精彩，此事其实也不是他答应的，是魏广德和夷人协商的，礼部不过是策划了他们的会晤而已。 不过他是继任者，不可能甩锅出去。 “既然不合适，我想当初答应时，也未料到会如此。 依我之见，此事就暂且作罢。” 申时行没说话，已经晋升次辅的余有丁开口说道。 “此外，内阁也商议过了，不若以波斯王国达曼港为中转。 波斯是我大明藩属国，想来他们会乐意接纳我大明商人。 至于和谙厄利亚人的交易，安全可以转移到那里。 最后由我大明商船将货物运送到西红海，再由陆路转运到地中海港口运往欧罗巴。 如此，海商还能再赚一笔运费。 就是不知道奥斯曼那边，知道货物是从波斯转运我大明商品，会不会横加干涉。” 余有丁继续说道。 这主意，其实还是他想出来的，就是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奥斯曼帝国。 奥斯曼帝国和波斯之间的争斗，除了奥斯曼帝国特有的扩张野心外，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控制西进的通道。 他们这些年利用控制欧亚非大陆桥，控制那里的商贸活动，可是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现今，欧亚之间的贸易，除了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航线外，所以东方商品运回欧洲，都经过了奥斯曼人这一手，抽走不少利润。 即便是拥有航线的葡萄牙商人，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也愿意向奥斯曼人缴税的方式，更快的把东方商品通过地中海运回欧洲贩卖。 这几年奥斯曼帝国的扩张，几乎就是围绕着地中海东部沿海展开，目的也源于此。 控制这片区域，就能最大程度的封堵可能的贸易通道。 实际上几年后，埃及、利比亚北部沿海城市都会被奥斯曼帝国控制。 他们无法掌控整个非洲，但只要堵住几个口子，增加陆地运输的成本，就能让经营欧亚贸易的商人服软。 大明知道这些，但也不可能有什么行动。 除非奥斯曼帝国攻击大明商船，或许会有些动作。 但实际上，万里之遥的距离，足够让大明朝堂清醒的意识到，其实他们的影响力也没有达到他们以为的程度，真可以号令天下诸侯。 他这话说出后，屋里所有人视线都落到张科身上。 他是兵部尚书，能作为的，就是兵部了。 你总不能派礼部去和蛮夷讲道理吧。 虽然，这貌似也是礼部的职责。 “余阁老言重了，奥斯曼若是干涉，朝廷还真没法做什么。 我朝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鞭长莫及，且一路上也没有军港可供大军休整和转运补给。” 张科说出实情，大明没办法向那么遥远的距离投送兵马。 “况且是商人，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按照他们的律令做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张科继续说道。 “好吧，这事儿就先到这里，西红海大明城的计划，暂且搁置。” 申时行这时候果断出声，打断他们的话语。 继续下去，他担心这次九卿会议会出问题。 闹出矛盾，对他影响不好。 京城官场上，已经有人在私下蛐蛐他们三人小团体在内阁了。 现在王锡爵还没说话，如果张科的话让王锡爵开炮，今晚茶坊酒肆里还不知道怎么传他们的闲言碎语。 “兵部之前上报，欲向锡兰国租用码头，内阁之前有过商议，是认可的。 礼部那边，尽快安排和兵部接洽，派员前往锡兰国说明此事。” 这个时候申时行说出这话，其中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张科不是说朝廷没有在西洋沿岸建立港口水寨，现在内阁就开始安排。 这事儿，魏广德其实已经操办的差不多了，就差最后行文。 当然，主推此事的魏广德被家里事耽误了，所以没有走完最后一步。 如今这么说，自然是内阁打算上奏，附带之前兵部的奏疏一起递进乾清宫去。 接下来，内阁又讨论了户部今年夏税秋粮征收及解缴一事，张学颜都一一应下。 申时行一样关注朝廷的财政情况，而夏税秋粮无疑是朝廷最大的一笔收入，不能不重视。 何况，这还是他就任首辅后第一年，财政问题是无论如何不能出问题的。 而张学颜对于内阁要求，自然是尽量满足。 这也是魏广德早前的意思，没必要把自己的官儿整没了。 这些人留在朝堂上，对他将来回归助益甚大。 “大帅，前面应该就是东京湾了。” 之前探索船队在后世温哥华附近登陆建立据点，据点被称为东都。 不过传回大明，东都被改成东京，对面大岛变成东京岛。 同时，海湾也被因此命名为东京湾。 因为人手不足，到达美洲的明军只是探索有限的区域，也就是在加拿大西南的大不列颠省和美国西北的华盛顿州附近活动。 简单勾画了地形，地貌，收集物产。 木料和石料遍地都是，建城其实不缺。 但是，他们还是面临着人手不足的问题。 而这一切，在李成梁所部抵达后，才会得到缓解。 此事大明的船队，对准海湾入口缓缓行去，李成梁站在船楼上，举着千里镜向陆地张望。 “注意，岛上有人活动。” 就在这时，头上传来瞭望手的喊叫。 “岛上？” 李成梁一愣，随即转移千里镜看向岛屿，果然看到林子里冲出三个人，不断冲他们挥手，似乎还在喊叫。 “大帅，可能是探险船队留在这里的哨探。” 身边副将小声说道，“据刘捕盗说，他们在东京岛和东京城周围都安排了暗探，监视西夷动向，防备被西夷发现。” 听到这话，李成梁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船队进入海湾，这次应该没错了。” 岸上的人身上穿着都是断卦，其实是大明水师的标准穿搭。 水师的水手虽然有下发军服，但棉甲对于出海的水手来说并不方便，他们还是喜欢短衣短裤。 于是，除非重大活动，水师官兵一般都不会穿戴制式军服，而是下发短衣短裤让他们在船上穿着。 前两日，船队也看到过一个好像是海湾的地方，进去以后发现走错了地方，又退了出来。 “记一下，以后在这里建造一座灯塔，驻守一队官兵，指引船只进出。” 李成梁吩咐道。 他这道命令，很快就有书吏记录下来。 这种海湾口，不建立一些标志性建筑是不行的，不然很容易被海上船只忽略而迷航。 建立灯塔，船只抵达这里，就知道已经到地方了，而不会走错路。 “放条小船过去，给他们送些酒水吃食犒劳。” 紧接着，李成梁又下令道。 这事儿执行起来不麻烦，也不需要耽误时间，船只一条条排成一条线，缓缓驶入海湾。 岸上，三个明军官兵也终于喊累了。 正如那副将所言，他们是被安排到这里的暗哨。 一年多时间，就算轮换多次，但他们依旧提心吊胆。 特别是时间过得越久，士卒们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迟迟看不到大明的船只，如果继续下去，很难说这支军队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人一旦绝望，后果开始很难料的。 而这次，他们三人过来接岗不过三日，就看到了明显是大明水师的船队到来，兴奋之下都来不及派人往回传递消息，直接跑到海边大喊大叫，抒发这两年时间心里的憋闷。 他们终于可以回到大明了。 “朝廷没有不管我们，呜呜呜.” 一个年轻士卒喊累了，忍不住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被抛弃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好在，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 派来了这么庞大的船队，来接他们回家。 “坏了，忘记给李总旗传信了。” 三人中一个士卒忽然惊呼道。 他刚才看到大明船只也高兴坏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算了，回去要是被罚，就忍着就是。” 另一人开口说道。 “这次情况不同，水师到了，他们很快就能看到。” 那人继续说道。 “有小船过来了。” 正这时，他们看到一条路过福船上，放下一条小船，上面两个明军，向着这边划来。 “这是多少船啊，后面还有那么多。” 先前说话那人，还在盯着后面的船只。 前面已经进去七八条战船，可外面还在排队的战船更多。 “哈哈哈，越多越好。” 身旁同伴大笑道。 等小船靠岸，听到熟悉的话语，三个人有激动起来，问东问西的。 “别问了，伯爵大人吩咐给你们送些吃食，你们快拿着吧。” 小船上水手可没他们多愁善感，这趟出海虽然是苦差事儿，但毕竟这么多船在一起，还没经历他们的担心。 一包吃食，还有一坛酒直接交到他们手里。 “我们先走了，估摸着很快会有人来接替你们，可别喝醉被抓住打军棍。” 水手乐呵呵说了句，就划着船离开。 船上不禁酒，但也不允许喝醉，特别是将官。 海湾不算很大，半天时间，他们就已经全部进入。 不过在入口处，四条炮船直接抛锚驻泊，炮窗指向海湾口。 只是，他们并没有派人和岸上明军官兵联系。 当船队进入海湾后，东都城里很快也收到消息。 示警的信号已经一层层传递回来。 虽然第一道哨所忘记了报信，但后面的明军可没失职。 寻找他们也容易，毕竟简易的码头上，还停靠着两条破损的福船。 经过一年多的修复，虽然可以出海，但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能在海湾里活动。 自然，直接就被他们闲置下来。 而这里，自然就是天然的标志，在瞭望手看到码头后，马上为船队指引了方向。 船队在海湾里降下风帆，缓缓停下来，只有巨大的封舟依旧不断扇动风帆，调整着向岸边码头驶去。 船头，水手用长竹竿不断探测着水下深度，以此判断大船是否可以继续前进。 对周围水域很是陌生，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靠过去。 之所以敢全部进入海湾，也是回报上说海湾深度足够，可以容纳大量船只停靠。 可真到了地方，自然也不想避免出事。 毕竟，这是封舟，大明最大的战船，可不是炮船和福船能比的。 码头很简陋，只有一条栈道插入大海。 过去，这里只有两条明军战船，所以只建造成这样，甚至都不是用石块垒砌。 不过地方选择不错，周围还有很宽敞的区域，足可建造至少十个伸入大海的码头堤道，停泊二十条大船。 可惜，栈道不长，当封舟巨大船体靠近，只能伸入大半就只能停下来。 船上官兵抛下缆绳，自有岸上士卒系住，跳板也已经送过来，很快就搭建起来。 “走，下去。” 船楼上的李成梁早就已经下来，到了甲板上。 等船靠稳后，他带着副将和亲兵，大步走上跳板，下船。 “你就是李栋李游击？” 栈道上，明军将官留在城里的全部集齐，此时都在恭迎上官驾临。 “末将李栋，见过大人。” 李栋急忙躬身行礼。 “本官李成梁” 简单介绍后，李成梁走过栈道，终于第一次踏上了美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