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盐焗西蓝花

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

第256章 只要杀满七条龙,明天开始做黑王。

盐焗西蓝花 · 更新时间待核实

路明非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左胸口上。

琥珀心脏正在跳动着。

他抬起眼帘,重新审视着站在书桌前、靠着银柄手杖支撑的女人。

伊索尔布拉

哥谭市隐秘的恶魔学者,梅林魔法书的继承人。

同时,也是一个灵魂崩塌的案例。

未知的恶魔卷走了她的灵魂基石,连同过去所有的记忆一并抽空。留下的这具皮囊,只能靠着黑丝、长裙和手杖,维持着没有垮塌的体面。

她就是路明非未来的倒影。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场名为三位一体的崩塌游戏里,伊索尔恶魔选择了跑路。而路明非的身体里,喜欢穿黑色小西装的家伙,正咬紧牙关受苦。

「所以,我该怎麽做?」路明非放下手,语气直截了当,「医生?」

「咳……咳咳……」

女人咳嗽着,左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招。静静躺在杂乱手稿底部的黑皮古书,落入她枯瘦的掌心。

《永恒之书》。

路明非微微点头。

对待这本乔安娜口中号称记录了世间一切魔法禁忌的道具,他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单手托住厚重的书脊,伊索尔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拂过。

:

翻开。

「嗡——!」

光点从书页间井喷而出!

仿佛是从神明瞳孔里榨出、浓稠到几乎要滴落的真理!

【镜瞳】试图去解析书页上的东西。

结果就是一场灾难。无数位面生灭、时间回溯与因果纠缠,庞大到不可理喻的信息流,蛮横地捅进路明非的大脑。

「草!」

他发出声咒骂。连忙偏过头切断了视线交互。

「别看书页。夜翼。」

伊索尔哑的声音穿透光芒传来。

她似乎对男孩的反应早有预料。手指在暴动的鎏金光芒中快速翻阅,直到停在书页的中後段。刺瞎人眼的真理之光才堪堪收敛。

「在这。」

女人咳嗽着,「梅林的手札。在亚瑟王拔出石中剑的前夕,梅林本人也曾面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灵魂失衡。」

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路明非半眯着眼睛转回头。

「老家伙怎麽解决的?」

「梅林给出的解法是——」伊索尔声道,「断尾求生。主动封印自己最强的一极,让灵魂、肉体与精神的三条腿,重新回到等长的状态。以此换取结构的稳定。」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封印最强的一极?

木桶效应,把最长的两块木板锯断,水自然就不会从短板那里漏出去。

在脑子里快速拉开自己的属性面板,路明非审视起自己的加点。

他的肉体。

流淌着暴虐龙血与氪星细胞。

这副躯壳能硬抗核弹,能拖着毁灭日在大气层里摩擦。

他的精神。

他是灰烬议会的守护者,他继承了冰岛废土上都夫人的高维魔法,他的手中甚至还残留着【朗基努斯之枪】改写现实的神圣余韵,是足以言出法随的现实扭曲者。

「让我自废武功?」

路明非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桌前,迎着伊索尔双瑰红色的眼眸。「医生。我玩p游戏有个臭毛病。那就是极其严重的仓鼠症。只要是我爆出来的极品装备,哪怕塞满仓库,哪怕把我的人物负重压到走不动路,我也绝对不会扔进商店里卖掉。」

「我的肉体,我的精神。是我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立足的刀子。没有这些不讲道理的魔法和权柄,一些下水道里的老鼠,随时会爬出来把我的家人撕成碎片。」

「我不可能放弃。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咳……咳咳咳.……」

女人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鲜红顺着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黑色的天鹅绒长裙上,隐没不见。

:

「既然你不愿意放下屠刀。」

「那就.……让你的灵魂,强大起来吧。」

路明非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自废武功,把刀子扔进下水道里,一切都好商量。大不了就是去做几个高难度的连环隐藏任务,或者跑去什麽见鬼的位面再屠几个堕落的太阳。

「怎麽做?」男孩乾脆地问。

伊索尔了点头。她没有立刻合上《永恒之书》,而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瑰红色眸子盯着路明非。「我说了。你的灵魂很脆弱。」

「灵魂的强大,不像肉体的肌肉可以靠日复一日的举铁练出来。也不像精神的魔法,可以靠魔网血脉的自然喷发,或者死记硬背能把舌头搅烂的咒文来填补。」她顿了顿,剧烈咳嗽道,「灵魂的壮大,需要催化剂。」

「极端的痛苦、深渊的凝视,或者吞噬其他同等存在。」

伊索尔轻叩着黑皮书的边缘。

「换个更准确的词——」

她开口,「灵魂的升华,本质上是位格的晋升。」

「位格?」

路明非皱起眉头。

这个词他很熟。夏弥就整天把「龙王位格」挂在嘴边。路鸣泽那个小恶魔也喜欢用「试图篡夺位格的逆臣」来形容四大君主。

像个华而不实的形容词,或者网游里的vp等级。

:

「说点我能听懂的?」路明非问。「是概念。」

伊索尔过身,手杖杵在地毯上,没入柔软的羊绒。她走到挂满照片和红线的墙壁前,仰头看着巨大的羊角恶魔。

「在神学中。位格,是『生命』存在於宇宙中的『坐标』。」

「咳咳……」

她用丝帕捂着嘴。

「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提出,『位格』意味着一种具有理性本性的独立实体。它不仅仅是『活着』,更是宇宙对你存在的『认可度』。」

「你可以拥有劈开山脉的力量,你可以拥有毁灭城池的魔法。」

「但这只是你的『能动性』。」

「如果你的『位格』依然停留在凡人的范畴,在宇宙中,你依然只是浩瀚星海里的一粒灰尘。」

女人伸出苍白的手指,顺着墙上的一根暗红色棉线,滑向恶魔图纸的心脏。

「就像一只强壮的蚂蚁,即便它能举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树叶,在人类的视角里,它也只是可以用手指轻易碾死的昆虫。」伊索尔过头,大半张脸隐没在烛火斜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只瑰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燃烧,「那麽。当敌人不再用刀剑杀你,而是动用『概念』呢?」

「譬如法则层面的『封印』,或者因果律上的『即死宣告』。高位格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对你挥刀。你就会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抹掉。」「因为『人』的位格,天生碾压『蚁』。这就是铁律。」

路明非垂下眼帘,盯着掌心凌乱的纹路。

雷霄奥古只是动用朗基努斯之枪,便将他所有能力全数封印。而且,他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想起那个代表死亡的女人了,还有虚无缥缈却总是扼住他喉咙的词汇……

命运。

:

他们端坐云端之上,不悲不喜,张口,落笔,就能定下生与死的判决。然後你的世界就连带着你最珍视的东西一起崩塌了。

你甚至连个说理的衙门都找不到。

「这也就是『位格』的意义所在。」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将路明非拉回神来,伊索尔声音再次响起,「当你爬上了与他们的阶梯。你就能免疫审判。你可以直挺挺地站在古老神明面前,不低头,不屈膝,不被神威压碎膝盖。」

「甚至传说在不可考的残卷里.……」

「宇宙大爆炸的最尽头,矗立着一堵无限高的墙。将真名铭刻於墙上者,即可豁免终焉。」

「哪怕星海崩塌,宇宙归零,刻下名字的位格,依旧不朽。」

路明非愣了愣。「等会儿……」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宇宙的尽头……有一堵墙?」

「是。」

「这设定……」

路明非没忍住吐槽道,「所以宇宙其实才符合『地平说』?我们生活的宇宙是个平底锅,边缘围着一圈大冰墙是吧?」

「或者咱们这宇宙是《楚门的世界》?一路走到边上还能摸着好莱坞摄影棚的幕布?」

伊索尔摇头,没理会男孩糟糕的冷幽默。她逼近一步,手杖在地毯上拖出沙沙的轻响,就这麽注视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男孩。

「柏拉图说,现实万物,皆为完美『理型』的残次投影。」

「进在《人的现象》中,将宇宙演化的终局、所有意识与灵魂的最高融合点,称为——『欧米茄』。」

「夜翼。」

「你的肉体和精神,便是.……咳咳……」女人捂着手帕,颤声道,「便是如此,他们正在向着那个终极狂奔。向着那一堵墙狂奔。」

:

「可你的灵魂却还留在起跑线上发呆,那个最核心的『理型』,依然停留在过去。」「你的躯壳在呼唤神座,而你的灵魂却在抗拒加冕。」

路明非叹气。

他人对自己的定义有很多。

人间之神、狂笑之龙、夜之主、黑王、皇帝.……

可男孩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平平无路明非与他的诸多面具们。

「所以,我要怎麽做?」他自嘲地笑了笑。

伊索尔着书桌,银柄手杖撑住她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你想要快点的,还是慢点的?」

「快点的?」路明非挑眉。

「剥夺。」

这女人吐出两个血淋淋的音节。

她凝视着男孩,瑰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链金术的翠玉录里写着,『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伊索尔声道,「要让凡人的灵魂向上攀升,就必须将高位格的存在向下剥夺。」

「去猎杀。」

「去寻找在这个宇宙中,或者其他维度里,已经确立了『神明』位格的存在。吞噬他们的灵魂基石,篡夺他们的坐标。」

伊索尔手在半空中虚握。

:

「把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用他们的权柄,来浇灌你快要枯萎的灵魂。」

「直到你的位格,晋升。」

路明非皱起眉头。

这话实在耳熟。

他想起没事就爱伸脚撩拨他的女龙王。夏弥也曾用这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语气,描绘过一条满是枯骨的血路。

封神之路。

整条食物链上的顶级掠食者全塞进一个绞肉机里,活到最後、吃饱的那只怪物,就会被後人尊称为神。路明非揉了揉眉心。

自家人事情自家人最清楚。用他听的语言翻译过来。

那就是滚回原产地,去杀满八……

杀满七条龙。

一路砍过去。走完见鬼的封神之路,最後踩着君主们的屍体,安安稳稳地坐回黑王尼格的王座上。

杀怪,吃经验,升级位格。

路明非叹了口气。

但夏弥那条母暴龙绝对会半夜爬上他的床,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就算是为了家庭和睦,这种『快准狠』的疗法路明非觉是思。

「慢点呢?」他往单人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後,叹气,「说来听听。医生,我觉还是需要那种能躺在家里一边吃薯片打游戏,一边就把病治好的保守疗法。」

「咳咳……」

:

女人按着自己的心口。「我的恶魔走了。灵魂跑了。房间空了。但好在,那座建筑的框架还在。」

「慢疗法很简单。」

伊索尔视着路明非,「在你摇摇欲坠的灵魂彻底崩塌之前,在你找到篡夺位格的血路之前。」

「把你不堪重负的灵魂,投射进我胸口的空洞里。」

「在由梅林亲手筑造的『空房间』里,你的灵魂可以暂时切断与肉体、精神的联系。逃离被五马分屍的拉扯感。获刻的宁静。」

女人握紧了银柄手杖。

「然後,我会引导你。在绝对的安宁中,去注视你自己的灵魂。看清它的形状,摸清每一道裂痕的走向,认清它的真正模样。接着,填补裂痕。」

路明非皱眉。

「听起来不错。可似乎……治标不治本?」

伊索尔缓点头。

「是的。位格是宇宙对你存在的打分表。」她沙哑道,「浩瀚的因果律不在乎你的灵魂被锻造多坚硬,它只在乎一个问题——『你是什麽?』。只要你的位格依然是凡人,木桶效应就永远存在。所以,这只是缓兵之计。」

路明非点点头。「我们具体该怎麽修?」

「咳……」

伊索尔丝帕擦去唇角的血丝,「你知道,『金缮』麽?」

路明非挑眉。

:

他当然知道。这年头网际网路上到处都是霓虹的各种仙人。煮饭仙人、捏寿司仙人,自然也少不了把破碗粘起来的修碗仙人。

这是东方一种古老的瓷器修复技术。

本质是用天然的大漆黏合瓷器的碎片。不过最关键的一步,是在漆面上敷以纯金的粉末。它不掩饰器物的破碎。反而用最耀眼、最昂贵的黄金去填补裂缝。

将致命的伤痕,变成了器物上最华丽、最不可磨灭的徽章。

碎裂非但不是终结。反而成就了残缺的暴力美。

人话:照抄和氏璧。

伊索尔《永恒之书》丢在实木桌面上。「你体内的怪物互相撕咬、拉扯时,会产生恐怖的废热。」她沙哑地揭开谜底,「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废热会在你的躯壳里横冲直撞,撕扯你的灵魂。把你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神。」

路明非砸吧砸吧了嘴。

这让他想起了黑太阳.……

说起来.……

那家伙,是不是就是被人夺去了位格……

这才沦落到那种地步。成了以血肉为食的癫狂之神。

「不过,如果在我的『空洞』里操作。」伊索尔嗽着,「这些废热可以被截获、提纯。转化为纯粹的灵魂物质。」

「然後。把这些由你自身力量淬链出的滚烫『生金』,灌回你灵魂的裂缝里。就像用熔化的金水,去浇筑一件满是裂纹的瓷器。」

「.……」

把滚烫的金水灌进灵魂的裂缝里。这听起来比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炮烙之刑还要变态。路明非怀疑这个女人在失去记忆之前,绝对兼职过阿卡姆疯人院的主治医师。

:

「夜翼。」伊索尔口。

「医生。」路明非打断了她,「其实你可以叫我路明非。l-,m--n--f--。还是真名听着顺耳。」

女人微微一愣。

「好……路明非。」她再次用手帕捂住嘴,「咳咳.……我想你,也在好要索取的东西吧?」

路明非点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手术。

这位濒死的预言家愿意把保命的绝活掏出来,甚至愿意把自己的洞借给他当临时避难所,绝不可能是为了哥谭市的感动人物评选。

「说吧。杀谁?抢什麽?」

男孩语气轻松。

「我想要你帮我。在我死前,把它找回来。」

「那只恶魔?」路明非问。

「没错。」「然後呢?」男孩摊开双手,「把它绑在火刑架上烤成几分熟?还是直接切片泡在酒精罐里给你当睡前标本?」

「不。」伊索尔了摇头,「塞回我的身体。再从我的身体里,把它完完整整地拔出来。」

「不是杀死它。」

女人眼眸里闪烁着执拗的微光,「是让它活。也让我活。」

:

路明非站在原地。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火苗舔舐灯芯的爆裂声。

「分离?」男孩挑起眉毛,「你认真的?」

剥离恶魔这种事,在各大主机游戏和日漫的设定里,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要麽宿主和寄生兽同归於尽,要麽抽出尾兽後人柱力当场暴毙。

「没错。我想与祂.……和平分离。」伊索尔声道,「祂霸占了我的过去。而我想要拥有属於人的未来。这是我思考了多年,在无数个濒死之夜里,所找到的最後共存之道。」

路明非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离谱的委托。

可他还是不解。「医生。」路明非看着她,目光如刀,「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夜翼的存在。甚至是我体内藏着怪物的事实。你远在北郊,怎麽会锁定我?」

伊索尔出一口血沫。

「梦。」

她轻声回答。

「我梦到了你。在破碎的预言里,你会拯救我和祂。」她抬头看着男孩,咳嗽着,「可最近,在我最近频繁的梦境中。我看到了你……以及,死去的你。」

「我想,你不能死。」

「所以,我委托了康斯坦丁,她说她有办法把你骗……带过来。」

路明非插在口袋里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怎麽死的?」他平静地问。

「哥谭杀死了你。」女人闭上眼睛,「以後离哥谭远点。夜翼。」

:

「是蝙蝠侠杀了我。」路明非的话语斩钉截铁。

伊索尔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出梦境里的画面。被绿光匕首刺穿心脏、躺在暴雨和血泊里的男孩。

以及现实中,曾蹲在她这栋烂尾别墅烟囱顶上,整整蹲了三个月,每天都吹着冷风,啃着发硬的牛肉三明治,还在往嘴里猛灌可乐,把她家屋顶当野餐地的孤单身影。

「……对。」她叹息道。

「我疯了?」路明非随口问。

「或许吧……或许是因为三位一体的撕裂,废热最终烧穿了你的理智,让你陷入了疯狂。」伊索尔着嘴再度咳嗽,「蝙蝠侠迫不才杀了你。夜翼。这也只是我的梦境,预言并非不可改变。这也是我打算治好你的原因。你不要怪.……」

女人因情绪激动而摇摇欲坠,银手杖差点在地毯上滑脱。

「啪。」

路明非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我还以为什麽事呢……」男孩叹了口气。

脸上没有伊索尔想中的愤怒、绝望,或者被至亲背叛的悲凉。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就是未来有可能被蝙蝠侠干掉吗。」路明非将女人扶回实木桌旁。

:

「医生。你可能不太了解她。」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我敢打赌。在蝙蝠洞那台超级电脑的底层资料库里。连用什麽型号的氪石、从哪个角度切入我的心脏最省力,都算清楚楚。」

「别把老蝙蝠想针对我。」路明非撇撇嘴,「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所有危险的家伙。不管是大都会的超人,还是中心城跑光还快的傻丫头。哪怕是送外卖的小哥,只要她觉方有可能哪天发疯往披萨里下毒,她绝对都准备了一套详尽的方案。」

「这就是哥谭,这就是蝙蝠侠的生存法则。」

伊索尔着手杖,脸颊上闪过一丝怔然。

随即,她释然地笑了笑。

她重新翻开实木桌上的《永恒之书》,将书页翻到了後半部分。

一页的空白。

「你刚才说你想学魔法?对吧。」伊索尔冰白的手指点在这页空白上,「《永恒之书》从不向不被认可的人展示内容。这页纸是一个『筛子』。」女人看着路明非,「它需要你的血。一滴就够。作为通行证,它会在三界众域浩如烟海的魔法里,为你匹配出当前最适合你的魔法。」

男孩挑起眉毛。

「这麽简单啊?」路明非砸了咂嘴,「我还以为这种级别的上古魔导书,借阅条件起码献祭一头双头黑山羊,或者要求持有者必须保持处女之身呢。」

「……」

伊索尔无表情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医生。幽默感是缓解术前紧张的最好良药。」

路明非乾咳两声。

他抬起右手,用锐利的牙齿抵住大拇指。

氪星细胞强化的皮肤坚韧人发指。

:

不过他微微用力,咔的一声,就磕开了道细小的口子。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挤了出来。路明非随手将大拇指按在空白的羊皮纸上。

「嗡——!」

血液渗入纸张纤维。

书页翻飞。

最终,它停在了某一页。

刺目的鎏光闪烁,肉眼可见的金色粒子钻进路明非的胸膛与眉心。

男人恍然,他张开嘴。

「还挺.……」

「闭嘴。咳咳……」伊索尔嗽着,厉声打断了他,「不要多言。」

「从《永恒之书》中的奥秘,千万不要告知任何人。哪怕是你在梦里,也要把这个字眼烂在肚子里。」

路明非乖巧地闭上嘴,点了点头。

见男孩答应,女人肩膀垮了下来。「你饿麽?」她轻声问。

路明非刚张开嘴,准备报上哥谭市中心某家墨西哥三明治的菜名。

「牛肉三明治与冰可乐。对吧?」

:

女人平静地截胡了他的话头。

伊索尔着手杖转过身,拖着纯黑的长裙,慢吞吞地向书房门口走去,「跟我下楼。我已经定好了餐。」

路明非愣在原地。

他看着女人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背影。

太了。

这女人.……怎麽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什麽菜单?

说真的,从踏进这栋烂尾别墅开始,路明非就一直有种诡异的违和感。这个号称失忆的恶魔学者,从叫破他体内的三只怪物,到精确报出他在哥谭最爱吃的东西,表现他实在太过熟悉。

男孩摸了摸下巴。难道这家伙其实是布莱斯的好闺蜜?蝙蝠女士经常在下午茶时间,和这位病弱医生抱怨自己有个多麽不成器、天天只知道吃垃圾食品的弟弟?

很有可能。

毕竟蝙蝠侠的人脉网或许比哥谭下水道的蜘蛛网还要密。

他甚至脑补出布莱斯穿着蝙蝠衣,伊索尔着黑长裙,两个冰山一样的女人坐在火炉边,一边喝着锡兰红茶,一边逐条核对『如何防止路明非吃太多垃圾食品导致早逝』的监控计划。

太可怕了……

这画面太惊悚,惊悚到他决定待会儿必须多吃几个三明治压压惊。

路明非倒吸着冷气,迈开步子跟上女人的脚步。

……

片刻後。

: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

冷调的白炽灯下。路明非将最後一口有些发硬的牛肉三明治塞进嘴里,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半罐冰镇可乐。

满足地打了个碳酸气泡嗝。

伊索尔在吧台对面。

她安静地看着男孩把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一扫而光,随後抬起手,将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厚重《永恒之书》合上。

「明天凌晨四点。」她拄着手杖转过身,向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声音顺着阴冷的空气飘落,「来找我。」

「……」

路明非捏着空可乐罐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凌晨四点?

怎麽这个世界上所有想要教他点东西的女人,都喜欢在凌晨四点这种反人类的时间点折磨他?

简直pt要发作了。

当初在韦恩庄园,布莱斯那女人就定着凌晨四点的闹钟,硬生生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逼着他绕着哥谭跑个半死。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对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色背影默默点了点头。感动哥谭十大人物,他觉须有眼前这个医生。

「小少爷。看上去胃口不错嘛。」

轻佻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

:

乔安娜·康斯坦丁半截身子陷在满是灰尘的布艺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个瓷盘。

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着一块长了绿毛的发霉饼乾。另一只手晃悠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廉价黑啤。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待在楼上那麽久。」乔安娜宝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贼光,「结果下来就请你吃个冷冰冰的剩三明治?我说,你这花花公子的魅力在哥谭失效了?」

路明非看着她把那块绿毛饼乾咽下去,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说实话,这女人两条腿如果打上石膏摆在罗浮宫里,绝对能吸引一大批变态流口水。可没办法,这女人吃发霉饼乾的样子太像桥洞底下的流浪汉了。

让男孩都觉己的胃有点痉挛。

「如果你的嘴能像你的胃黏膜一样坚不可摧。」男孩将可乐罐掷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你早就统治地狱了。康斯坦丁女士。」

「别走啊by。」乔安娜灌了口啤酒,「刚才那女人的心跳声乱打鼓一样。说真的,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麽不守男事?说来听听,姐姐我不收你保密费。」「好好,那迈巴赫就送你当保密费和今晚的报酬了。」

「赶紧开车跑路吧,这段时间别来哥谭了。」

将钥匙随手一丢,路明非也懒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转过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就这麽推开橡木大门,在哥谭依旧连绵不绝的雨夜化为灰烬。

幸好某个女骗子没跟出来。

不然多少误导着心痒难耐地去地狱看看到底是谁把这家伙拉下地狱。

……

灰烬燃烧。

迈出一步,路明非踩在翡翠山庄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落地窗外是滨海城市浓重的夜色。

:

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透过隔音玻璃,变成微弱的沙沙声。

换作平时,如果苏恩曦没有在茶几上摆上夜宵,他绝对会哼哼唧唧地冲进那女人房间把不守职责的管家提出来做饭。但今天,他提不起半点胃口。

伊索尔书房之行。

让他只想着去死一死。

或者睡一死。

拖着沉重的步子,路明非推开自己卧室的双开实木门。

灯没关。

暖橘色的壁灯下。

一道娇小的身影坐在床沿上。

零。

女孩显然刚刚洗过澡。

白金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用根暗银色的丝带精心地绾成了个优雅的结。

吊带睡裙。很细。

蕾丝花边顺着裙摆蔓延。

:

布料很薄。

女孩笔直地坐在那儿。小腿并拢,晶莹剔透的双足不安分的蜷缩着。冰蓝色的眼睛更是在路明非推门的瞬间,快速锁定他。

「……」

可路明非却是一脸木然。

「哟,没睡呢。」

男孩随口吐出一句烂话。

然後像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越过零,一头栽进了大床里。

「砰。」

他扯过被角,把自己卷成一条巨大的毛毛虫。一瞬之间。

均匀且沉重的呼吸声,在宽敞的卧室里响起。

零僵坐在床沿。

冰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茫然。

她低下头,伸出冰白的手指。

扯住耳边的一缕金发。用力往下拽了拽。

皇女殿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

路明非睁开眼。

眼前不是往常黑漆漆的虚无空间。

一堵墙横在面前。不,不是墙。

是一扇通体由黑铁浇筑而成的城门。

门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边缘挂着铁锈。

路明非盯着这扇门,感觉嘴里有些发酸。

路鸣泽这小子。

什麽时候在这儿搞起违章建筑了?

以前他要找这小魔鬼,只要在脑子里喊一声,对方就会穿着的小西装,像个随叫随到的门童一样端着红酒杯跑出来献殷勤。

现在居然给自己修了个防空洞,把自己围进城里了?

路明非上前一步。

手掌贴在冰冷刺骨的门板上。

他凭藉着意志。

用力向前推。「吱嘎——」

重达千万吨的闸门,在他的推挤下,缓慢地向内滑开道缝隙。

:

红光。

刺目的红光从门缝里溢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浪。

「轰隆——!」

路明非猛地发力,将大门彻底推开。

他做好了面对地狱火海的准备。

他甚至做好了看到路鸣泽被挂在十字架上、被废热烧成黑炭的凄惨模样。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诸如让你平时装逼,现在遭报应了吧之类的烂话来掩饰自己的痛心。

然而。

大门敞开。宽敞明亮的巨大包厢。真皮沙发。脚下甚至是能陷进脚踝的长毛波斯地毯。头顶挂着晃瞎人眼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飘着红酒和雪茄的香气。

正中央的真皮老板椅上。

一个男孩穿着黑色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

他翘着二郎腿。

手里摇晃着红酒。

小魔鬼眯着眼睛,满脸都是在加勒比海滩上晒太阳的享受。

「接着奏乐!接着舞!哥哥们!我爱死你们了!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

「哈哈哈哈!」

「嗯?」

听到大门的动静。路鸣泽悠然地转过转椅。

「哟,又有个哥哥来了?」

他举起酒杯,冲着呆立在门口的路明非遥遥一敬,笑容灿烂。

「……」

路明非沉默了。

之前在伊索尔房里积攒的那点感动、那点原来是路鸣泽在替我负重前行的悲情和愧疚……

他现在只想把脚下的拖鞋脱下来,狠狠抽在这小王八蛋的脸上。

不过。

路明非的怒火没能立刻爆发。

他的视线越过了路鸣泽,落在小魔鬼身後的阴影里。

眼角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只见在路鸣泽老板椅的後方,整整地站着一排人。四五六个。

全都长着同一张脸。

:

路明非他自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