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落鹰坡之战

次日。 和罗南预计的时间一样，布拉克家族的一万二千大军，浩浩荡荡抵达了镜湖所在的狼耳山脚下。对方阵营里显然也有精通战场布局的高手，联军没有冒进直接攻上镜湖领，而是在一处叫「瓦瓶口」的隘口处，伐木筑了营寨作为大本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连这个抵达时间，都是罗南给他们精心算计而来的。 大概是觉得天色尚早，又或者因为昨晚的夜袭让这群家夥怒气未消，也担心再次被夜袭。 肖恩·布拉克还是选择了紮营後整军出击。 毕竟正常来说，镜湖领就只有七八百精锐，直接平推就好。 万一不能破城，也能试探性地攻击一下，次日再战。 而另一边，镜湖脚下。 天空亚人族的玄鹰已经杀掉了几头布拉克家族的侦查猎鹰，彻底控制了空中情报权。 镜湖脚下，这里有一座早已铸造好的「镜湖要塞」。 要塞里塞满了没训练多久的新兵，他们持枪守卫在要塞和四周的防御工事里。 所有人都以为要打一场艰难的守城战斗，一个个表情严肃而紧张。 但罗南从始至终都不指望这群新兵和简陋的要塞能挡住布拉克家族的联军。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在镜湖当主战场，打一场战损极大的攻防战。 他想以最小的战损打赢这场战争，就必须用奇谋。 所以，他要主动出击！ 东大的老祖宗在兵法书里早就有写过类似情况该如何应对：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 「用少者务隘」的意思就是，兵力较少时，务必依托狭窄险要的地形作战，以限制敌方人数优势，发挥伏击、阻击的效能。 南荒到处都是山。 这就是最好的奇谋地形。 镜湖领附近的地势罗南已经了如指掌，他要利用地形，分散吞噬掉敌军主力。 所以此时此刻，镜湖要塞东边的山坡上，这里有一座同样用木头紮起来的临时营地。 营地和要塞两方成椅角之势，无论敌军的先锋攻击哪一边，另外一边的镜湖军团都能出兵袭击。这里是罗南精心挑选的决战之地。 敌军营寨距离瑟银要塞大概有几里地，中间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适合小规模骑兵冲锋，但敌军一万多人无法完全铺开。 只能是前後军团列阵的排列行军方式。 事实也如罗南预料的一模一样。 双方拿着望远镜都能清楚看到对方的兵马调动。 罗南已经从玄鹰、冥鸦和斥候侦查等多方面渠道，确定了敌人军团的详细布局。 布拉克家族联军分成了前中後三路。 「黄石将军」波顿家族为首的联军三千当先锋；主将肖恩率领布拉克精锐两千在中军，又在两侧山丘上布置了一千轻骑为侧翼军团；後队是「森堡将军」福克斯家族在内的两千兵力，再有三千民夫和少量军团驻守瓦瓶口营寨。 这军团配置，进可直逼镜湖，退可守瓦瓶口营寨。 安排布局上没有任何问题。 镜湖军团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不可能造成多大的威胁。 镜湖要塞里，罗南和一身银甲的兰伯特并肩站在箭塔上，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缓缓推进而来的敌军主力。 东面的山坡上，那是两千五先锋军团。 看到布拉克军团的三千先锋缓缓逼近的时候，罗南放下了望远镜，意味深长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对面这山坡，就叫「落鹰坡』了。」 敌军已经按计划入套，这三千人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兰伯特琢磨了一下，目光一凛，也点点头：「好名字！这地方就是布拉克家族这头猎鹰陨落之地！」罗南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最後说道：「兰伯特，你务必多小心。你率领的先锋军团只能败，不能胜。把敌军前军主力吸引入「葫芦口』，藉助地势，我们才有机会吞掉他们。」 「亚瑟兄，你放心好。交给我了！」 兰伯特盖上头盔，骑着龙蜥就孤身出了要塞，朝着敌军先头部队不急不缓地骑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罗南的整体计划是什麽，但经历了之前格罗伦萨之战，还有昨夜夜袭之後，他仿佛和镜湖领的士兵们染上了同一个毛病。 那就是对「亚瑟」这个领主有种盲目的信任。 从认识到现在，兰伯特发现，这位亚瑟是他见过最能创造奇蹟的统帅。 兰伯特虽然自负自己也有几分将才，可每次遇到这亚瑟，他总感觉自己差了一截高度。 自己是有将领之才，可这家夥有更高一层霸主雄才。 无论战略眼光，政治手腕，还是军事谋略布局，都让人惊呼绝妙。 兰伯特很理解，除了最高统帅，没人有资格知道一场战争所有兵力的布局。 也不知道必须要有人付出牺牲。 哪怕是现在，兰伯特也没多问，也不想问。 只要能重创布拉克家族，他甘愿当这个先锋。 他相信「亚瑟」。 兰伯特孤身一骑出了要塞。 他是要去「斗将」了。 作为弱势一方，这是临战提振士气最好的手段。 兰伯特的战力在觉醒者中算是一流。 只要他能阵前斩杀敌军将领，後续计划会更顺利。 罗南看着那义无反顾而去的背影，眼里也浮现了一抹期待和赞许。 罗南之前收编了的那两千多奴兵，配了一些基层指挥官，混编成了如今的「镜湖先锋营」。刚训练没几天的兵团，全靠现金奖励拉起来一些士气，战斗力绝对不会太强。 这支先锋军就如其名，他们在战场上会充当先锋。 这是风险最大的诱饵兵团。 原本罗南是想让琼恩，或者丹尼两个觉醒队长去统领。 但兰伯特知道罗南准备正面硬扛布拉克家族之後，就自荐成了这先锋营的团长。 担下了最危险的指挥官角色。 象山领被灭，领民被屠城，身负血海深仇，兰伯特和他的两个骑士没想躲在镜湖军团後面被庇护，他们选择了战斗在最前线。 仅此一点，罗南又更高看了兰伯特一些。 兰伯特停在了距离敌军一里多地的地方，暴喝一声：「象山领，兰伯特！谁敢与我一战！」音如洪钟，回荡在整个山丘四处。 这一嗓子，双方军团无数双眼睛都看了过去。 这个世界的骑士精神非常盛行。 决斗也是荣耀和战力最好的表现。 所以哪怕是布拉克家族这些人觉得他们有碾压镜湖领的实力，可对方派出将领出战，他们也必须派人参与「斗将」。 真要不敢应战，士气必衰。 而且哪怕是赢了，日後也会被整个贵族圈耻笑。 这时，对面黄石将军府波顿家族的三千联军也停了下来。 罗南的望远镜里，明显看到了对方主将眼里的迟疑。 之前黑水领的时候，兰伯特就在敌军阵前有斩将的战绩，他的实力在南境贵族圈子里早已经有了些小名气。 一般的觉醒骑士，可没资格和他斗将。 兰伯特骑着龙蜥，看着眼前的联军，那股血海深仇的杀意有如实质。 对面波顿家族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有把握，一时无人敢应。 拖得越久，士气衰竭就越厉害。 终於，一个穿着泥黄色铠甲的魁梧骑士骑着麟角马，拍马猛冲而来，同时报上了姓名：「黄石领，亚奇·威尔森，前来领教！」 这家夥是波顿家族的骑士长，也是老牌觉醒者，实力非常强。 甚至他之前在攻破象山领的时候和兰伯特交过手。 那次虽然吃了点小亏，但也没败。 这次想着即便打不过，至少也能缠斗几十回合。 然而这亚奇骑士长却想错了。 因为，兰伯特早已经不是半个月前兵败逃窜的那个象山领主了。 兰伯特这几天在镜湖养伤，同时也跟着罗南的亲卫队学习了一下镜湖军团的战法战术，以免在後面的战争中配合不够默契。 正好他也用枪，天赋又好，老瘸子在教亲卫军的时候看到了，就顺口提点了几句。 这位老前辈可是当年的传奇人物「霸王龙枪」兰陵！ 身体虽然残了，眼光可是当世一流。 那些指点对觉醒後多年一直陷入瓶颈的兰伯特，有醍醐灌顶之效。 而且最近象山领又被破，他又心态剧变，莫名其妙就触碰到了【无生枪意】的真传。 这让罗南听闻後，都大为惊奇。 「心不死而意不生」，这是老前辈说的，灵能者靠自己领悟战意的原本途径。 而不是罗南那样靠着精神印记学习。 如此卓越天赋，老瘸子也多指点了几句，传授了他的独门枪法。 罗南也不知道如今的兰伯特到底多强。 只是老前辈的评价说，那家夥在觉醒者中很难遇到对手了。 就这念头一转之间。 兰伯特也骑着龙蜥猛冲了上去，他手中那柄古代名枪【龙喷】在灵能灌注下燃烧了熊熊火焰。双方骑士都没有任何退缩，正对着就冲了上去。 两道极速冲锋的身影刹那交错而过。 「眶！」 一声金属刺破的锐响。 众人远远就看着鲜血溅射了起来。 战斗没有预想中的缠斗，一个照面就结束了。 兰伯特手中的龙枪洞穿了那亚奇铠甲最坚固的胸甲，将其挑飞了起来。 龙蜥借着惯性奔跑了几十米，这才停下。 鲜血顺着长枪流淌而下，一身银甲的兰伯特用长枪举着屍体，孤傲而立。 【无生枪意】的战意本就是，当他擡枪那一刻起，敌人在他眼里就已经是死人了。 此刻他看对面那鸦雀无声的三千敌军，同样宛如看死人一般，沉声暴喝道：「还有谁来送死？！」这一嗓子，镜湖军团这边鸣鼓助威，爆发出了震天欢呼。 而对面布拉克家族联军，一片死寂。 自家将领被斩杀，士气肉眼可见地衰落了一大截。 一枪就刺死了自己家族的骑士长，联军先锋的指挥官，波顿家族长子，罗布塔·波顿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转脸一看自己身边一众骑士面面相觑的神情，他也陷入了沉默。 他很清楚，骑士长亚奇被一枪刺死，自己麾下的骑士、兵主之中再没有任何人有把握能战胜那兰伯特·兰特。 而远处中军，作为联军统帅的肖恩也猛地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很难看：「象山领的那个小领主竟然这麽强？」 这语气有些嫉妒和愤恨。 真正能看懂那一枪的人可不多。 但偏偏，肖恩身边的「银眼狮子」玛法斯却看懂了。 他目光凝重道：「大人，那人显然是有高人指点，已经触碰到了枪意。二次觉醒之下，想胜他，很难了。」 肖恩一听这话，眉头紧皱。 玛法斯都这样说，现在再派人出去也没意义。 镜湖那边只派了一个初次觉醒者，他不可能派出一个二次觉醒者去，这样赢了也会遭人唾弃。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收兵。 士气虽然衰了一点，但优势还在联军一方。 肖恩果断下令强攻：「鸣鼓，吹进攻号角！」 传令官立刻应道：「是，大人！」 「呜~」 「呜~」 「呜~」 话音刚落，悠长而让人振奋的号角声响起。 布拉克联军得到指令，各级指挥官们立刻下达了出击指令。 前方波顿家族的军团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行军。 三千人里有一千多的贵族主力军团，还有一千多的奴兵和雇佣兵。 这绝对的兵力优势，正常来说攻打一个小小兵主的领地完全是碾压了。 「嘿将！嘿将！嘿将」 三千军士嘴里轻喝着行军的节拍，跟着战鼓的节奏迈着统一的步伐，一步步朝前行军。 兰伯特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 他不急不缓地回头，举着屍体一路朝着落鹰坡营寨骑行而去，顺手还把那批麟角马给牵了回去。山坡上，营寨门口。 象山领的两个仅存的骑士伊万和伯尼斯也穿着铠甲，骑着战马走出了营寨门。 待得兰伯特赶回营寨门口，两人擡手示意，「轰」的一声，营寨木栅栏围墙轰然倒塌。 这营寨本就不是为了防御建造，而是为了阻挡敌人的侦察。 营寨上空遮挡的篷布也掀开，里面是早就等候多时的两千五百名先锋团士兵。 兵团装备也不算差，有盾牌，有火枪，单兵火炮，也有零零散散的轻甲和一些皮甲. 这可比一般的奴兵队伍装备精良太多。 只要舍得给底层军士砸钱，火器装备是能弥补很大一部分战斗力的。 罗南就这样做了。 他有自己的军工厂，还有之前勃利肯黑帮供应的大量廉价枪械弹药，所以先锋军团的火器装备已经比一般底层士兵好很多。 看到这山坡上凭空冒出来的两千多人马，对面布拉克家族联军的高层也齐齐严肃了起来。 他们才知道原来镜湖领在这山坡上捣鼓的营寨，竟然是为了藏兵。 不过再仔细一看先锋军团的装备大都是火器，还认出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之後，他们也明白了，这些都是临时武装起来的奴兵。 奴兵在贵族眼里就是炮灰，完全不足为虑。 波顿家族领着的三千联军先锋，举着盾牌，丝毫没有停歇进攻的脚步。 就这片刻，双方的距离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内。 枪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营寨地形也集结不起成规模的骑兵团，山地作战更多考验的是阵地战能力。 镜湖军团所在的山坡位置，正好占据巨大优势。 正常来说，传统贵族交战双方，一旦列阵，双方就像是决斗一样，就要来一场证明荣耀的相互冲锋了。但兰伯特可没选择那种传统的进攻方式。 他擡手一举，身後的两千多先锋军士就各自散开，跳入草皮掩盖的战壕里。 对！ 战壕！ 这是能防止骑兵冲击，防止火器、火炮最好的手段之一！ 唯一的缺点就是，会被贵族不耻。 传统贵族战争，冲锋被视作勇气的象徵。双方都摆好战阵了，这种躲在战壕里利用地利攻击的一方，一定会被嘲笑和唾弃。 然而作为这战术布置总指挥官的罗南可不在乎。 他训练的是新式军团，本就没什麽骑士老爷，他也不会顾及什麽骑士颜面。 在罗南眼里，士兵的性命可比那什麽狗屁骑士颜面重要多了。 能打胜仗，黑猫白猫都一样！ 虽然这在战争初期可能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可未来，他笃定实用性必然会成为战场主流。而且先锋团的战士们大都是奴兵，可没什麽贵族士兵的毛病。 他们可太习惯和喜欢这种战术了。 这些日子在镜湖领地学习了几天，他们已经能听懂基本的作战指令。 听着兰伯特指挥，两千多人就举着枪，猫在战壕里，开始了还击。 盾牌和铠甲虽然能挡住子弹，而罗南也没给先锋营配置太多的魔能弹药，但几千条枪，子弹密集如雨，总能打死一些暴露破绽的敌军。 而且还有火炮，那是盾阵都很难防御的大杀器。 而对面，那是直挺挺冲锋而来的三千敌军，结局可想而知。 不停地有人在冲锋路上被击中，屍体很快就撒落了一路。 而敌人的枪炮攻击，大部分都被战壕挡下来了，几乎没对镜湖军团造成什麽有效伤害。 双方战损根本不在同一条线上。 这一幕，看得远处联军先锋指挥官罗布塔·波顿一顿怒骂。 「该死的！镜湖这群卑鄙的家夥，竟然不敢像是骑士一样真正战斗！」 「混蛋！他们是躲在地洞里龌鼠吗！」 「懦夫！懦夫！简直是懦夫之举！」 骂归骂。 再这样下去，战损会持续扩大。 尤其是那些装备差的奴兵，真要死光了，後面的攻城战可就要少很多兵力了。 指挥官罗布塔看出了镜湖先锋军团实力不强，他果断下令：「全军冲锋！」 现在两军相隔也就一两里，冲锋要不了多久。 号角声一响起，指挥官罗布塔亲自骑上了战马，举着长枪，朝着山坡上的镜湖阵地冲了过去。先锋军团的几十重装骑士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轻甲骑兵、步兵紧随其後。 「踏、踏、踏」 虽然镜湖营地有地利优势，可麟角马本就是魔兽，体力和冲锋能力极强。 哪怕是山坡地形，重甲骑兵像是坦克一样，顶着枪林弹雨就冲了上去。 重骑兵很快闯入了阵地，犹如无人之境，一片乱杀。 也好在是多重壕沟阻挡了骑兵冲锋的势头，否则仅仅这一轮冲锋，就能把镜湖先锋军团的营地给冲烂。重骑兵一冲来，後续的轻骑兵和步兵军团也跟着冲上了山坡。 双方军团立刻就陷入了最血腥的肉搏战。 阵地後方，兰伯特见状，也大手一招：「所有人！为了自由！跟我冲！」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镜湖领特殊的黄铜号角声吹起。 先锋团那边部分有铠甲的战士，跟着就冲了出来。 镜湖战士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就冲了出去。 腰间口袋里的银币，那是他们的安家费，也是他们拚命的底气；还有，领主大人说了，只要他们能杀两个敌人，就能换取自由民的身份！ 他们知道自己是炮灰。 但这是他们当奴隶以来，最被尊重的一场战斗。 也是最有希望彻底改变奴兵身份的一场战斗！ 那股强烈的希望变成歇斯底里的战斗力，双方军团硬碰在了一起。 刀锋相触，火光四溅。 两千五对敌军的三千先锋，还有士气加持，看上去双方势均力敌。 然而实际双方短兵相接之後，才知道，双方实力差了很多！ 那些老牌贵族军团和雇佣兵都是超凡者，装备、力量、体力上的差距，一下子就决定了肉搏战的胜负。双方惨烈地厮杀着。 布拉克联军的先锋里，最棘手的还是那一千的贵族嫡系军团，他们装备精良，实力比奴兵强了一大截。尤其是重甲骑士，他们就像是步兵团里混入了坦克，那是普通士兵根本处理不了的存在。 兰伯特倒是再次枪挑杀了两个重甲骑士，可转身他就被被几个重甲骑士合围，根本无法脱身。战斗一下就僵持了起来。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分出胜负， 但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镜湖军团已经注定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