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一卷 第1281章 黔通宝动贪,灰四爷听戏
罗樵森 · 更新时间未知
北渭市郊,东南方,城隍庙。 日头正盛,城隍庙内香火更旺。 自大门而入,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高台,台子顶端有一横匾,上书两字“敢入”! 此刻,台子上正有人在唱戏,咿呀婉转的戏腔,戏子灵活扭动着腰肢,做出一个又一个曼妙,又或是高难度的动作。 旁侧有人吹笛,有人敲锣,还有人打鼓。 台下有人。 其一是黔通宝,正襟危坐。 右手侧的茶案上摆着点心,茶水。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只赤甲青纹生着蟾头的龟。 黔通宝的手正落在龟背上,轻轻敲击。 旁侧还有一人,正是朱有名。 朱有名的肩膀上搭着一条红布,布微微拱起。 他一手持着一块点心,嘴里正在咀嚼,另一手却在唇边,不停地捻着一缕细细的胡须,显得优哉游哉。 “够攒劲的,城隍爷的日子,奢靡啊!” 朱有名口中赞叹。 当然,他的神态举止,以及他的语气都有所变化,不像是之前那样贼眉鼠眼。 灰四爷只是脑仁儿小了点,脑筋转动得没有胡仙快,仙家的存在本身就不蠢笨,反而灰仙也精明狡诈。 黔通宝没有回答,他只是注视着戏台,一言不发。 金蚕蛊上身,往往只有简单机械的动作,话都说不明白两句。 此前那次,也只是控制着人往一个方向跑,迸出来几个字而已。 “咕咕。”黑金蟾倒是发出叫声来。 戏台后方,通往二进正堂,那里就像是老时候的衙门,立着威严的城隍相,两旁则是文武判官,再往下,两旁还有比较粗劣的土陶雕塑。 普通城隍庙和关键节点界域的城隍庙区别就在这里。 正因此,此处的司夜才有要勾魂罗彬,带回来受审的言论。 城隍相下方是一张长桌。 长桌上有各类贡品,还有不少空白黄纸,纸旁有笔墨砚台。 桌正中央靠后,则有一个用细密铜链拴起来的盒子,那盒子也是铜制的,瓦顶有透光的瓦片,刚好有一注阳光打在上边儿,微微折射出铜色,盒子下有几张符纸,已然卷曲。 淡淡的绿锈从铜盒子上出现,卷曲的符纸紧缩得更厉害,那空白黄纸微微轻颤,似乎有什么预兆。 上方的房梁中部,还立着一个小小的方桌,四脚精准地落在交错的木梁上,方桌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像,正是日巡! 作为界域城隍庙的执勤城隍,有一个硬性要求,不可擅离职守,即便是离开城隍庙,也有时间规定,哪个点能走,哪个点必须回来。 黔通宝是没有违背规定的。 他回来是回来了。 可他现在和不回来也没有任何区别。 戏曲声传递到了正殿,随后又响起朱有名的大笑声,能看出来,灰四爷实在是太享受,那语气中夹着的尖锐和窃笑简直是浓郁至极! …… …… 旧街,先天算的铺子处。 紧闭着的门,让不少来人碰了壁。 当然,不少人是想敲门的,这位唐先生灵啊! 尤其是半下午的时候,来了个人。 老街区出了名的倒霉鬼,可怜虫,赵刚。 赵刚跪在铺门前,是痛哭流涕了好久。 这更引发了一场骚动! 徐瑜的事情,本就使得唐先生的名声直接高涨,天罡堂的半仙儿朱有名完全无人提及了都。 昨夜两个窃贼光顾了刘瘟猪家里,不光是偷,连吃带拿,把人婆娘也给弄了,结果刘瘟猪回家,看到婆娘迎合的模样,撵跑了贼后,又在家里大打出手,最后将自家婆娘手砍了。 主要是刘瘟猪婆娘,就是赵刚的前妻,过去几个月,赵刚的事情简直是人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没有人觉得昨天的事情,刘瘟猪“两口子”惨,就当时看着有点儿血腥,回头想起来都是报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两个奸夫淫妇让赵刚一个老实人养了二十几年儿子,把人的家底儿骗了个底朝天。 结果,这压根不是什么报应。 这竟然是……先天算的唐先生,略施手段? 天快黑了,先天算的门前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终于,最后一丝天光消散。 居民大部分都散去,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张望。 姜骁来了。 嘴里夹着一根烟,停在门前。 下意识的,姜骁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二楼的旧玻璃上,紧贴着两张老脸。 一张是他爸,一张是他妈。 “日他瘟的……” 姜骁狠狠吸了一口烟,猛地晃晃头。 视线清晰了。 玻璃上的确有一张不算太清楚的脸,竟然是那个唐羽,其一只手五指张开,紧贴在玻璃上。 “吓老子一跳……” 姜骁动嘴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 咚的一声,姜骁是一脚踹开门。 “不开个灯嗦。” 他顺手去摸墙边的灯绳。 这里房子太老了,开关都是线绳。 “操……” 姜骁猛的一个激灵,手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感觉是摸到了一只冷冰冰,干巴巴的手。 冷汗冒了一背,嘴里的烟都被咬断了,火星子掉进领口里,又让姜骁原地来回蹦跳好几下,用力拍打胸口。 “他妈的……” 直至一个小黑点掉出去,姜骁才喘口气,再瞪着灯绳位置。 那里哪儿有什么人手? “两个死人……再敢吓老子,老子把你们坟都刨了!” 声音压得极低,姜骁是在骂。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他呸的一声将嘴里断掉的烟吐在地上,急匆匆迈步朝着二楼走去。 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他又打了个冷战,心里更升起一股烦躁不安。 “咳咳……”沉闷的咳嗽声传来。 姜骁的动作反而加快,就像是冲上楼一样,他面目都透着一股狰狞。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他好端端个人,怕锤子鬼? 窗户旁边,那老旧的躺椅在摇晃着。 唐羽竟然坐在上边儿,手掩着嘴,分明刚才咳嗽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一阵阵坠空。 “你妈……”姜骁嘴都张开了,一下子,整个人又紧绷住。 因为他瞧见了旁边的木桌上放着的塑料袋。 里边儿几捆钱,少说得有二三十万,一个烟斗静静地放在最上边。 “操……” “神机妙算啊!” 姜骁脸都笑开花了。 “你觉得,人生而为人,为什么能做人?”罗彬问。 “啥子?”姜骁愣住。 其实,如果一个心智不够坚韧的人,像是遇到白天那种情况,整个人早就垮了。 缘由无他,天的注视,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压力,这都足够破坏一个人的定力,信念,更多的会带来那股莫名恐惧。 就算内心坚韧不拔者,必然一样会被动摇,至少无法将两件事情同时兼顾下去。 先天算的出黑,太难。 可以说,换成任何一个正常道场的阴阳先生,恐怕就是换成徐彔来,都会出岔子。 天在盯着你。 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是突如其来的一辆货车将你碾死。 或亦是天降的菜板,花盆,刀,送你上路。 阳光都仿佛致命的杀招。 这种情况下,人本能就会怕,心一乱,情绪就会烦躁,情绪烦躁,就会使得其他事情一样乱。 那还怎么可能处理好眼前的“俗世小事”? 罗彬的思考角度一直都和旁人不同。 为什么他会对天发出问题? 是因为他让灰四爷处理了徐大东两个普通人,是因为司夜突如其来,要问罪他。 他才会觉得,天不公。 是因为赵刚的遭遇,张泽踩中玻璃片,继而让他再有更深的看法认知。 俗世小事,是诱因! 且俗世小事,是他要出黑的垫脚石。 就因为望了那扇门后一眼,心惶惶,意乱乱,垫脚石都不敢踩了,又怎么过那个门槛? 怕不明不白地死,就只能当一个普通先生。 至少在罗彬的认知中,首先要克制住畏惧,一切按部就班地去做,往下去走,披荆斩棘,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当然,这里边儿还有一个点。 他将自己遭遇到的“注视”当做了恐吓。 天恐吓他,试图令他滞留原地,再无寸进! 这一切思绪都在转瞬间闪过。 罗彬依旧注视着姜骁,眼中透着询问,道:“简单来说,就是问你,人,为什么是人?” “扯啥子扯,听求不懂。” 姜骁注意力完全在那笔钱上,迈步就往前走。 “不说礼义廉耻,父母给你骨肉,因此你有了身体发肤,父母养你育你,因此你得以长大成人。” “他们未曾生而不养。” “他们未曾对你苛待。” “至少,我没有听说。” “为何一人病死在这躺椅上,你无动于衷,另一人绝望死在床榻上,你依旧视而不见?” “人死灯灭,入土为安,好歹坟前一炷香,你却连香都不点一根,病死之鬼,贪香和饿死鬼无异。” “怨念萦绕,就困于此,无处可去。” “你没有做过噩梦?” 罗彬这一番话说完,姜骁已经走到桌前,一把提起来了塑料袋,他一脸不耐烦,说:“让你算命给我找钱,没有让你在这里给我说教,咋子?你晓得了点事情,就要不完,买不到,这里给我讲大道理?” “老子喊他们拿点钱,老子当年差丁点儿就翻本了,摁是不拿,害得老子下了牌桌子,摁是成了真输。” “你懂个屁?” “再说,你就收拾起你的东西,给老子滚!” 姜骁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