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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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怕不怕?”

第25章 害怕吗?靠近。

人群开始躁动了。

输钱的人捶胸顿足,有人把手中的筹码狠狠摔在地上,有人抱着脑袋蹲在看台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有人红着眼睛揪住庄家的衣领破口大骂,被几个壮汉拉开,推搡着赶出了场外。

赢钱的人在欢呼,可那欢呼声在更多的咒骂和哭喊声中被淹没了。

黎袅从包厢的窗口往下看,看着那些人的脸——狂喜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一张张脸在油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像一群身不由己待宰的羊群。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还有吗?”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什么。

可项为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暗涌的流水,表面不动声色,底下翻涌得厉害。

项为离他很近。

从方才擦手的时候起,两个人的距离就近得不合规矩了。

项为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矮案的边缘,身体微微倾向黎袅的方向,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不自觉地往有光的方向倾斜。

他一直在观察黎袅的情绪,读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原以为,带你来这个地方,你会怕。”

黎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

“我说我不怕,也是假的。”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害怕这样斗争的场面,但皇家之争,向来如此。我也是宫斗失败的产物,不然也不会来这里。”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喧嚣盖过去。

可项为听见了。

宫斗失败的产物。

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所以还是要走的。开春了,风波平息了,就要回京城去的。

这件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以为不抬头看它就不存在,可它一直在那里,锋利得很,随时都会落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了。

“你怕的话,我把这个关了,不开了。”

黎袅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他盯着项为看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一些,带着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几乎是老成的清醒:

“这怎么可以,我怕,但是——你不开,也有别的人开,还不如把产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怎么也翻不出大浪花。”

项为看着那双桃花眼,看了片刻。

他的小妻子,十八岁,刚从宫里被赶出来没几天,连塞上的奶茶都喝不惯,可说起话来,像是一个在权力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这样清醒。

这样有远见。

这样的斗争在皇家是常看的——他说的不是斗兽场的猛兽,是朝堂上的人心。

“你不用为我这样我只是个外人,”黎袅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反正我春天——”

他没能说完。

一只手掌覆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急切地、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覆了上去。

掌心干燥滚烫,贴着他的嘴唇,把那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

不想听“春天”,不想听“走”,不想听任何一个和离开有关的字眼。

他接不住。

项为的手掌覆在黎袅的唇上,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唇瓣传进去,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一瞬。

“你嘴上有点脏东西。”项为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拇指在黎袅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那里没有脏东西,两个人都知道。

黎袅没有拆穿他,只是垂下眼睛,睫毛颤了两颤,把“我要走”这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门帘在这时候被掀开了。

“哥哥!嫂嫂——”项卓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包厢门口炸开来,炸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还在外面,身体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

他看到的是——他哥的手刚从嫂子嘴边收回来,两个人靠得极近,嫂嫂的脸微微泛红,他哥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项卓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促狭,从促狭变成了暧昧,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来。

“哎哟——”他拉长了声音,把帘子彻底掀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枕在脑后,一脸的“我什么都懂”。

“在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卿卿我我,进来看果然是有人在做亲亲热热的事,哥哥,嫂嫂,这儿还有人呢,还有个单身狗呢,不管我啦?”

项为的脸黑了。

他从黎袅身边挪开了半尺,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黎袅的手也缩回去了。

此刻安安静静地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十个手指头并拢着,乖得像学堂里被先生点了名站起来背书的小童。

失落。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项为不愿意承认。他只是觉得方才还满满当当的、热乎乎的手心忽然空了,空得有些不习惯,心里头缺了一角。

项卓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

黎袅被他吵得抬起了头,桃花眼瞪了他一下,可那一眼瞪得有气无力的。

项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把那份失落藏进了袍褶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回去了。”

黎袅跟着站起来,方才那点不自在已经被项卓的插科打诨冲散了大半,他拽了拽斗篷的领子,把半张脸缩进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项为:

“还有别的吗?”

项为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和方才在斗兽场里看猛兽撕咬时的那个眼神判若两人。

“有的。”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明天也有。”

黎袅“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轻飘飘的。

他把手缩进斗篷里,没有去牵任何人的手,自己踩着石阶往上走,步子轻快得像只会飞的小鸟。

斗篷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蓝色的布料在昏暗的石阶通道里像一小片被风吹起来的天空。

项为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的手掌还藏在袖子里,拳还攥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个人嘴唇的温度。

石阶通道两侧的壁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小小的、轻盈的,后面那个高大的、沉稳的。

出了地下斗兽场,冷风扑面而来,把地下那股潮湿的铁锈味和兽类的腥臊气都吹散了。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慢慢熄灭。

街上的店铺开始掌灯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把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错。

路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在暮色里像一串串小灯笼。

黎袅的目光追着那辆车跑了好几步,直到被项为拽着斗篷的帽子拉了回来。他回过头来,瞪了项为一眼,桃花眼圆鼓鼓的,像是在说“你拽我做什么”。

项为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嘴角,在暮色的掩护下,弯了那么一瞬。

“给买。”

第26章 相拥(偷吻)

黎袅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搅在一起,嚼得咔嚓咔嚓响。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顾得上说话,桃花眼半眯着,满足得很。

项为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鼓鼓囊囊的脸上,从鼓起的腮帮子看到嘴角沾着的糖渣,从嘴角看到那颗随着咀嚼微微颤动的小痣。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暮色里,开口的时候声音尽量做得随意:

“塞上的糖葫芦好吃,还是京城的好吃?”

黎袅嚼了两下,认真地想了想。

京城冬天也有糖葫芦,比这个精致些,山楂是挑过的,大小均匀,糖衣薄而脆,咬下去“咔”的一声,整颗山楂干干净净地脱落,不粘牙,不黏手。

御膳房的太监每年冬天都会给他做,用最好的冰糖,熬到恰到好处的火候,裹在山楂上一气呵成,晾凉了以后像一层琥珀色的琉璃,透亮得很。

“京城的好吃。”

他说,又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项为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没有变,面色也没有变,可黎袅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往下走了一点点,很微小的一点点。

黎袅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都好吃。这边的奶制品也好吃,我从前未吃过的,觉得有些奇妙,现在倒也喜欢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项为,盯着手里的糖葫芦,把第三颗山楂咬下来,嚼得咔嚓咔嚓的。

可他的耳朵尖红了,在暮色里格外分明。项为看了那对耳朵尖一眼,把那一点点走掉的嘴角弧度又拉了回来。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钩,挂在东边的屋檐上。

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项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识趣地溜到后面去了,牵着他的马,和侍从并排走着,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塞上小调,调子悠长,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项为在这片断续的风声里开口了。

声音不大,被风裹着,被马蹄声盖着,被远处店铺里传出的吆喝声搅着,可你要很仔细才能听见。

他说了一句什么,黎袅只捕捉到了几个字——“喜欢这儿”“不要走了”“还有很多东西”。

分不清了,风太大了,他的声音也太低了。

黎袅愣了一下。

山楂核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被他用指尖捏出来,用帕子包好。

他没有接茬,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个人,他假装没有听见,假装风太大了,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颗山楂。

可他嚼那颗山楂嚼了很久,久到糖衣都化在了嘴里,山楂的酸味弥漫开来,他也没有咽下去。

旁边那人便也就更冷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冷,像冬天里没有风的夜晚,你以为不太冷,可站久了才发现手脚都已经冻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