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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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后来,项为伸出手来,握住了黎袅的手腕。

力道不大,拇指恰好扣在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

“马车在那边等着,”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公事,“我们过去吧。”

黎袅被他牵着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是热的,可他觉得有些别扭。

萍水夫妻也经常这样子吗?牵手,擦手,捂嘴。

他想起项卓那句“亲亲热热”,觉得这个词用在他和这个人之间,怎么想怎么不合时宜。

他们算什么亲热呢?他们是两个被一纸婚约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去处,开春了就要一拍两散的。

况且这人已经知道了他是男子,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做这些事,大概也不图什么,不过是尽尽做丈夫的责任罢了。

他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在了些,手腕也不挣了,由着那人牵着往前走。

马车到了。

项为掀开帘子,黎袅弯腰钻了进去,在座位上坐好,把斗篷解开搭在一旁。

车厢里的炭炉还燃着,暖意融融的,熏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车帘落下,马车动了,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黎袅靠在靠垫上,一开始还撑着眼皮看车窗上晃动的光影,可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今天情绪起伏太大了,从早上的期待,到市集上的兴奋,到斗兽场里的震撼,到包厢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加速,再到方才那句被风吹散了的话。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得多,累了就是累了,困了就是困了,眼皮合上的时候,他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先是轻轻地往下顿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来,又顿了一下,又抬起来。

第三次的时候栽得猛了些,额头撞在了车窗框上,“咚”的一声,不算响,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闷哼了一声,皱了皱眉,眼睛却没有睁开,困意太浓了,连疼都顾不上。

身边的人动了。

项为挪过来,挨着他坐下,肩膀贴着他的肩膀,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把黎袅那颗还在往下栽的脑袋揽过来,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先调整好自己肩膀的高度,再把那颗脑袋一点一点地引过来,确认放稳了,才慢慢把手松开。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在。”

黎袅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软绵绵的,像小猫被摸了肚皮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他的脑袋在那人的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人的衣领。

松木的熏香气息涌进鼻腔,混着皮革和炭火的味道,暖烘烘的,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一呼一吸之间,全是那个人的气息。

项为感觉到肩膀上那颗脑袋的重量。

很轻,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可他觉得那片叶子有千钧重,压得他半边身子都僵了,不敢动,不敢用力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怕心跳太快了,把肩膀上这只睡着的小东西惊醒。

然后他动了。

动作很慢很慢,——先把肩膀往黎袅那边又倾了半寸,确认那颗脑袋没有滑落;再把那只搭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最后,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黎袅的肩头。

掌心下面是月白色的衣料和细瘦的肩胛骨,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人在呼吸时肩膀微微的起伏。

车厢里很安静,炭炉里的火已经小了,暗红色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项为低着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熟的人,看着鼻梁上那颗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的小痣,看着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的鼻翼,看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近地、这样长久地、这样肆无忌惮地看过这个人。

平日里不敢看,怕目光太烫把人灼伤;不敢靠近,怕气息太近把人惊着。

此刻这个人睡着了,不知道他在看。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看了,放心地靠近了,放心地把自己的气息和这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在这个逼仄的、温暖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厢里,短暂地、自欺欺人地假装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马车在夜色里慢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项卓骑着马跟在车旁,百无聊赖地用马鞭抽打着路边的雪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项为听见了,但没有应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

肩膀上那颗脑袋越来越沉了,不是真的变重了,是黎袅睡得越来越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转移。

斗篷的毛领子蹭着项为的脖子,痒痒的。

项为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车厢里的烛火已经快烧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小截,火苗矮矮的,暗红色的光在黎袅的侧脸上缓缓地明灭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嘴唇上。

沾着糖衣的、亮晶晶的嘴唇。

山楂的糖衣在唇瓣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蜜色的光泽,像涂了一层透明的蜜。

下唇饱满一些,微微嘟着,大概是方才睡着了以后嘴巴没有完全合拢的缘故,露出一线贝齿和白皙的牙床。

唇瓣上还沾着一点没有舔干净的糖渣,细碎地嵌在唇纹里,项为看着那片嘴唇,看了很久。

久到马车又拐了一个弯,久到项卓在外面喊了一声“哥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久到车厢里最后那截烛火又矮了一寸。

他歪过头,很轻很轻地,用他自己的嘴唇,碰了一下那片沾着糖衣的唇。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轻得像蝴蝶收拢翅膀时翅尖擦过花瓣。

轻得像不存在。

可它存在。

他知道它存在。

他的嘴唇感觉到了那层糖衣的微甜,感觉到了那片唇瓣的柔软和温热,感觉到了那人呼吸时拂在他唇上的细弱气流。

好软。好甜。

项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转,他直起身,退开了,靠在车壁上,心跳得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他是个登徒子。

他知道。

偷了人家的亵裤,还偷吻人家的唇。

放在京城那些讲究礼教的读书人眼里,这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可他控制不住。那条亵裤他还藏在怀里,贴着心口,夜夜闻着才能入睡。

那个吻他明知不该,可嘴唇碰到那片柔软的时候,他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像被什么东西绞碎了,不讲道理的本能——想靠近,想触碰,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不知道的是,那片被他吻过的嘴唇的主人,那双闭着的桃花眼,在那两排微翘的睫毛下面,有什么东西惊颤了一下。

那颗心脏确实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收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袅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是手指吗?是帕子吗?是什么东西不小心碰到了?他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装睡,把呼吸维持得均匀绵长,把睫毛的颤动压到最低,把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一点点地、慢慢地摁回正常的速度。

装睡是一项需要极大耐心的技艺。

好在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早就学会了。

装睡的时候不能太僵,要维持自然的松弛;不能太放松,要防备随时可能被人叫醒;呼吸要均匀,但不能太均匀,真实的睡眠里偶尔会有一次深呼吸,或是一声含混的梦呓。

他把这些细节一一做到位了,可他的心跳不肯配合。

那颗心脏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扑棱扑棱地想要飞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压住。

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和马脖子上铜铃偶尔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黎袅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就在自己头顶,温热地拂过他的发际。

他忽然觉得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怀疑那人一定能听见,一定已经听见了,一定在心里笑话他。

第27章 心怀不轨

马车停了。

项为没有动。

他的肩膀还托着那颗脑袋,手还拢着那人的肩头,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车厢外的世界与他无关。

车帘外面传来侍从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项卓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

项为侧过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

烛火早就灭了,车厢里只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月光。

睫毛还是翘着的,嘴唇还是微微张着的,呼吸还是又轻又慢的。

他不想叫醒他。

可马车已经停了,府门已经到了,侍从们已经在外面站成一排等着了。

他再不下车,项卓那个嘴上没把门的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来。他把手从黎袅肩头慢慢收回来,把肩膀往黎袅那边又倾了半寸,让人不至于因为他的撤离而猛然栽倒。

然后他侧过身,一只手兜住黎袅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打算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

他刚把人托起来,怀里的人就动了。

黎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瞳仁对了好一会儿焦才找到项为的脸。

他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过了片刻,声音沙沙的、软软的:

“我……我醒了。到了吗?”

“到了。”项为的声音低低的,手没有松。

黎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处境——膝弯被人兜着,后背被人托着,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从窝里端出来的猫。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扑通扑通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两只手在那人胸口推了一下,挣着要下来。

黎袅的脚一沾地,提着袍子跑了。月白色的袍角在夜色里翻飞着,斗篷都没有系,就这么敞着,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发间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穿过回廊,拐过月洞门,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寝宫。

寝宫里的丫鬟们见他跑进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迎上来。

有人接斗篷,有人试水温,有人铺床叠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