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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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睡了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困,困得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是晃动的感觉,一颠一颠的,他被人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人的脚步很轻,怕吵着他,可又故意走得有些幅度,想把他晃醒。

黎袅把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

这回睁得比方才大了一些,烛光还是刺眼,可他看见了一个人的下巴——冷硬的、线条分明的、带着一层薄薄青茬的下巴。

那人的喉结在他眼前微微滚动了一下,上面有一颗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痣。

项为抱着他,像抱一个小孩,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兜着他的膝弯,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脑袋靠在自己肩窝上。

仆人们站在门外,低着头,可他们的眼角都在偷偷地往屋里瞟。

谁见过自家王这个样子呢?平日里不苟言笑,往那儿一站,像一座生了根的雪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身量又大,往人群中一站,像一头混进了羊群里的狼,光是那气势就叫人胆寒。

可此刻,这头狼正抱着他的小妻子在屋里晃悠,脸上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温柔到那些偷偷瞟他的仆人们都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黎袅彻底醒了。

不是被晃醒的,是羞醒的。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项为怀里,两条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那人的脖子,脸贴着那人的肩窝,鼻尖蹭着那人的衣领,姿势亲昵得不像话。

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烧到脖子根,蜷在那人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走开!谁让你抱我!”

他推着项为的胸口,推了两下,那人纹丝不动,胸口硬得像一堵墙。

项为没有松手,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低下头,嘴唇贴上黎袅的耳廓,声音低低的。

他的气息拂在那片红透了的皮肤上。

“殿下,明日祭祀典礼,今日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我们得去见一下。”

他的嘴唇从黎袅的耳廓移开,在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殿下该梳洗了,吃了早饭,才有力气过去。”

黎袅把脸别过去,不看他,可他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头,落在了床边的衣架上。

一件新衣裳挂在那里,粉色的,不是那种艳俗的粉,是淡淡的、像春天里第一朵桃花刚张开花瓣时的那种粉,嫩的。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毛边,毛又细又软。

衣裳的样式和从前那些不同,不是纯粹的塞上长袍,也不是纯粹的京城款式,是两者结合在一起的,两侧开叉,走起路来袍角翻飞,像一只展翅的蝶。

黎袅看了那件衣裳一眼,带着起床气:

“你为什么给我准备粉的?”

项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件粉色的衣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殿下皮肤白净,年纪尚小,长得花容月貌,穿这个好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黝黑的手背,又看了一眼黎袅搭在他肩上的那只白净的手,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不像我这种糙汉子,黑黝黝的,穿粉色像……”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比喻,笑了笑,不说了。

黎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来就好看。”

他把手从项为肩上收回来,整了整衣领,把下巴抬起来,端出那副在宫里练了十几年的矜持架子。

“叫人进来伺候吧。”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水的、捧衣的、拿梳子的、托脂粉的,轻手轻脚的。

项为退到了门外,站在廊下等着,背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那棵树,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的,一丛一丛的。

他听着屋里的动静——水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丫鬟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还有黎袅偶尔发出的、对某处不满意的嘟囔声。

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一个早晨,怎么也放不下来。

黎袅坐在梳妆台前,丫鬟们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把头发分成几股,是京城样式的发髻,用一只小小的冠托着,把头发拢上去,再别上簪子。

冠是银的,簪子插了好几根,有白玉的,有碧玉的,有金镶红宝的,错落有致地插在发髻上。

黎袅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伸出手,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那串绿松石项链,握在手心里,珠子是凉的,被他捂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温度。

项链戴上,珠子垂在锁骨的位置,瓷蓝色的,衬着那件粉色的衣裳,好看得不像话。

门帘掀开了。

黎袅从屋里走出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粉色的衣裳照得发亮。

项为靠在柱子上,看见他出来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粉色太嫩了,嫩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项为站在廊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黎袅都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把脸别过去,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他才回过神来。

黎袅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桃花眼往上翻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半点凶气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

项为今日也穿得隆重。

一袭墨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暗纹,不张扬。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白玉扣,和黎袅发间那根白玉簪子是一对——不知道是有意配的,还是无意间凑上的。

头上戴着官帽,衬得他那张冷硬的脸更加棱角分明,像刀削斧凿出来似的,叫人不敢直视。

可就是这样一身庄重得近乎肃穆的打扮,站在黎袅身边的时候,却把他的小妻子衬得越发娇俏玲珑。

一个墨色,一个粉色;一个如山,如云;站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马车。

马车是定制的,比寻常的宽大许多,黎袅靠在座位上,把斗篷拢了拢,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项为正低着头,在整理袖口,墨色的衣袖衬着他黝黑的手背,腕骨突出,青筋隐约。

马车在首领、使臣们住的大帐营地旁边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黎袅眯了眯眼。

他扶着项为的手下了车,脚刚踩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群围了上来。各部落的首领、使臣、长老们,穿着各自部落的盛装,花花绿绿的。

有人戴着插了羽毛的高帽,有人脖子上挂着好几串颜色不一的珠子,有人在腰间别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们说着黎袅听不懂的塞上话,笑着,寒暄着,互相拍着肩膀。

黎袅看见了昨天那位女子。

她今日也换了盛装,深蓝色的袍子,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毛边,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还是挂着那把弯弯的小刀和那只银色的酒壶。

她正和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仰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得像草原上的风,没有任何遮遮掩掩。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让人没法讨厌的、坦坦荡荡的英气。

她似乎感觉到了黎袅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好多首领也是女子。

有年长的,有年轻的,和黎袅差不多大,穿着鲜亮的袍子,骑在马上的身姿矫健得像一只鹰,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多人看着黎袅看入了神。

他的耳朵好,从小就好,在宫里的时候,隔着三道门都能听见父皇的脚步声。

此刻那些叽里咕噜的塞上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听不懂每一个词,可他听得出那些语气里的东西——惊叹的,艳羡的,善意的,带着笑意的。

黎袅往项为身边站了站,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他就是天潢贵胄,就是金枝玉叶,就是那个谁也不能轻视、谁也不敢轻视的殿下。

项为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把黎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们说什么?”黎袅的声音从项为的肩膀处传过来,闷闷的。

项为的耳朵也不差。

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在感叹,用的是塞上话。

“哎呀,早知道就捷足先登了——这小公主长得真漂亮。”

“是呀,两人真般配。难怪草原王那么积极地递折子,原是早就看上了。”

“再说了,草原王看上的,我们也抢不过来。”

然后是一阵笑声。

项为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黎袅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些人在感叹说,草原王和王妃真相爱。”

黎袅的耳朵尖红了。

他知道那些话肯定不是原话,原话哪有这么文绉绉的,肯定是用塞上话说的、粗犷的、直白的、他听了会脸红一整天的东西。

可他不想追问了。

他往项为身边又靠了靠,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勾住了项为的手指。

入座了。

帐篷很大,能容下几百人,长案摆成一圈一圈的,从里到外。

主位在最中央,比其他的位置高出一阶,铺着厚实的毡毯,靠垫是丝绸的,绣着缠枝的花纹。

项为牵着黎袅走到主位,扶着他坐下,自己在他身侧坐下来。

鼓声响起来了。

有人跳起舞来了,穿着彩色的长袍,袖口宽大,有人弹起了琴,琴声悠长。

还有人拉起了马头琴,琴声苍凉,像是一个老人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故事里有英雄,有美人,有战马,有弯刀,有流不尽的英雄泪和唱不完的草原歌。

场面格外热闹。

日头当空,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黎袅也觉得热了。

他把斗篷解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那件粉色的衣裳,领口的毛边簇拥着下巴,把他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衬得更小了。

他的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项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扇子。

不是什么精致的团扇,就是一把草原上常见的、用羊皮和细木条做成的大扇子。他坐在黎袅身侧,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捏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全是那种“你看看人家”的羡慕。

黎袅的耳朵尖又红了,他伸出手,把项为手里的扇子按住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扇了,人家都在看。”

项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扇子换了个手,换到离黎袅更近的那一边,继续扇。

风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看就看吧。

第43章 拔得头筹(恋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