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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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司马卫的府邸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闹中取静,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黎袅站在门口,没有叩门,从怀里掏出那首诗,请仆人转送,便在槐树下等着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青衫的人,面容清朗,沉着稳重,是司马卫。

黎袅从槐树的阴影下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清瘦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司马卫的瞳孔缩了一下,先是惊,随即是欢喜。看了小诗,他知道是殿下来了,再看到殿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惊。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路。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些书放不下了,司马卫把椅子上的书搬到地上,腾出一块地方让黎袅坐下,自己靠在那堆书上,外衣拢了拢,遮住了里面那件皱巴巴的中衣。

他弯下腰,对黎袅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直起身来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好像他的学生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今日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坐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他讲课。

“殿下,您来了。”

黎袅把他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还说了国师,说了那道雷,说了他需要一个证据。

司马卫听着,眉头从舒展到皱起,从皱起到拧成一团。他没有打断,只是在黎袅说到“雷劈了墓”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司马卫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开始找书。

不一会儿,司马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厚的、封面已经发黑的书,掸了掸灰,翻到某一页,看了片刻,把书递给黎袅。

“殿下请看。”

黎袅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页。

“这是?”

司马卫把那本书从他手里拿回去,翻到扉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这是前朝钦天监留下的手稿,里头记载了许多……不登大雅之堂的法子,国师有没有看过这本书,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这本书里的法子,能引雷。”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案上,用掌心压着,沉吟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殿下要证据,臣便替殿下找证据,宫里的事,臣多少能打听到一些,国师这一年在宫中经营,门路广,手伸得长,可伸得越长,破绽就越多。臣从这些书入手,查一查引雷需要哪些器物、哪些材料、哪些人经手。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有人见过,总有人摸过,总有人记得。”

两个人就这样在书房里翻了一夜的旧书。

司马卫翻得快,一目十行,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用。

第58章 引雷阵法

两人在书房里对着那本发黑的旧书,把国师引雷的法子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司马卫的手指沿着那页插图上的每一根铁杆、每一面铜镜、每一条引线缓缓划过,指腹停在图画的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引雷所需的金属器物清单。

他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殿下,您看。”

黎袅凑过去,顺着他的指尖往下读。

铁杆七根,每根三尺,铜镜四面,口径一尺二寸,引线若干,铜丝编织,外加零散金器具若干。

他读完了,把书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又读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搬进去的,也不是一天能搬进去的。皇陵重兵把守,外人进去不得,何况是七根三尺长的铁杆、四面一尺二寸的铜镜。

这些东西要进皇陵,只有一个法子——从里面出去的人,接应外面进来的人。

里应外合。

黎袅把书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按得指节泛白。

“皇陵的守卫,都是父皇的亲信能指使他们的人,不多。”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司马卫也没有接。

司马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案上,研了墨,提笔蘸了一下,悬在纸上,没有落。

“殿下,臣明日进宫,查一查最近几个月,皇陵那边有没有采买过金属器物。锅、铲、盆、瓢,只要是铁器铜器,一样一样地查。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有定数,多一只锅、少一把铲子,账本上都不会留下痕迹,但若是太多,肯定能留痕儿。”

他的笔落了下去,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端方,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和他的人一样。

“臣再让人给二殿下递个信,请她留意宫里的采买,内外对照,哪边多了东西,哪边少了东西,一对便知。若是外面采买了铜镜铁杆,里面丢了锅铲盆瓢,那便是里应外合的铁证。”

黎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困了。

不是那种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恨不得就地躺下来的困。

司马卫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见他的学生靠在书架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地颤,已经睡过去了,只是身体还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的姿势。

他搁下笔,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轻轻披在黎袅肩上。

袍子带着熏香的气息,是沉水香,清冽的,凉的,和那个人身上的松木香不同。

黎袅没有醒。

他最近总是这样,困乏,腰背酸疼,动不动就想睡。他以为是连日赶路累的,以为是自己金尊玉贵的身子受不住这样的颠簸,以为到了京城、歇息几日就会好。

他没有往别处想。

司马卫站在书架旁边,看着靠在木棱上睡着的人,看了很久。

睫毛垂着,很长,很翘,鼻梁上那颗小痣在光里若隐若现。

嘴唇微微嘟着,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司马卫把目光移开了。

他在心里念了几遍圣贤书,君子不欺暗室,非礼勿视。

他背得很熟,倒背如流,可他的眼睛不听话。

它们自己跑过去了,落在殿下散开的发丝上——乌黑的,铺了满肩,有几缕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着,缓缓地晕开。

落在那件借来的外袍上——袍子太大了,司马卫把目光又移开了,这一次他移得很远。

他承认,他承认自己是对殿下有些心思的。不是一日两日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十几岁的殿下坐在讲堂里,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着。

司马卫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不是自己的脸,是自己的学识、自己的才华、在殿下的眼睛里活了过来,变成了光。

那一刻,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知道这不妥。

他是先生,殿下是学生,界线在那里,清清楚楚的。

他从来没有表露过,殿下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默默地、远远地、安安静静地,看着殿下好,就可以了。

至于殿下的身边站着谁、殿下为谁红了脸、殿下把谁放在了心尖上,那是殿下的事,与他无关。

此刻殿下睡着了。

睡在他的书房里,披着他的外袍,靠在他日常读书的那排书架上,缩成小小一团。司马卫弯下腰,动作很轻,他把一只手从殿下的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殿下的背,把人慢慢地、稳稳地抱了起来。

殿下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把殿下往怀里拢了拢,拢紧了一些。

殿下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

司马卫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罪过。

他把殿下放进了书房隔壁的卧房里,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干净的,带着皂角的清香。

他把殿下轻轻放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过殿下的肩膀,在被角上按了按。

殿下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卷走了一角。

司马卫把那角被子拉回来,重新盖好,退后了两步。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碰不该碰的地方,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没有在心里想不该想的事情。

他只是在殿下睡着的时候,看了他几眼。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二殿下的。

他在信中写了国师引雷所需的器物——铁杆七根,铜镜四面,铜丝编织的引线若干。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来的,也不是一个人能搬进皇陵的。

要查,查宫里的采买账目,查皇陵守卫的兵器清册,查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有没有不该消失的东西消失。

他把信纸折好,封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二殿下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方,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

他叫来身边最可靠的人,把信交到他手里,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人点了点头,把信揣进怀里,快步出了门。

第59章 画舫游湖

京城入了夏,繁花似锦。

槐花开得满城白,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落在行人的肩上。

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红得像火,从墙头探出来,把半边巷子都染红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热闹非凡,繁华异常,女子们穿着轻薄的夏衫,手里摇着团扇,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脆得像银铃。

黎袅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这几日宫中的消息查不到。

司马卫递进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二皇姐那边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里外不通。

黎袅每日在屋里等着,等着,等着,等得心焦,等得烦闷,等得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靴底把地砖都磨亮了。

司马卫看出来了。

殿下不高兴,不说话,不笑,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他带黎袅去游玩。

不是去什么热闹的地方,不是去那些殿下从前最爱去的茶楼酒肆,那些地方人多眼杂,殿下的身份不能张扬。

他带他去城西的湖边。

那里清静,人少,湖面宽阔,柳树成荫,荷花已经开了几朵,粉的白的,藏在碧绿的荷叶间,像害羞的少女,半遮半掩的。

黎袅准备了一身女子的衣裳,月白色的夏衫,轻薄如蝉翼,袖口绣着几枝淡粉色的荷花,裙摆垂到脚面,走起路来像水波一样荡。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成京中时兴的髻,插了一支碧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黎袅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倒是不觉得别扭,他想起在塞上的时候,那个人也爱给他穿漂亮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