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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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你这个老东西,你把我毁了。”

他写不下去了。

“我恨你。”

黎袅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项为亲启”四个字。

第63章 肚子里娃娃的去留

这两日宫中无事。

黎袅知道,这静是假的,水面底下有暗流,国师在等,皇贵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父皇松口了,那道迁陵的旨意就可以从御书房里送出来。

他也在等。

等那个时机到来,所有的证据便可捧出来,甩到那些人脸上,可他的身子不争气。孕吐越来越重,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要呕半天。

头也昏,眼也花,走几步路就喘,腰酸得像要断了似的。

黎苑来看他,带了一盅自己炖的汤,掀开盖子,热气袅袅地升上来,黎袅偏过头去了。

黎苑把盖子盖回去,搁在桌上,坐到他旁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搭上他的脉,跳得快了些,可还算稳。

“袅袅,姐姐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她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是沉下来的。“这个孩子,你到底想不想要?”

黎袅愣住了。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像是想伸出来覆上小腹,又忍住了。

“我怕。”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得要命。”他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好阿父。

“可你要是叫我把这孩子割舍了……我不愿意。”

黎苑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看着那棵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老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脸转回来。

她伸出手,把黎袅搁在小腹上的手握进了掌心里,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那人是强迫你的?”她没有说“他”是谁,可两个人都知道,黎袅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可那一下摇得很坚定。

“没有,是喝酒了,不清醒,懵懵懂懂的,就……”他没有说下去,把目光从二皇姐脸上移开,落回帐顶那朵缠枝的花纹上。“与他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要。”

他不知道那个人要不要。

那个人看了那些信,大概以为他恨他。

黎苑没有再问。

她看着弟弟那张青白的脸,心里头那份心疼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弟弟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好看,可易碎。此刻他还是好看的,可他不再易碎了。

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小小的生命,那生命把他的骨头撑硬了。

黎苑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他小口小口地抿。

“你这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怎么也遮不住。衣裳可以放宽些,腰身可以改大些,可到了月份,那隆起来的弧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她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下一盘不容有失的棋。

“我宫里有个贴身的丫头,嘴严,人可靠。我让她与你来往密切些,对外只说……说是她与你有私情,这孩子是她的。”

“父皇那边——”

“父皇不会不要,皇嗣是皇嗣,不拘是谁生的。况且,这孩子是你嫡出的,你的孩子,就是父皇的孙辈。有了这层名分,没有人敢动他。这个节骨眼儿上,容不得半点差错。皇子和宫女相好,有了一个孩子,合情合理。”

黎袅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蝉叫得他心烦,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他做决定。他把手覆上小腹,覆了那么一瞬。“好。”

那丫头叫青萝。

名字是二皇姐起的,说是从前在院子里种了一架青萝,花开的时候满架淡紫,像一帘幽梦。

青萝生得机灵,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大大方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

黎袅靠在床头,看着她给他倒水、铺床、把矮几上那几本翻旧了的书摞整齐,动作利落得像一阵穿堂风。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青萝,这件事办成了,我会给你很多奖赏。银子,首饰,田地,你想出宫嫁人也好,想留在宫里做女官也好,我都会替你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把那副在宫里练了十几年的架子端了出来。

青萝正在铺被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黎袅。

那双杏眼里没有惊喜,没有贪婪,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东西。

她只是摇了摇头,把被角掖平了,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着。

“二公主对奴婢极好的,先皇后在世的时候,也对奴婢不薄。”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奴婢一定不会背叛殿下。”

黎袅看着她,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开了。

黎袅听了,心里头沉重了一下,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你睡榻上吧,我睡床上。”

青萝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在窗边的矮榻上铺好了,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油灯。

黎袅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耳朵根。他的手覆在小腹上,覆了很久。

母后。他的母后。那个会做桂花糕、会给他梳头、会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他睡觉的人。

她不在了,可她种下的善缘还在,在她死后多年,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宫女身上,开了花,结了果,长成了一句“奴婢一定不会背叛殿下”。

第二天,天朗气清。

黎袅换上了小太监的衣裳,青灰色的袍子,窄袖,腰间系一条布带,帽檐压得低低的。

然后他低着头,跟在二皇姐身后,出了宫门。

马车在巷口等着。二皇姐扶着他上了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黎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在宫里攒了许久的沉闷全部呼了出去。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驴子被抽了鞭子发出的嘶鸣声。

黎袅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司马卫在城门口等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上戴着竹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黎袅还是认出了他——不是认出了那张脸,是认出了那株修竹一样清隽挺拔的站姿。

他站在柳树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见了马车,他微微欠了欠身,什么也没说,翻身上了马,走在马车前面,替他们引路。

他们去的不是什么名山古刹,只是城外一座矮丘。

山不高,坡很缓,山顶有一座旧亭子,可坐在亭子里能看见整条护城河,能看见河对岸一望无际的稻田,能看见天边那些层层叠叠的、淡青色的小山影子。

司马卫在亭子里铺了一块毡毯,把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端。

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杏仁豆腐,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京城寻常巷陌里就能买到的小吃。可那碗馄饨的香气飘过来的时候,黎袅的胃第一次没有翻,它安静了。

他端起那碗馄饨,用小勺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馄饨皮很薄,馅很鲜,汤头是大骨熬的,浓郁却不腻。

二皇姐和司马卫坐在亭子的另一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黎袅没有去听,他不需要听。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皇陵,国师,铁杆,铜镜,那些证据还锁在他床底下的木匣子里,等着一个契机。

日头往西斜了一些。

山顶的风大了起来,吹得亭子四角的野草沙沙地响。

一行人沿着山坡往下走,日头已经偏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

二皇姐走在最前面,青萝搀着她,低声说着什么。司马卫走在黎袅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手里提着那只已经空了的食盒,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殿下的速度。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几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黎袅的胃忽然翻了一下。

他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弯下腰。

那阵恶心来得又急又凶,他来不及走到路边,偏过头,干呕了几下。

司马卫停下来,把食盒放在路边,伸出手想扶他。黎苑也听见了动静,转过身,看了黎袅一眼,又看了司马卫一眼。

她走过来,把司马卫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挡开了。

“先生,你看看前面路上是什么?好像有东西跑了!”

司马卫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黎袅跑到路边的树丛后面,让青萝挡在前面,蹲下来,把胃里那点酸水也吐干净了,吐到后来只剩下干呕,一下一下的,呕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毕竟他不想让司马卫看见他的难堪,有一个怀了孕的男弟子,他应当也会觉得很奇怪吧。

然后,他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那么有力,那么烫。

那人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来,一只手掌覆在他还在剧烈起伏的胃部,另一只手掌贴着他的小腹,掌心是滚烫的。

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宽阔的,坚实的,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那人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蹭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松木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黎袅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呼吸,怕自己一动,这个声音就会消失。

“殿下怎的如此不适?”

那人的声音从耳廓传进来,闷闷的,低低的。

是项为,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在山顶上吹着北风时的痴心妄想。

他从塞上来了,到了京城,找到了他,抱着他,问他怎的如此不舒服。

黎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的肚子忽然就不翻滚了,那阵折磨了他一月的恶心在那人抱住他的那一刻,不动了。

他的身体认得这个人。

它认得他的手,认得他的温度,认得他的气息,认得他的心跳。

在塞上的时候就被这个人养熟了,养得服服帖帖的,离开了就闹,闹得他吃不下睡不着,闹得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现在这个人来了,它就不闹了。

第64章 殿下的夫君(又爱又恨)

项为把他的小妻子捞过来,手臂穿过肋下,掌心扣在腰侧,又妥帖地拢进怀里。

黎袅的脸被泪水和方才呕吐时折腾出来的潮红糊了一脸,桃花眼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涎液。

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可项为觉得好看。

好看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