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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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他伸出手,用拇指把黎袅脸颊上那串还没落下来的泪珠蹭去了。
“殿下方才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天气太暑热不舒服?臣看殿下忍了许久。”
黎袅被他搂着,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把那股又涌上来的酸意咽了回去,用手肘顶了那人的胸口一下,顶得不重,那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滚,我说讨厌你,你听不懂吗?”
项为没有滚。
他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黎袅的肩窝里,嘴唇蹭着他的耳廓。
“臣知道。殿下讨厌臣,殿下给臣写的信,每一封都收到了,臣看着可是字字诛心。”他把“字字诛心”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可他搂着黎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紧到黎袅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黎袅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想起那些信,那些在深夜里趴在桌上、边哭边写的信。
他以为那个人会恨他,会怨他,会把那些信撕了烧了,再也不会理他。
可他没有。他说“字字诛心”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他全都受着了,那些骂人的话、那些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他心的话,他全都受着了。
“项为,我好难受。”
他没有说哪里难受,也许是胃,也许是心,也许是那些从塞上一路憋到京城、憋到见了这个人的面就再也憋不住的东西。
项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蹭着他的颧骨,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近到两个人的睫毛扫在一起。
“殿下不怕,我在呢,当真那么讨厌臣吗?当真那么喜欢太傅吗?”
那个人还站在树下,背对着他们,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黎袅,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浅的、不太像笑的弧度。
“方才那位……就是太傅吧,原来殿下回京以后,真的常常与太傅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臣……可有些吃味了呢。”
黎袅看着项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小心,是那种“我知道我比不上他,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的小心翼翼。
黎袅的鼻子酸了,酸得他想哭。
他抬起脚,跺了项为的靴面一下,跺得不重,与其说是跺,不如说是踩。
“滚开。”
然后他把脸埋进那人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松木的,汗的,还有那个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这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他的身子不争气,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不想走了。
争吵声还是引来了另外几个人,他们从树丛后面绕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黎袅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搂在怀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黎苑的贴身侍女,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黎苑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手里还捧着方才在路边摘的野花,此刻花枝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司马卫从他们身后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那双搂着黎袅的手臂上,落在那只覆在黎袅腰侧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瞳孔微缩。
他的手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柄随身佩戴的长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像一道冷冽的弦音。剑尖直指项为,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是沉的。
“放开你的脏手。”
项为没有松手。
他把黎袅往怀里又拢了拢,掌心贴着那人的腰侧,他的目光从从那张清俊的脸移到他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的手上。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黎袅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司马卫手中的长剑,又看了一眼二皇姐那张从惊愕慢慢变成困惑的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他把脸从项为的肩窝里抬起来,声音不大。
“姐姐”他顿了一下,手指攥着项为的衣领,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带我走吧,我想回去了。”
黎苑看了项为一眼,又看了黎袅一眼,这姿态,嚼出了一些她不太敢确定的味道。她没有说话,把目光转向项为,等着他自己开口。
项为松开了一只搂着黎袅的手,退后了半步。
不是退开,是退出了一个能让他从容行礼的距离,他整了整衣领,把被黎袅攥皱的那块布料抚平了,然后欠了欠身。
“抱歉,公主殿下,不请自来。臣项为,燕城王,是殿下的夫君。夫妻俩闹了些别扭,殿下不开心了,此番我是来寻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黎苑的脸上移到了司马卫的脸上,停了一下。
项为看着那双握剑的手,看着那柄还指着他的长剑,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挑衅,是那种“原来是你”的了然。
原来殿下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倒是有几分胆识。
司马卫也在打量他。
他看着这个自称“殿下的夫君”的男人,看着他那副被风沙磨砺过的、棱角分明的却在这暮色里显得格外英挺的面孔。
这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殿下口中那个“塞上的人”是个粗鲁的、蛮横的、不懂礼数的莽汉子,仗着山高皇帝远,欺负殿下的孤弱。
司马卫手中的剑慢慢地垂了下去,剑尖从项为的胸口移到了地面。
黎袅看了项为一眼。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项为的衣领上又攥紧了一些。
“童言无忌。”项为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黎袅的发顶上,贴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二皇姐,看着司马卫,看着那些散落了一地的野花和那几个手足无措的侍从。
他的手还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气,掌心贴着那片因为方才呕吐而还在微微起伏的胃部。
黎苑把黎袅从项为身边拉了过来。
动作不算重,可那一下拽的力道很笃定,她拉着黎袅走到路边那棵树背后,树干很粗,遮住了那几道从暮色里投过来的目光。
“他知道你有身孕了吗?”
黎袅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让他知道吗?”
黎袅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覆上小腹,覆了那么一瞬,又放下来了。
“不打算。”
黎苑的手从黎袅的手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那你就让他走,这个浪荡登徒子,不配留在你旁边,到时候父皇追究下来,也不好交代。你这身子万一泄露了,恐怕也不好圆谎。”
黎袅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攥着黎苑的袖口,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涩涩的,“让他先和我们回京城,找个客栈住下,我与他把事情说清楚,便遣送他回去。”
黎苑看了他许久,久到暮色从淡紫变成了深蓝,久到树上的蝉叫哑了又重来。
她伸出手,把黎袅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叹了口气。
“后日之前,让他走。”
项为戴上了面罩。
外臣私自进京,被知晓了是会受到重罚的。黑色的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看着他的小妻子被那个女人拉到了树后面,看着树后面那两道模糊的身影贴在一起,出来后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句“殿下”咽了回去,把那只要伸出去的手攥成了拳,塞进了袖子里。
马车在路边等着。
青萝扶着黎苑上了车,司马卫翻身上了马,那几个侍从已经走远了。
项为跟在马车后面,隔了十几步的距离,他的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柳树下,他没有骑,牵着缰绳,慢慢地走着。
面罩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想起在塞上的时候,他骑马,殿下坐在他身前,脸埋在他的斗篷里,他两只手环着殿下的腰。
那时候他觉得路太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殿下的手捂热,就到了。
此刻他牵着马,走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他一个人裹在里面。
项为忽然觉得路很长,长到他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殿下身边,他不知道殿下还愿不愿意让他走到身边。
第65章 殿下的肚子变了
项为最终还是没能坐上那辆马车。
他牵着他的马,跟在车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从城郊一直跟到了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
黎苑先下了车,站在车旁,朝黎袅伸出手。黎袅扶着她的手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稳住了。
黎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项为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袅袅,你当真要和他独处?我和司马卫守着,你若有什么不妥,喊一声便是。”
她的目光越过黎袅的肩膀,落在那个牵着马站在几步开外的男人身上,那人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她凭什么信一个把她的弟弟弄成这样、让她弟弟从塞上哭着跑回来、让她弟弟怀着身孕还要装成小太监去皇陵找证据的人?
“姐姐莫要担心我,我与他讲清楚一些事情,你先回太傅府上等我,之后我再来找你,他不会伤害我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稳的。
黎苑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少见的笃定,把手收了回去。
黎苑和司马卫走了。
司马卫走的时候,担忧的看了看黎袅,嘱咐道:
“殿下,您且宽心,吾等稍后来接您。”
客栈的伙计引着他们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窗能看见护城河,河面上映着对岸的灯火,碎碎的,像一河的碎金子。
黎袅进了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瘦削的脸。
他站在屋子当中,没有坐,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那条河,把后背留给项为。
“你走吧,明天就走,不用来找我,回你的塞上,当好你的王,过你的自由日子,我在京城过得挺好的,没你的日子,更好了。”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是笃定的,用力的,掌心贴着他黎袅的小腹,怜惜的揉了一下。
黎袅挣了一下。
那人纹丝不动。
他把手覆在那人的手背上,想把他的手掰开,那人的手像钢浇铁铸的,五根手指扣在他腰上,指节分明,骨节突出。
“你放开,我与你已经不是夫妻,休要这样。”黎袅的声音在发抖。
项为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面罩已经被他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