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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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弯弯的眉,闭着的桃花眼,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它在那里,他吻过无数次。

老天爷呀,他在心里说:

我何德何能?在塞上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那片草原,管着那些部落,春去秋来,日复一日。

殿下来了。

穿着月白色的袍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桃花眼瞪着他,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日光里格外分明。

开口第一句话是凶巴巴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一刻,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它醒过来以后就不肯再睡了,日夜闹着,闹得他吃不下睡不着,闹得他每天都想见到殿下,闹得他把殿下从塞上追到了京城……

老天爷呀。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个金枝玉叶的皇子怀着他的孩子,窝在他怀里,睡得这么安稳,这么香甜。

项为这辈子读过一些书,但是很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

他在塞上当王,管着无边无际的草原、戈壁、河谷、雪山,管着数万牧民和成群的牛羊。

他曾以为以为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不是的。

他的天下是这个,是他怀里这个,是这小小一团温热的、软软的、此刻正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人。

第72章 黏糊小狗

项为这几日也不是全然什么事都不做。

一边陪着他的小妻子,温温柔柔地亲,妥妥帖帖地抱,把安胎药吹凉了递到嘴边,把那枚药玉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放进该放的地方,一边暗中调查小妻子到底在忙什么事情。

殿下不会无缘无故从塞上跑回京城。

他比谁都清楚——殿下的脸皮比纸还薄,面子比天还大,能让他撇下那副端了十几年的架子,从那个人人捧着他的地方逃回这个差点把他吞了的地方,一定是有天大的事。

项为去找司马卫。

太傅府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闹中取静,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项为站在后门,没有叩门,遣小厮去叫人,等着。

门开了。

司马卫披着一件外衣,像是刚从书房里出来,袖口还沾着墨渍。他看见项为,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两人相对,但是无言。

茶是项为沏的。

他不常做这种事,在塞上的时候,喝茶就是喝茶,大碗斟满了,一口闷下去,解渴就行。

可这是在京城,对面坐着的是殿下的太傅,是他不想输给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比自己多了几分斯文的人。

他把茶沏得很慢,洗杯、温壶、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学着殿下从前在塞上开心时做给他看的样子。

茶汤入碗,清亮的,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

他把茶碗推到司马卫面前。

司马卫没有喝。他看着那碗茶,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到项为脸上。

这个男人比他高,比他壮,皮肤比他黑,手上的茧子比他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上风沙磨砺出来的粗粝。

可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狡猾,不是算计,是一种坦坦荡荡的、像草原上的天空一样的东西。

叫人容易相信。

“太傅,此来一事相求。”

司马卫把那碗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沏得也算用心,只是水温高了,豆香被烫散了些。

他没有说。

项为把那一壶茶都喝完了,司马卫也只抿了那一口。两个人对坐着,隔着一张桌案,谁也不说话。

蝉在窗外叫着,一声接一声的,噪得人心烦。项为把茶碗放下,开口了。

“我是殿下的夫君,务必请太傅帮忙,将此事全盘托出,我愿意全心全意替他做这些事情,即使搭上我的草原王名号,即使搭上我的燕城。”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证明的事情。“我也一定替他将这件事一办到底。”

司马卫看着他,久到窗外的蝉叫哑了又重来,久到茶壶里的茶凉透了。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项为面前。

“殿下此次回京,所为一事,先皇后去世了,葬入皇陵,殿下被赶出京城,是人有意为之。”

“应当是与皇位有关系,殿下受宠,被人眼红,想要赶尽杀绝,断了他皇位念想,还要断掉所有回京城的念想,这一切与一位国师有关,国师的老家,在青州,他有一个姐姐,嫁给了当地的一个乡绅,每年夏天,他都会回乡省亲家,算算日子,就是这几日了。”

他只是把这些话说完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项为独自坐在那里,把那壶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站起身来,把信揣进怀里,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项卓是第二日到的。

他从塞上日夜兼程,换了两匹马,到了京城的时候,满身风尘,胡子拉碴,一进门就喊饿。

项为把他按在椅子上,塞了一碗面给他。项卓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听他哥说那些事——殿殿下从塞上跑回京城是为了护住先皇后的棺椁,国师引雷制造了不祥之兆,皇贵妃要迁陵。

他听着,面条吸到一半停住了,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忘了嚼。

咽下去以后,他把碗搁在桌上,抹了一把嘴。

“哥哥,你说怎么办?”

项为把信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最终是项卓和司马卫搭上了线。

一个在武,一个在文;一个粗犷,一个斯文。项卓是草原上长大的,说话直来直去,高兴了拍桌子,不高兴了也拍桌子。司马卫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句话要在心里过三遍才说出口。

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把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乐器,一把是马头琴,苍凉悠远;一把是古琴,清越沉静。

音色不同,调子也不在一个谱上。

项卓是个混不吝的。

在塞上的时候,牧民们私底下叫他“小狼崽子”——不是说他凶,是说他黏上了就不松口,嬉皮笑脸的,这份黏糊劲儿到了京城,半点没收敛,全使在了司马卫身上。

跑了几趟青州,查了国师的老宅、走访了邻人、翻检了旧物,项卓的任务本该暂告一段落。

可他不走。

他说:“我哥让我在京城待着,随时听候差遣。”司马卫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没有问“你哥什么时候说的”,因为他知道项为没说过。

他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让仆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项卓住进太傅府的第一个晚上,就把司马卫折腾得够呛。

他趴在客房的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太傅——太傅你过来一下——”司马卫正在书房整理青州送来的文书,听见这声喊。他搁下笔,走过去。

项卓趴在床上,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屁股,脸还埋在枕头里,含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骑马骑的,好几天了,颠的,屁股疼。太傅你给我揉揉。”

司马卫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只指着自己屁股的手,看着那截露在衣摆外面的、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肌肉结实的小腿。

“我去叫府里的大夫。”

项卓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了满脸,露出一只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大夫没太傅手劲大,太傅你练字的,手指有力,一揉准好。”

司马卫站在门口,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把手覆上项卓的腰——腰和屁股之间那片因为连日骑马而僵硬酸痛的肌肉。

他的手法意外地好,像是做过这种事,又像是在哪里学过。

项卓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太傅你手真暖和。”

第二天,项卓要司马卫背他。

耍赖,从书房到膳堂,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司马卫在书案前坐着,手里的笔没有停。“自己去。”

项卓就蹲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桌沿上,两只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司马卫,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

“太傅,我腿真的酸。昨晚你给我揉了屁股,没揉腿,腿也酸的。”司马卫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没有背他,扶着他走了一路。项卓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压得司马卫的肩膀微微倾斜,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到膳堂门口,松开了手。

项卓的嘴就没停过。他饿了,司马卫指着桌上的点心碟子,他就摇头,说“那太甜了”,指着厨房的方向,他就摇头,说“太远了懒得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司马卫手里那半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上。

他伸手,从司马卫手里把那半块桂花糕拿了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太傅你吃过的就是香,比我自己拿的香。”他舔了舔嘴角,把那点碎屑也舔进去了。

司马卫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碎屑和一点温热的潮气。

“幼稚。”

项卓是个混不吝的,可他不混的时候,比谁都靠谱。

跑腿的事儿,他从不推辞。

司马卫让他去城南查一家铁铺,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沓账册的抄本,满头大汗,衣领都湿透了。

司马卫让他去城北找一个退隐的老民工,他天不亮就出了门,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方子,详细记录了引雷所需的各种材料。

第73章 狼崽子拈花惹草

项卓这次从草原来,倒不全是为了他哥。

他在塞上待得闷了,嫂嫂走了,哥也跟着追去了,偌大的王府空荡荡的,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往东边看了好几回,日头从草原尽头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来,自由惯了,觉得无趣,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抽了一下马屁股,就朝京城的方向来了。

他跟自个儿说,是去看热闹的,是去玩的,是去尝尝那个叫“芙蓉糕”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嫂嫂说的那么好吃。至于嫂嫂为什么回京城、哥为什么跟着去、他们在忙些什么,他不知道,也懒得问。

哥哥的事,向来不跟他多说,他也懒得打听。他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塞上待得没意思,出来走走总是好的。

到了京城,他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他哥领着去了太傅府。

他哥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他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