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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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项为没有再说话,只往他那侧挪了挪,把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殿下受苦了,都是臣的不是。”

黎袅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看他,只是把脸偏向另一边,用那只手悄悄攥住了他指尖的一小截。

项为任他握着。

到了赌场,项为引他上了看台。

厢房已经重新收拾过了,地上铺了厚厚的软垫,靠窗的位置放着矮榻,榻上铺着锦褥,摆着一碟鲜果、一碟干果,还有一壶温着的奶茶,茶香混着秋日干爽的气息,把整个厢房烘得暖洋洋的。

秋风从窗隙里透进来,不冷,反倒清爽,把一整个早晨的委屈和倦意都轻轻翻了个面。

人声鼎沸,是狼斗开始了。

狼斗到最酣处,场中两头灰影缠在一处,爪风带起砂土,低沉的咆哮震得看台木板都在微微发颤。

底下人群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站着拍栏杆,有人把筹码攥紧。

黎袅起初还端坐着,可那狼猛地一扑,獠牙擦着另一头狼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线血珠,溅在粗砂地上。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缩,肩头便被人妥帖地揽住了。

项为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当一些。

黎袅没有挣开。

他的目光还黏在场中那两头狼身上,看着它们在沙地上翻滚、扑咬、又分开,尾巴绷得像两根铁棍。

他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直接的撕咬,却也没有移开视线,只微微睁大了眼。那一场斗得不算太久,狼被分开的时候还龇着牙,项为见黎袅看得专注,又替他续了一盏温茶,搁在手边:

“还看吗?”

黎袅把目光从场中收回来,接起那盏茶,喝了一口:“不看了。”

外面却来了侍从,挺急的样子,项为见了,挥手,那人便退了。

“还有些事要处理。”项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臣去去就回,殿下在这儿等臣片刻,莫要走动。”

他说完便往外走,边走边低头想着事,没有回头。

黎袅靠在窗边,把那盏茶喝完,觉得无趣,便踱出了厢房。

走廊两侧的灯笼还亮着,火光暗暗的,他顺着廊道慢慢往前走,经过几扇关着的门,听见里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走到走廊尽头时,身后忽然贴上来一阵温热。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带着一块微湿的布,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甜腻气息立刻钻进鼻腔,他来不及挣扎,只觉眼前的光忽然沉了一下,像被什么蒙住了。

后颈被人砍了一手刀。

黎袅的身体软了下去,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布上抹了东西。

第83章 受苦受难的小皇子

黎袅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鼻尖触到一片干燥的土腥气,混着陈年干草和灰泥的味道。

他试着手脚动了动,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嘴巴里塞着一团布,塞得很紧,舌根被压得发麻。

费力地眨了眨眼,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四周——是一间地窖,不大,墙面是夯土的,潮气不重,甚至有些干爽。

头顶隐约有一线光,极细,从木板的缝隙里漏下来。

他靠着墙,慢慢喘匀了气。

头还是昏的,那药的后劲还在,把思绪搅得迟钝。黎袅开始想——是谁把他绑来的?项为的敌人?赛上的草原王虽名声大,却也有与之结怨的人,仇家不少,可那些人要怎么混进赌场?

赌场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未必没有项为的对头借机下手。

可若真是项为的仇家,绑了他又为何不急着动手?那又会不会是他自己的仇家?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微微绷紧,他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京城的人不至于追到塞上来,若真想害他,早该在他还怀着身孕、孤身回京时动手,何必等到他回了塞上、身边有人护着才来?

难道是想谋财害命?可绑他的人没翻他的衣裳,没有搜他的身,这也不像寻常绑匪的路数。

他靠回墙上,闭了闭眼。

肚子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没有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虽说看不见,但那团温热还在,像是知道此刻不该添乱。

现在不是猜是谁的时候,得先想清楚怎么从这里出去。

许久无人看管,周围又太安静,他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黎袅再次醒来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头还是沉,嘴里的布被口水浸得湿透了,那股腥咸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

肚子空得发疼,连饿意也变成了一种钝钝的、贴着胃壁的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饿过了——在塞上,项为总记得让人按时给他端吃的,一天要吃四五回,小食还不算,连夜里翻身醒了,也会递过一盏温水,问他饿不饿。

所以养的胖乎了一些。

他靠着墙,把膝盖往上蜷了蜷,能感觉到那截被绳子勒紧的手腕已经磨破了皮,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门开了。

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个人端着一碗水,走到他面前,蹲下。那碗水是直接泼在他脸上的,凉的,激得他浑身一缩,呛了两口水,从鼻子里咳出来,狼狈地贴在墙上喘气。

黎袅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见蹲在他面前的人——身形高大,肩宽,也像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面罩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人的语气是刻意的、压低的,说话时带着一点嘶哑:“喂,死不了吧?”

黎袅嘴里的布被水浸得湿透了,堵在舌根上,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声音又闷又黏。

他费力地把脑袋往那人方向偏了偏,眼尾因为呛水还泛着红,那人看了他片刻,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你做梦,想让我替你松绑?凭什么?”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虽然沾了灰却依旧看得出料子上乘的衣袍上停了一瞬:

“我最厌恶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穿得好,吃得好,一点人间疾苦也不懂,我看你这穿着不是塞上的吧?倒像是是京城的,给我听话点,不然等老大发话那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他说完这一句,嫌多看他一眼都嫌烦,转身便往外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光线被缓缓收走,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在了门缝里。

黎袅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靠着墙,愣了好一会儿。他那句“达官贵人”让他噎住了——他确实是达官贵人,还是顶级的达官贵人,从出生起就没缺过什么。

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你爹爹什么时候才来啊。”腹中没有回应,他也知道它不会回应。

黎袅靠着墙,把那口呛进的水咳干净了。喘了几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认真地想——他得先活到项为找到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虽然沾了灰,但料子是好料子,袖口还绣着银色的暗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穿着。

方才那人说“达官贵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劲。

那人大概不知道他是王妃。

如果知道,不会只泼一碗水就走,至少会多问几句,或者拿他的身份要挟,或者干脆撕票。

现在这副做派,倒更像是寻常绑匪,以为绑了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想讨些赎金。

头上还有老大,肯定是团伙作案,说不定捉的不止他一个呢,所以无人来看管他。

黎袅呼出一口气,心里略微定了定——只要他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富户,他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他决定等那人再来时,不挣扎、不反抗、也不摆架子。

他要先示弱,先服软,先表现出一个富家子弟被吓破胆的样子,再承诺会给钱、会不追究,只要他肯放人,哪怕先把他从这地窖挪出去也好。

等人气消了、松动了,他再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赌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管事和几个守卫,低着头,不敢看他。

此前还热闹的看台此刻空无一人,桌上还搁着黎袅喝了一半的茶碗,碗沿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口脂印子。

早已下令封锁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整个燕城,不许放走一个人。

管事连忙应声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下便远了。

半个时辰后,城门已经落了锁,城墙上多了几队巡逻的人影。

街上的行人被拦下来问话,车马被挨个查验,商铺的老板被叫出来盘问今日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

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守卫只说丢了东西。

可街面上的人都知道——以王的性子,若只是丢了物件,不会连城门都关了。

几个常在街上走动的人开始悄悄议论,说王丢了什么东西,怕不是寻常的物件,有人猜是名贵的玉器,有人猜是西域来的珍兽,还有人不做声,只往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项为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墙上的舆图。他让人把赌场周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又让人去查今日所有出入赌场的马车、轿子和运货的板车。

一样一样地吩咐下去,声音平稳,像在安排一场战事。

王这一日急疯了。

他先是将整座赌场翻了个底朝天,每一间暗室、每一处地窖、每一条暗道都让人搜了一遍。

手下人来报说没有,他又亲自走了一遍,蹲下来看墙角有没有拖拽的痕迹,又把窗台边的灰捻起来看了看,像要从中辨出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而黎袅这一日也不好过。

地窖里没有光,也辨不出时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像被什么东西掏过一遍。

靠着墙,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把手腕上那截被绳子磨破的皮肉轻轻贴在衣摆上,试着让它不那么疼。

嘴里塞着的布已经被涎水浸得透透的,那种腥涩的味道一直往喉咙里钻,他咽了几口,又觉得更恶心了。

天潢贵胄的皇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第84章 是草原王在乎的人

黎袅觉得自己在地牢里待了半个月。

其实只过了三天,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得靠着墙,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

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他磨了好几次,磨得皮肉发红,却没有半分松动。

嘴里的布被口水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湿。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搬了一把凳子,放在他面前,坐下。

是个蒙着面纱的人,身形不高不矮,看不清面容,只露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