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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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有人在大声敲锣,有人喊,有人吼,那声音此起彼伏,压过火焰的噼啪声,像是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浓烟里有人影在动,有人被狼咬住了胳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有人慌乱中撞翻了火堆,火星溅了一地。

黎袅蜷在墙角,眼前的一切都在烟里慢慢模糊,只剩下腹中那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他听见了脚步声。

急促的,沉重的,踏过碎瓦和残灰,朝他这边奔来。抬起头,从烟雾里看见一个人影,身形高大,衣袍被火燎出了几个洞,脸上沾着灰,胡茬已经长出来了,硬挺挺地支棱在下巴上。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血丝。

那人几乎是飞过来的,带着一股被火烧过的风,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寒光从斜后方劈过来——有人趁乱扑向他背后,刀尖已经送到了他后腰处。黎袅看见那截刀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疼。

他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什么,又像是一记极重的撞击,随即是那人被狠狠踹退、撞上墙面的声响。

黎袅睁开眼,看见了项为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眉头拧着,嘴角是抿着的。他看见项为的左手正按在他腰间,指缝间有血渗出来,沿着腕骨往下淌,落在他自己被划破的衣摆上。

那人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松手,只是用那只带血的手,把他又往怀里拢了拢。

火光在他们身后烧着,像是替他们把那段难挨的时辰烧成了灰烬。

“你来了?”

黎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热浪从身后扑来,把他整个人裹进一阵干燥的风里,腹中的痛像是被那只带血的手掌轻轻压住了,不再撕扯,只是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黎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项为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料:

“夫君……你疼不疼?”

项为的心都化了。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发顶上,贴了好一会儿,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不怕不怕,殿下不怕,都是我的错,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把你放开,再也不会把你丢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轮廓重新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旁边有人还在呼喊着什么,有人来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项为没有回头,只把脸偏了偏:

“尽数带回大牢,由我处置。”

他把黎袅抱得更紧了一些,翻身上马,把黎袅裹在身前,让他缩在自己怀里。夜风从街巷里穿过来,吹起他衣摆上被火烧过的边角。

他一手控缰,一手拢着他黎袅,低头吩咐了一句:

“备好吃食、干净衣物,迅速在王府等着,我速速就来。”他又补了一句:“一个人也不可以放过,大牢那边看紧,别叫人把俘虏救了去。”

黎袅却不肯回家。

他拽着项为的袖口,不让他往王府的方向走,脸还红着,眼睛也还肿着,声音却硬:

“带我去大牢。”

项为一惊,低头看着他:“袅儿,去大牢做什么?你这几日吓坏了,得回去调养。”

黎袅不看他,只把下巴抬起来,倔得像一头刚被惹恼了的小驴:“不行,难解我心头之恨。”

项为怕他气大伤身,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又软又急,只好哄着,弯下腰来轻声说了好几句,“好好好,去,去”,才把人往大牢的方向带了。

大牢里关着那些人,已被五花大绑,捆成一排,靠在墙根下。黎袅走进去,扫了一眼,径直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抬起脚,狠狠往那人脸上踢了一脚。那人闷哼一声,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线血。

黎袅还是不解气,弯腰脱下自己的袜子,攥在手里,就要往那人嘴里塞。

项为连忙拦住他:

“殿下,殿下——这使不得。”

黎袅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使不得?他们拿臭布往我嘴里塞了三天,我不仅想往他们嘴里塞袜子,还想撒泡尿让他们喝了!”

那可不行,项为醋得慌,什么撒尿,脱鞋,那都是他才能看的,旁人肖想不了半分。

项为握着那只拿着袜子的手,轻轻按了一下,低声道:“臣舍不得殿下的袜子脏了。”

他说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袜子脱下来。”

那几个守卫对视一眼,随即利落地弯腰把靴子蹬了,几下便把袜子褪下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把袜子一团一团地塞进人嘴里,塞得那人呜呜直叫,下巴都合不拢。

又走到下一个面前,如法炮制。

黎袅扬起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地吩咐了一句:

“塞够三天,不准取下来,不准给饭吃。”那几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用鼻子喘着气,眼睛瞪得通红,又不敢挣扎。

黎袅看着那些人嘴里塞满了脏袜子,哼哧哼哧地喘气,心里的那股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转身走到项为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没说话。

项为低下头,弯着腰看他:“解气了?”黎袅没有答话,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额头抵着他的臂弯,像一只终于闹完了脾气、终于肯让人安抚的猫崽。

项为把他轻轻揽过来,拢进怀里,低头把他的碎发拢到耳后:“回家吧,我让人给你煮碗热粥。”

还是不从,那人还扯了他头发呢,最终叫人拿了剪刀来把那些人头发剪的稀巴烂,他才算解气。

终于肯把爪子收起来,把自己交到他手里。

第86章 气不过的王妃(评分破7.0福利)

小皇子被项为带回了王府。

马车还没停稳,府门已经大开,仆人们早早候在门口,灯笼提了两排,把整条甬道照得亮堂堂的。

看见项为怀里那裹着斗篷的身影,好几位年纪大的老嬷嬷当场红了眼圈,几个人迎上来,也不敢碰,只低着头,悄悄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我们家王妃受累了。”

“呜呜呜……王妃……”

“天杀的,挨刀砍的!谁做的!”

黎袅被项为抱下马车,又一路抱着穿廊过院,送进里间。下人们烧水的烧水、备衣的备衣,项为屏退众人,亲自挽了袖口,替他擦洗身上那些被灰土和烟尘沁过的痕迹。

那三日在地窖里,被绑的时候没哭,被泼水的时候没哭,听见火烧起来的时候也没害怕。可此刻他坐在床沿上,项为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亵裤,低头对他说了一声“乖,抬腿”,他的脸却腾地红了。

他不是没被项为看过。

亲亲热热的事做遍了。

可那是不同的——那时候灯火或明或暗,他总是半推半就地闭着眼,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一藏,由着他来。

如今项为就蹲在他面前,手边是热水和帕子,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件顶要紧的公务,而他坐在这里,腿边还沾着地窖里蹭来的灰。

他把腿抬起来,项为把那条脏了的亵裤从他身上褪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着他的伤处。

热水浸过的帕子覆上去时温温热热的,最后妥帖地拢住他。

殿下那里都瘦了!

气不过!

直到看见黎袅手腕上那圈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深一道浅一道的,已经有些肿了,在月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项为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大三粗的汉子,心疼坏了,恨不得替自家小妻子受苦呢,项为轻轻握住那只手腕,低头看了一会儿。

黎袅自己早已忘了那圈印子,低头看见项为的目光落在手腕上,才后知后觉地缩了一下手:

“……不疼了。”

项为没有答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拿起药膏,一点一点地替他涂上。

怎么会不疼呢?金窝窝里长大的人,这样坚韧。

黎袅坐在被窝里,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像是要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那地窖里有多黑,那人给他泼水、拿话噎他、把他当达官贵人嘲笑,还说什么“你们家草原王坏事做尽”之类的话。

他说一句,项为的眉间就紧一下,他说到“坏事做尽”时,项为的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线,却还稳稳地按在鞘里,怕吓着他呢。

项为把那只牵着他袖口的手拢进掌心里,等他喘气的间隙,才开口:

“知道袅儿疼坏了,明日再去过问,好不好?今日先让巫医看看你和腹中孩儿的状况。”

“明日?”

黎袅听了这话,也不知哪来的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把被子一掀,坐起来,连着踢了项为好几脚,一边踢一边说:

“你知不知道他们拿臭布塞我嘴里!塞了三天!还不让我吃饭!还说你是坏人!说你不来救我!”

他踢得并不重,项为没有躲,任他踢着,等他踢完了,才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不算长,却妥帖。

黎袅被他吻得安静了,攥着他的衣襟不再动。项为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

“明日,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今日先让巫医看看,好不好?”

项为朝门外吩咐了一声,巫医很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检查过后,确认父子无碍,只是瘦了些许。

项为听完,心疼得不行,低下头,把那只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腕又握紧了些,轻声说了一句:

“臣以后不会再让殿下受这种委屈了。”

黎袅把脸偏到一边,像是一时不知怎么答他的话,只把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没有松开。

“我不怕的。”

……

黎袅吃了两勺药羹,又喝了几口温水,靠在枕上安静了片刻。

项为以为他终于困了,起身去吹灯,手指刚触到灯罩,就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回过头,看见黎袅已经坐起来了,正弯着腰往脚上套靴子,鞋跟还没提上来,被他踩在脚底下,歪歪扭扭的。

他抬头看了项为一眼,语气又硬又脆:“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他们,不然我气得睡不着。”

项为知道他倔呢,没有拦,也没有劝,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把他那只歪歪扭扭的靴子正了正,替他提好鞋跟,又替他系紧了鞋带。

背过身去,弯下腰,把脊背露给他:

“上来。”

黎袅愣了一下,看着那截宽阔的脊背,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