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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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在演一出给旁人看的戏,演得自如,却忘了自己也在那戏台之上。

两人心里都在意对方。

可越是在意,越不肯先低头。项卓从京城回来之后,冷了那些日子,他想过那人会追来,想过他至少会带句话,可他没有。

司马卫来了,带着皇上的赏赐,带着满车的物件,公事公办,不曾给他留出半分余地。

项卓心里便也凉了半截。

他知道司马卫比自己大,知道他身居高位,知道他放不下姿态。可他心里仍存着一点盼头——盼他来了之后,会在无人处靠近他,哪怕只是说一句“那日是我不好”,他也能顺着台阶下来。

可司马卫没有。

他坐在席间,隔着人声笑语,始终没有朝他投来一道多余的目光。

项卓便也梗着脖子,坐在那里,笑着逗着别人,像是在用那副模样告诉他——我不在意。

司马卫看得眼热。

他坐在席中,低头饮酒,没有让旁人看出什么。不是不想靠近,只是岁数摆在那里,官位摆在那里,他做不到像草原上的少年人那样,有什么心思便直直地扑上去。

这次来塞上,何尝不是因为那个小狼崽子呢?

他想过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被压了回去。

他知道项卓在等他先低头。

可他也想等他再走近一步,像从前那样,没头没脑地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说一句“太傅,你陪陪我嘛”。

那样的话,他就能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去了。

可项卓没有凑过来,他也没有走过去。

第104章 好在意啊,装不下去

塞上的新年,腊月二十六。

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青灰色的光,把整片草原笼在一种干净而辽阔的冷意里。

祭祀台前站满了人。

项为和黎袅站在最前面,盛装出席。黎袅穿着厚实的袍子,领口镶了一圈毛边,脖子上挂着珠串,走动时珠子碰撞出声响。

项为站在他身侧,身形高大,黑色大氅衬得他整个人英挺帅气,他怀里抱着黎思项,娃娃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在冷风里微微皱着鼻子。

有牧民远远看着,低声说那是小王子的模样,眉眼随了他阿父。

项为始终把娃娃妥帖地拢在臂弯里,他舍不得让黎袅抱,说是风大,怕他手凉。

祭祀的鼓声响起时,人群安静下来。

对天地的祭祀,对神明的祭祀开始了。

经幡飞舞,万众期待。

站在不远处的司马卫和项卓。

两个人隔了几个人的距离,都在看祭台的方向,谁也没有看谁,项卓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银灰色的毛边,腰带束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挺拔。

他身边围着几个草原上的年轻朋友,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凑过来与他说话,他笑着应了几句,偶尔低头拨弄一下袖口的扣子。

司马卫站在另一边,没有走近。

他听见项卓那边传来笑声,刻意没有转头。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开始移动,祭祀的队伍缓缓向前。

王妃给草原王生了个男娃娃,牧民们远远看过几回娃娃的模样,都说那孩子长得英挺,轮廓是草原上少见的好看。

往后长大了,怕又是一个让姑娘们移不开眼的人物。

黎袅站在祭台前时,有人远远瞧着,低声说——父亲母亲都生得那样好,娃娃自然也是不差的。

天边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风也收了些力道,像是连天地都在替这场祭祀让出些体面。

司马卫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在意,看见项卓侧过头与人说话,微微弯起嘴角,像从前一样。

只不过从前他凑过来时,是对着他笑,如今是对着别人。

他看见项卓抬手拍了拍旁边那人的肩,动作随意,从前他也会那样拍他的肩,只不过他总是侧身让开,说他“没规矩”。

他想起从前项卓缠着他、搂着他、非要挤进他书房时,他总是一边翻书一边说“别闹”,手却没有真的推开。

那时以为自己只是嫌他小孩子脾气,如今站在这里,看着他把那些曾给过自己的热络转而给了旁人,才慢慢觉出——他那时并不是真的觉得烦。

他只是以为推开他,以为他总会再凑回来,如今他没有再凑回来,往日欢好,轻轻落进别人的日子里,不再在他掌心里停留了。

祭祀结束后,草原上的热闹才真正开始。

赛马的号角一响,几匹骏马便从栏中冲出,马蹄踏过雪地和泥土的混合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灰。

项卓也在其中。

往年他也参加,只不过不像今年这样卖力,心上人就在一旁,总是无端的想要展示自己的威武。

确是威武的。

他骑着一匹深褐色的马,身形被风压得微微伏低,卷发在疾驰中向后扬起,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他绕过旗杆时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项卓赢了头阵,翻身下马时,万众欢呼,围着他的朋友纷纷拍他肩膀,笑声在冷风里传出好远。

他随手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卷发,又仰头喝了一口别人递来的酒,整个人通身都是那种年轻又张扬的气派。

司马卫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幕,他手里还端着方才黎袅递来的那杯酒,温热的,沉在掌心。

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眼,看见项卓被人群簇拥着往摔跤场的方向去了,那件被风灌满的深色袍子在他身后鼓起来,又落回去,很快便融进了另一片热闹里。

摔跤场上,项卓脱了外袍,露出里头的束腰短衣。

他臂膀结实,肩背的线条在日光下利落分明,笑着与对手交手了几个来回,步伐灵活,腰身压低又弹起,最后一下将人稳稳摁在沙地里,赢得干脆。

周围的人鼓掌喝彩,他把对手拉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又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只留下那阵笑意。他始终没有往人群外围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场上,落在身边的朋友身上,落在那些替他喝彩的笑脸之间,却始终没有越过那一段距离,落向那个站在人群边的人身上。

项卓的每一样,他都看见了。

这些场景里的他没有位置。

司马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个京城来的太傅,三十岁的人了,站在雪地里,看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在人群中发光,看到眼睛发酸,还不肯把目光移开。

他试过移开,试过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试过把目光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线上,可他的视线总会绕回来,被什么牵住了,挣脱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在意的。

从前他总是推开项卓,嫌他黏人,嫌他没规矩,嫌他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犬。

可他不在他身边了,他的热络给了别人,他的笑给了别人,他那些黏黏糊糊的、不讲道理的亲近,都给了别人。

多想走过去,想拉住他的手腕,想把那些绕在别人肩上的光拢回来,想告诉他自己也在意,在意得要命。

可司马卫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项卓在篝火边被人拉过去跳舞,看着他笑着跟着节拍踏了两步,衣摆翻动之间整个人都像被火光照亮了一层。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比项卓大了许多,不该这样,不该站在暗处,目光紧锁着一个年轻人的背影,这不是君子作为。

只能把酒桌上的酒弯腰端起来,仰头喝尽了。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却没能把他心里那团翻涌的热意浇灭,反而像是往那堆灰烬上又添了一把干柴,却又因无处落脚而燃得更烈、更无处安放。

醉意慢慢漫上来时,视野里的火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司马卫看见项卓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和别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雪地在他脚下白得刺眼,可他心里却是一片昏暗,剩下的只有余烬漫散的微光。

原来是醉的厉害了。

司马卫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温热的背上。那背脊宽阔,肩胛微微耸动,正稳稳地托着他往前走。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刚动了一下,背上那人便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不是我非要缠着你背你,是你醉倒了,旁人与你不熟,这才让我来。”司马卫一听那声音,动作便停住了。

是项卓。

他没有再挣。

安静下来,把手搭在向卓的肩上,贪恋项卓温柔的气息。项卓见他不再动了,也顿了一下,但很快便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在刻意维持一种“我只是顺路”的从容。

蓝调时刻的雪夜,辽阔的天地,静谧中生出一丝温暖。

司马卫伏在他背上,鼻尖无意间蹭过他的后颈,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气息。

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带着醉意特有的沙哑:“……你好香。”

项卓的脚步顿了一瞬,他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他今日故意沾上的,舞场上的人多,衣裙擦过时总会留下一些气味,他也没有刻意避开,可他没想到司马卫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抱着跳舞,近了些,自然香。太傅在京城用惯了极品熏香,闻不惯我们草原上的,也正常。”

“你别这样……”别这样冷漠。

司马卫把脸往他后颈处又靠了靠,像是想从那层脂粉气息底下,再找到一点他熟悉的气味。

那些脂粉气味并不冲,却混在夜风里,和项卓身上本来的气息揉在一起,从前项卓身上只有干净的风和草的气息。

他从前总是凑过来,把鼻子埋进他衣领里,说“太傅你好香”。

他那时总会推开他,说他没规矩。如今他不再说了,如今换成他伏在他背上,闻到的是别人的气息。

体温贴着体温,风把他们垂下的衣摆吹得叠在一起,又分开。

司马卫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得低了一些,要把那阵无端的委屈也一并埋进去,让风带走,不让人看见。

“太傅开春再走吧,那时在京城,你总劝我,让我找个草原上心爱的姑娘,成亲,如今我倒也找到了。我对太傅,算不得喜欢,都是我从前不懂事,卓儿想恳请太傅开春再走,方能见证我与她的婚宴,太傅写字写得好,还能帮卓儿写婚书,如何?”

……

第105章 拆穿心意(酸甜口味)

司马卫伏在他背上,起初没有动。

他听着那句“算不得喜欢”,感觉血液逆流般蚀骨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