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96章 棋局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侯亮平是他沙瑞金亲自协调来的,如今灰头土脸地要走, 这要是由他一个人拍板同意,那外头会怎么议论? 人家会说,瞧见没有,沙瑞金自己把人请来的,又自己把人赶走了,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这趟汉东成了他沙瑞金一个人的笑话。 可现在呢?他把这件事往常委会上一推,让全体常委集体表决,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决定,是集体的意见,他沙瑞金不过是主持了一下,尊重了大家的看法。 这么一来,那点难堪、那点责任就由整个班子替他分担了, 他自个儿干干净净,连一根毫毛都伤不着。 这叫借集体的名义办自己的事,既把人送走了,又没落下半点不是。 田国富心里头通透,嘴上却半个字都没提,只是连连点头,做出一副深受教益的样子: “沙书记,您这一番话,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我光顾着图省事,想着结果都明摆着,哪能想到这一层? 这民主集中制,确实一刻都不能丢,是我政治上还不够成熟。” 沙瑞金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旁边的吴春林,这会儿也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表态道:“沙书记,那我这边就按您的意思办。 回头我让组织部的同志,把侯亮平同志这几年的考察材料、考核情况, 还有那边的动议文件都整理出来,提前发给各位常委,让大家心里头有个数。 明天的常委会,我再把具体的情况在会上做个汇报。” “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材料要扎实,要客观,实事求是,不要带主观的倾向。 侯亮平这几年干了什么、没干成什么,一五一十地写清楚,让常委们自己去判断。” “是。” 吴春林应了一声,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这几件事飞快地记了下来。 记完了,他又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 “沙书记,还有个事,我顺便请示一下。 明天常委会上,咱们除了讨论侯亮平同志调走,这空出来的省反贪局局长的位子, 是不是……也一并议一议?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这一走,这个位子就空了,总得有人接。” 这又是一个要紧的问题。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杯子,目光在两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这个事,不急。” 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很稳,“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明天的会,先把侯亮平调走这一件事议透,议出个结果。 至于谁来接这个位子,那是下一步的事,等把人送走了再从容研究也不迟。” 他顿了顿:“人事上的事,最忌讳的就是急。 你越是急着定,越是容易出纰漏。一个反贪局局长,那是要挑大梁的,人选得反复掂量,得慎之又慎。 咱们先把屋子腾出来,再慢慢挑住进来的人,不着急。” “是,是这个理。” 吴春林连连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可他心里头,却隐隐嗅出了一丝别的味儿。 沙瑞金这话说得轻巧,什么“不急”,什么“从容研究”。 可他这个组织部长还不明白?一个要紧的实职,空得越久,里头的文章就越多。 沙瑞金嘴上说不急,心里头指不定已经有了什么盘算,只是不肯现在说出口罢了。 吴春林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在一把手跟前,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个字都别多嘴。 看看聊得差不多了,田国富和吴春林这才先后站起身。 “沙书记,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吴春林把小本子揣回兜里,“材料我今天下午就给您送来过目。” “去吧。” 沙瑞金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记住,这件事,在常委会召开之前,先不要往外声张。” “我们明白。”两个人齐声应了。 田国富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侯亮平这一走,” 田国富的声音压低了些,“咱们汉东这盘棋,怕是要变一变了。 空出来的可不光是一个反贪局局长的位子。 这后头的连锁反应,我看小不了,咱们都得有个准备。”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个提醒很要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拦是拦不住的。 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擦亮,把步子站稳,去吧。” “好。” 田国富这才转身,跟吴春林一道,出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了。 屋里头,又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头灰蒙蒙的天,久久没有动。 玻璃上映出他那张脸,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可他心里头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侯亮平要走了。 这个他当年寄予厚望、亲手协调来的“尖刀”,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要走了。 沙瑞金心里头清楚,田国富和吴春林分析的那些都对。 可越是对,他心里头那点说不出的滋味就越是浓重。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也好。”他望着杯口袅袅散尽的最后一丝热气,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走了也好。” 沙瑞金这边的会是关起门来开的,知道的人不多。 可名利场上的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消息,文件还没下来,私底下早就顺着那一条条看不见的渠道,传到了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高育良的办公室朝南,屋子宽敞,光线也足。 靠墙一排大书柜,里头摆着满满的书,有法律典籍,也有经史子集,一看主人就是个有学问的。 书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分门别类,一丝不乱。 高育良这个人,讲究。 喝茶讲究,说话讲究,连屋里的陈设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这一辈子,先当教授,后当大官,身上那股子斯斯文文的气派是几十年慢慢养出来的,学是学不来的。 这会儿,孙连城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孙连城今天没穿那件夹克,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怎么喝, 只是慢悠悠地跟高育良说着话。 他这趟过来倒不是专程。上午在市委那边处理了几件光明峰的事, 正好要到省政府这边开会,散了会,顺道就拐到高育良这儿来坐坐。 这阵子,两个人走动得勤,隔三差五就要见一面,通个气。 眼下这盘棋,正是要紧的时候,他们俩这条线上,不能有半分隔阂。 秘书进来添了水,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