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吕梁or陆亦可

孙连城看在眼里，没急着问，只是端着茶，慢悠悠地等着。 他知道，高育良这副模样，心里头肯定又盘上了什么。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高育良开口了。 “连城，”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侯亮平走是好事，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这心里头琢磨的却不是他走不走的事。” “哦？” 孙连城放下杯子，“那你琢磨什么？” “我琢磨的是，” 高育良抬起眼，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 “侯亮平这一走，他留下的那个位子怎么办？” 孙连城心里一动。 他就知道，高育良这副神态，惦记的肯定是这个。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 高育良慢悠悠地说，“这个位子可不算小。 手里头攥着全省的反贪侦查，是个要害。 侯亮平在的时候，这把刀是握在沙瑞金手里的。如今他一走，这把刀就落到空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了些：“这把刀，最后落到谁手里，是咱们的人，还是沙瑞金的人， 还是哪个不相干的人，这关系可就大了。 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把后头这一步给漏了。” “这倒是。” 孙连城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心里头却早就有了主意。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故意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慢悠悠地开了口。 “要说这个位子……” 孙连城拖长了调子，“这还不简单。” 高育良看着他：“你有想法？” “陆亦可啊。” 孙连城把这三个字一抛，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高育良，看他什么反应， “你想啊，陆亦可现在是反贪局的处长，业务上最过硬，又熟悉这摊子。 再说了，她还是你老高的外甥女，自家人。 你这当姨夫的顺手拉一把，把她扶正，一家人，多好。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可那眼神里头的促狭却藏都藏不住。 这是在试探。 孙连城跟高育良处了这么久，也学会了这一套。 他故意拿陆亦可来逗一逗，看看高育良到底是个什么反应，顺便也探探他的底。 果然，高育良一听这话，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瞪了孙连城一眼，那眼神里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给我打住。” 高育良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说人话。” 孙连城憋着笑，做出一脸无辜：“我怎么没说人话了？我说的可都是正理。” “正理个屁。” 高育良哼了一声，“你孙连城肚子里头那点弯弯绕，别拿到我面前来丢人现眼。” “你心里头比我还清楚。”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 “你当真觉得，沙瑞金会同意让陆亦可接这个位子？” 这话一出口，孙连城那点憋着的笑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摆了摆手。 “行，行。” 孙连城笑得直摇头，“老高，你这双眼睛也够毒的。我这试探在你跟前跟没穿衣裳似的。” “跟我玩这一套，你还嫩了点。” 高育良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些。 “确实，” 孙连城收了笑，脸上的神色正经起来，“我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 沙瑞金是绝不可能同意陆亦可接这个位子的，我刚才那番话就是逗你玩的。” “哦？” 高育良挑了挑眉，“你觉得沙瑞金为什么不可能同意？” 孙连城来了精神， “这还不简单？” 孙连城来了精神，“首先就是那层亲属关系。 陆亦可是你高育良的外甥女，这事儿，全省上下瞒得过谁？ 沙瑞金来汉东，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他不就是在拆你高育良的‘汉大帮’，在清理你留下的那摊子吗？” “这个节骨眼上，” 孙连城的语气重了些，“你让他把全省反贪这把刀，交到你高育良的亲外甥女手里？ 那他这几年不是白折腾了？这事儿，沙瑞金能干？ 他就算再信陆亦可的为人，也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这是其一。”孙连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是职级，陆亦可现在是正处级的处长。 反贪局局长是副厅级的实职，这中间隔着一道坎呢。 这些年侯亮平是没有建树，陆亦可同样爷没有啊，沙瑞金不可能让她一个正处直接提拔成副厅的一把手。” “沙瑞金那个人，” 孙连城冷笑了一声， “最讲究的就是个稳字，爱惜羽毛爱惜得要命。他能为了陆亦可，去干这事儿？” “最后一点，” 孙连城又伸出一根手指，“就是‘本地’两个字。 当初沙瑞金为什么要把侯亮平从京城空降下来？ 不就是因为侯亮平是外来的，跟汉东这潭水没瓜葛，下得去手吗？ 陆亦可呢？她土生土长的汉东人，在省检干了半辈子，三教九流，谁她不认识？ 你让她当这个局长，去查本地的那些人，她那点关系网绊也把她绊死了。” “所以，” 孙连城摊了摊手，总结道，“亲属、职级、本地，三道坎，一道比一道高。 陆亦可这个人，业务上没话说，是个好苗子， 可这个反贪局局长的位子，她坐不上去，沙瑞金也不会让她坐。” 高育良听着，起先还端着架子，听到后来，脸上慢慢露出几分赞许。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 “嗯，” 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这些你都看到了。 尤其是头一条，‘亲属’这两个字你看明白了。 我这个当姨夫的，越是陆亦可的亲姨夫，就越不能在这个时候替她争这个位子。” “因为一争，就坐实了。” 高育良的目光深了些，“我要是跳出来，力挺陆亦可，那外头会怎么看？ 人家会说，瞧，高育良这是要搞家天下，要把反贪局变成他们高家的自留地。 到时候，不光陆亦可上不去，连我自己都得惹一身骚。 我这把年纪了，不能给孩子添这个乱，更不能授人以柄。” “高，实在是高。” 孙连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陆亦可虽然当不上这个局长，可她毕竟是你外甥女，你就一点不打算管管她？” “管？怎么管？” 高育良反问，“她是个好孩子，有本事，有操守，我不能看着她埋没。 可‘管’不是这么个管法，她现在这个位子，先稳稳地坐着，把案子办扎实，把资历熬够。 等过一阵子，风头过了，再找个合适的由头平调到别的口子，或者外放出去锻炼锻炼，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年轻人的路得一步步走，不能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越是我亲近的人，我越得让她走得正、走得稳，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这才是真为她好。” 孙连城连连点头，把这一层记在了心里。 “老高，陆亦可不行，可这个反贪局局长总不能一直空着。 你心里头，到底有没有合适的人？”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孙连城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几分探究， 似乎在掂量孙连城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问这个干什么？” 高育良缓缓开口，“你心里头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孙连城咧了咧嘴，没再绕弯子。 “我确实有个想法。” 他看着高育良，把那个名字抛了出来，“我想，咱们把吕梁给推上去。” “吕梁？”高育良重复了一遍，端着茶杯，怔了怔。 “对，吕梁。” 孙连城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就是现在那个驻汉东省检察院纪检组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