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99章 不用担心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高育良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茶杯,后背往沙发上一靠,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 手指头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显然是在心里头把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掂量。 孙连城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慢悠悠地喝着,等他自己琢磨。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缓缓开口。 他看着孙连城,“为什么是吕梁?这个位子盯着的人不少。 你偏偏挑中他,总有你的道理。” “我的道理多着呢。”孙连城放下杯子,来了精神。 “吕梁这个人,是吃这碗饭的。 他是正经的老反贪出身,干了一辈子侦查。 早些年他在一线办案子,是出了名的一把好手,什么样的硬骨头到他手里都能啃下来。 后来他熬到反贪局副局长,是陈海的左膀右臂,那一摊子业务他门儿清。” “让他回来当这个局长,” 孙连城的语气笃定,“是专业对口,驾轻就熟。 他对反贪局上上下下,人头熟,业务熟,一坐上去,不用怎么熟悉,立刻就能把摊子撑起来。 这是旁人比不了的。” “嗯。” 高育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接着说。” “还有就是吕梁这个人干净。” “干净?” “对,干净。” 孙连城重复了一遍,“他干了一辈子反贪,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自己呢?身上干干净净,半点儿把柄都没有。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攀附,也不结党。 他这个人就认案子,认这身制服。 这样的人,咱们把他推上去,别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孙连城顿了顿,话里有话:“你想啊,咱们推这么一个人,沙瑞金那边就算心里头不乐意,他也不好明着反对。 因为吕梁这个人是个公认的清官、好官、业务尖子。 你要是硬压着他,不让他上,那外头会怎么议论?这对沙瑞金来说也是个麻烦。” “这是拿他的‘干净’,逼着沙瑞金不能不用。”高育良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对。这就是头一条要紧的地方。” “还有一点,老高,你想想,吕梁现在跟谁有过节?” 高育良的眼皮微微一动。 “侯亮平。” 孙连城自问自答,“当年,侯亮平空降下来,摘了吕梁眼看就要到手的桃子,吕梁气不过,在班子会上当众翻了脸,摔了门。 这事儿,全汉东省政法系统谁不知道?吕梁恨侯亮平,那是明摆着的。” “可这跟咱们推他,有什么关系?”高育良故意问了一句。 “关系大着呢。” 孙连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想,吕梁是侯亮平的仇人。 如今侯亮平灰头土脸地走了,让吕梁这个仇人回来接他的位子。 这叫什么?这叫报应。 这一来,那些平日里被侯亮平盯着、对他憋着一肚子气的人,心里头得多痛快? 他们会觉得,是吕梁替大伙儿出了这口恶气。” “咱们把吕梁推上去,” 孙连城的声音慢了下来,“就能借着这一层,把那些对侯亮平不满、对沙瑞金那套整顿有意见的人,全都拢到一块儿来。 这吕梁的位子就是一杆旗,往那儿一立,多少人心里头就有数了。” 高育良听到这儿,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孙连城一眼,目光里头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连城,” 他缓缓开口,“你这脑子,是真转开了。” “我这也是跟你学的。”孙连城笑了笑。 “可你这几条,” 高育良话锋一转,“说的都是吕梁的好处,你就没想想,这事儿最难的地方在哪儿?” 孙连城愣了一下:“哪儿?” “在沙瑞金。” 高育良一字一句,“你刚才说,吕梁是侯亮平的仇人,他一上台,就等于打侯亮平的脸。 这事儿,咱们看着痛快,可沙瑞金呢?侯亮平是他亲自请来的, 如今人刚走,他就同意让侯亮平的仇人接位, 这不是变相地告诉天下人,他沙瑞金也不待见侯亮平,他这几年用人用错了?” “沙瑞金那个人,”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最要的就是脸面。 这一刀捅在他脸上,他能不疼?他能痛痛快快地点这个头?” 这一番话,问得很关键。 孙连城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高育良说的,确实是这盘棋最要紧的一环。他刚才光顾着数吕梁的好处,反倒把沙瑞金这一层给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约莫有一两分钟。 孙连城忽然抬起头来,他先是轻轻地笑,跟着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老高,”他开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想通了之后的透亮, “我倒是觉得,这一层你不用太担心。” “哦?” “沙瑞金未必会反对。”孙连城说。 高育良挑了挑眉,没急着接话,只是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孙连城也不等他开口问,自己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刚才让你那句‘最难在沙瑞金’给唬住了,就顺着你的道一个劲儿地往难处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 “可我回过头,把这事儿从头到尾又重新捋了一遍。 捋完我就乐了,老高,咱俩这是犯了个一样的毛病,光拿老眼光看今天的局。” “怎么个老眼光?”高育良问。 “你想啊,” 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当年侯亮平一个京城来的外人, 凭什么就能顺顺当当、一点磕绊不打地来汉东,坐上这个反贪局局长?”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言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这里头有两条。” 孙连城说,“头一条是沙瑞金自己的心思。” “沙瑞金来汉东是干什么来的?他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孙连城的语气沉了沉,“赵立春在汉东多少年?上上下下,盘根错节,一张大网铺得严严实实。 上头把沙瑞金派下来,就是让他来捅破这张网、来刮骨疗毒的。 他一个光杆司令,空降到这么个龙潭虎穴,他晚上睡觉能睡踏实吗?他敢信谁?” 孙连城自问自答,摇了摇头。“他谁也不敢信。” 孙连城说,“汉东这些干部,哪一个不是在赵立春的眼皮子底下熬上来的? 哪一个身后头没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 今天这个冲他笑,明天那个给他送礼,他心里头都得打个问号, 这人是谁的人?是不是派来探我口风的?是不是想把我架空、想给我使绊子?” “所以那时候,”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他绝对不会用一个汉东本地人,去当这个反贪局局长。” “反贪局是他手里头最要紧的一把刀,是专门用来捅汉东这窝案子的。 他要是把这把刀交到一个汉东本地人手里,那人在汉东土生土长, 三亲六故、师生同学,一张关系网从头缠到脚,他查谁?查来查去,全是熟人、全是关系,他下得去手吗? 万一这人本身就是网上的一个扣,沙瑞金等于把自己的家底、自己的把柄,全交到人家手里了。” “他不傻。” 孙连城说,“所以他宁可大老远从京城要一个侯亮平下来。 侯亮平是外来的,跟汉东这潭水没有半根瓜葛,光棍一条, 身后头还站着娘家人、站着钟家,捅出多大的娄子都有人兜着。 这样的人他才使得动、才放心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