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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房动土当天，早上还下了一点儿小雨就停了，外婆直说这是好兆头，遇水则发。她和张婶在地基中间布置了一张小方桌，放上贡品，请来的长辈开始主持盖房动工仪式。

“噼里啪啦”一长串鞭炮炸开，仪式做了半个多小时，接着向度帮忙一起画线、定桩。

挖掘机进场，一边挖土一边浇灌混凝土，先用素混凝土做垫层，花了两天时间完成。接着，在此基础上铺了一层钢筋再浇筑混凝土，而后砌砖放大脚，最后做地梁。

工人早上五点上工，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两点干到六点下工。太阳下山天还没黑，唐照野自己一个人在工地上绑钢筋，向度荡荡悠悠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青橘子在剥。

“这阵子施工会很吵，有影响到你工作吗？”灰头土脸的唐照野问。

“我家隔音好。”向度说完塞进嘴里一瓣橘子。

唐照野瞧他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橘子问：“很酸？”

“不酸啊，甜着了，我不喜欢吃甜的。”向度嘴硬。

唐照野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向度见此掰了两瓣递到他嘴边。小心机得逞，他就着向度的手吃了，嚼了几下吞进肚子，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笑着说：“确实很甜。”

“嘶！你真是个狠人！”向度咂舌。

“阿度哥，阿野哥。”楼子欢快地跑来。

向度把橘子给他：“啰，给你吃橘子。”

楼子欢喜地接过，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一时整张脸皱得跟只沙皮犬一样，牙齿都在打颤，酸得他直哆嗦。

“不甜吗？”向度问。

楼子被问蒙了，但还是老实回答：“酸的。”

“他说甜的。”向度指着唐照野。

“呃……那我再吃一瓣？”

“都给你。”

楼子从向度手中接过橘子，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

唐照野出声解救他：“楼子不吃了，等下你好不容易长齐的牙齿都要酸掉了。”

“嘿嘿，那我给鱼吃。”

“胖三它们不能吃这玩意儿。”向度说。

“哦，那我给扔池塘里。”楼子跑开了。

初秋的晚间凉快了一些，村里有的人吃完饭游荡到这里，说几句闲话又溜达到别处。

“唐照野啊，房子盖得挺快的，听说盖两栋楼啊？”是村里的刘三。

“一栋。”唐照野一边绑钢筋一边回应。

刘三在地基上转了一圈，转到向度跟前，挑拨道：“阿度，你睡在东边一楼，他家盖三层，你那屋的阳光可就被挡了，肯定会上潮。还有，他那第三层阁楼虽说不高，但也压你一头，你还签字同意他盖房？”

向度冷眉冷眼嫌恶他一身臭味走开几步没理他，刘三又继续说：“他盖了三层，你后边的阳光房晒不到太阳，可就不叫阳光房了。”

一提阳光房，向度就来气：“你有完没完，关你屁事！”

“怎么跟人说话的，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刘三说。

“你上辈子哑巴投胎瞎操心别人家的事，天天吃屎，在这里满嘴喷粪！”向度骂道。

“向度！你……”刘三作势就要冲上去。

唐照野时刻关注动静，见此快速几步挡在向度面前，手里拿着老虎钳子，眼神凌厉道：“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商量好了的。”

向度环手抱胸横眉冷目从唐照野背后走出来。两个壮年都是一副你再逼逼，就要你好看的表情，刘三不服气哼了哼，还伺机再次挑拨。

“刘三，你又想做什么！”

外婆一个健步跑来，呵斥道：“又来找事，一天天不干正事瞎闹腾，回家去！”

刘三呸了一声，愤然离去。

外婆怕向度跟人起冲突，说道：“阿度，他是个不清白的，别理他连累了自己。”

向度说：“他自己找上门来找打，我才懒得理他。”

外婆又说：“阿野也是，刘三想盖房没批下来，成心来找事的，都别理他就行。”

唐照野回应：“好，程奶奶放心。”

外婆是楼子叫来的，他见刘三来找茬赶紧进屋去喊外婆，见刘三已走远，外婆又交代了几句才回院子。

唐照野对向度说：“刚才，谢谢。”

“盖房是一场修行，以后这事多着了。”向度说。

“你那会儿盖房也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事？”

“我骂人厉害，没人骂得过我，就不敢来找事。”

唐照野笑道：“嗯，确实厉害。”

“施工队你盯紧点，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层高多注意些，你慢慢绑吧，我回屋了。”向度拍着身上的蚊子走了。

楼子还站在一旁，热心地说：“阿野哥，你教我，我帮你绑钢筋。”

“你也回去写作业吧，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唐照野说。

“我在学校就写完啦，就是想着放学来帮你。”

唐照野见他不走，转念一想，问道：“你很怕阿度哥？”

“呃……是有一点，只有一点点。”楼子捏着拇指与食指示意，看了一眼院子，声音轻轻的。

“怕什么？”唐照野追问。

楼子盯着院门口，凑近他用气音说：“……我跟你说了，你不许跟阿度哥说。”

“好。”唐照野也用气音保证不说。

作者有话说：

楼子挺起胸膛：我不怕阿度哥。

阿度：哦？

楼子悄悄躲在阿野哥身后。

第11章 干嘛

楼子蹲在一旁，手里捡一块小石头在地上乱画，开始说他为什么怕向度。

“去年过年的时候，阿度哥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聪聪哥回来了，聪聪哥是阿度哥的弟弟。聪聪哥把院子里的一条鱼弄死了，阿度哥就打了他，我没见到阿度哥打他，我听我妈妈说的。”

唐照野略微蹙眉，停下手中的活：“所以，你就怕阿度哥打人？”

楼子摇摇头，丢掉石头手在身上擦擦灰，双手捧着肉肉的脸说：“掉水里那天，我记得阿度哥打了我，我爸爸说要不是阿度哥打我，我可能就死啦。我不想死，我还要跟爸爸妈妈一起长大呢，我还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是阿度哥救了我，所以我不怕阿度哥打人的。就……阿度哥很酷，每次过年我都是远远地望着他，他都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学着向度冷酷懒散又带点不耐烦的模样，他胖胖墩墩的学到了精髓却很是滑稽，尤其是向度好看的桃花眼变成了一粒黑豆子，把唐照野给逗笑了。

又学向度帅气撩头发的样子，黑豆子大的眼里闪着星星：“还有，还有，阿度哥太帅啦！”

唐照野眉眼弯弯：“帅得你不敢跟他说话？”

楼子语气低了点儿：“我们班里长得好看的跟好看的一起玩，不好看的跟不好看的一起玩，我长得不好看。”

唐照野逗他：“那你敢跟我说话，意思是我也不好看啰？”

楼子跳起来，拼命摆双手：“没有，没有！阿野哥你也很帅，你和阿度哥一样帅！所以你们才能在一起玩。”

“你现在和我们一起玩，你也是帅的。”唐照野柔声道。

楼子努力睁大眼，不好意思地说：“啊，是吗？我也变帅啦？……嘿嘿，我每天都有在锻炼的，我会瘦得跟阿度哥一样，然后变帅！”

“你加油！”

“加油！加油！”

唐照野想知道更多关于向度的事，从楼子口中得知是最纯真的：“再说说你那帅气的阿度哥还有什么厉害的。”

楼子兴奋地说：“对，阿度哥很厉害！他上完大学才出去打了几年工，就自己盖了这么大的房子，我爸爸要我向阿度哥学习，我以后打工了也要赚大钱，跟阿度哥一样厉害成为大侠。”

“嗯，阿度哥很厉害！”唐照野眼里跟楼子一样是欣赏。

楼子这次长了心眼，夸赞道：“阿野哥，你也很厉害。你都是自己盖房子耶，我长大了也要自己给自己盖房子。”

唐照野见他一脸天真，又低头看手中的钢筋，想起高中时自己在烈日下的工地里，钢筋和砖头都晒得烫人，手掌被磨破，一天的饭菜不见一块肉，那段艰辛的记忆他不愿意想起来，但总会时刻提醒着他。

现在又拿起砖头，穿梭在钢筋水泥间，盖起属于自己童年梦想的房子，心里有股暖流淌过。快了，长大的他来亲手补偿童年的自己。

楼子突然扭捏起来，又很气愤：“还有啊，阿野哥……刘三叔，你别听他的，他，他是个坏人！村里人盖房子，他总要去说坏话，当初我们家盖房子的时候，我妈妈快被他气死啦！我也快气死啦！他老说我们家房子不好，他是个坏人！”

唐照野跟他同仇敌忾：“他是挺坏的，是个坏人！”

楼子有了跟他同一战线的人，就想把小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还有，还有，阿度哥家里盖房子的时候，他也说人坏话，还说要把阿度哥家的阳光房给咂啦，他太坏了！”楼子气得跺脚。

唐照野想起刚刚那幕：“阿度哥把他打了吗？”

“没有，没打成，他跑了，我听爸爸说的。”

“嗯，打人不对，楼子不要学。”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唐照野看看天色：“天黑了，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那我星期六放假了，来学盖房子可以吗？”

“盖房子很苦的……”

“我不怕吃苦！阿野哥，就这么说定啦，大侠一言，驷马难追！”楼子说完，哼着歌欢快地跑回家。

夜幕下，唐照野打着大灯依旧在工地里干活，到晚上八点才回，外婆已经睡下，向度房里亮着灯，院子里也给他留了盏灯。他洗漱后准备回房，想到楼子说的话，来到向度房门口心想要说点儿什么才好。

不料房门开了，骤然见到他，向度一骇：“你干嘛！”

“……那个，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唐照野头发上还滴着水，睫毛也是湿的，看着就想让人欺负。

向度微眯双眼，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对方全身，忽然往前凑近，只差分豪就要贴上他的鼻尖，“吃？”

不待他反应，他退后一步，侧身绕过去吧台接水。

唐照野暗暗失笑，按下墙面的开关熄了客厅的灯，转身走到吧台拉亮那盏复古喇叭吊灯。

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身上黑色背心半遮不掩，隐隐约约透着股说不清的魅惑劲儿，比白日里还要让人肖想。

“晚上喝咖啡确实睡不着……”

向度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劲儿配上这话听得他耳朵痒，难怪第一次接人电话那天会发神经，他忍住要搓耳朵的手。

“那就白天喝。”他抓起水杯猛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