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各自的胜利

到达水之国时，宇智波融见到的是一幅奇特的景象。 雾隐的忍者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外围，码头、村落、长满青苔的田野间。 一名雾隐上忍注意到了他头上的木叶护额，在确认了鼬的身份以後，主动说明了情况。 宇智波斑复活了。 所以雾隐现在选择了空心化战术，大部分战斗人员向外扩散，仅留下维持水之国基本秩序的最小单位。 核心机密与关键人员虽然留守，却在雾隐村内隐藏得极深。 哪怕有人突然奇想，打算闲着无聊做点事情，雾隐也不会因此崩溃。 鼬能够猜到这是修司的安排。 这样的安排，只可能是修司提出的。 也只有这位身在别村的六代自火影，才能让水影照美冥在这种局势下做出如此决定时，不会显得懦弱，不会被指责怯战。 宇智波一族的少族长便没有再询问细节，朝着战场的核心方向加快速度。 环绕整片水域的结界已经消散了。 刻意维持的浓雾散去大半，只剩下湖面上天然的一层薄薄白纱。 而他的那位前辈正靠在一颗树干上，悠哉悠哉地闭着眼睛，好似休息一般，全然没有数年来所假定的最强敌人突然登场时候的紧张。 这幅景象让融也从最高危的任务状态下脱离出来。 「前辈。」鼬轻声唤道。 「来了啊。」 「是————需要召集更多人吗？」鼬询问。 「能够威胁到他的人越多，斑的玩心越小。」修司这才睁开眼，「现在的斑，可是有着宏伟目标的修罗。」 「再好战的血也能够在这个大前提下被按捺住。」 「以完成本次任务为目标的话，我们两个这种程度，反而正好。不至於让他觉得被轻视，又刚好能让他的战心炽热到不愿意草草收场。」 修司从树梢上跃下。 「好了，分享一下情报，完全复活的宇智波斑拥有木遁、写轮眼等能力，同时兼具轮回眼的所有瞳术。」 「与长门的大基本功不一样，斑在复活以後拥有释放出看不见影子的能力，持续时间在三十五秒到五十秒之间。」 「间隔时间大概率会随着瞳力的消耗而变长，最开始的时候，能够在一分十秒的时间再度使用。」 「其中可能会存在二十秒的误差。」 修司微笑着：「毕竟他知道我在试探，又使不出足够具备威胁的攻击。」 「所以释放错误情报诱骗的可能性很大。」 鼬轻轻点头：「所有误差，会在进入高强度作战後缩小。」 「没错。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搏杀了。」 在最初发了一点小火以後，斑在後续的时间之中都维持着以他来说相当好的脾气。 即便是在结界散去以後，看到了外界的动静，也没有做出其他动作，甚至没有干扰修司休息。 他的优势很大，尾兽复活之前，他不介意给这个时代的後辈一点喘息的机会，好让这趟旅程不至於显得那麽单调乏味。 因此，他便那麽守在大湖泊中央的岛屿上，任由修司来回试探。 直到湖水的颜色开始变化。 最初是水位一截一截地向下退，紧接着，湖床裸露的部分开始蒸腾出淡淡的白雾。 然後，在他的脚下，岩石开始震颤，退了半日的湖水又卷回来，以比退去时更凶猛的姿态翻涌起滔天巨浪。 「时间到了。」 斑的嘴唇微动。 大湖泊中间的岛屿随着这句宣言开始暴动，无数树林好像活过来了一般拔起自己的根系朝着斑劈头盖脸地打去。 不仅如此，早先被踢入湖中的一个烂木头上飞雷神术式闪烁，一个修司出现在湖底深处。 斑的身体凭空浮起。 「以为自己得手了吗？」斑的嘴角向上提起，「这种招式，扉间用过不止一次。」 「在敌人自以为成功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进行真正的攻击。」 他张开双臂，眼中紫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神罗，天征！」 无比强悍的斥力，以宇智波斑的身体为绝对中心，化作一个不断膨胀的透明球体，向着四面八方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而去。 斥力撞上了发狂的树林，撞上了湖床上的岩石，撞上了一切能被撞到的东西。 湖水在这一刻忘记了自己是水，它被整片整片地从下而上掀起，裹挟着底部的泥沙、 水草和碎裂的岩石，向着远方倒卷而退。 湖心岛的地面在斥力碾压下层层剥落。那些深埋地下的树根连带着死死抓住的泥土，以及树木本身，一起被抛向了高空。 湖中的那个修司什麽都没有来得及做。 神罗天征撞上他的瞬间，木头的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下一瞬，整个人便化作无数碎块，混进了同被斥力裹挟的风沙与碎石之中。 水位线在斥力的推动下疯狂地向外推移，在湖心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没有一滴水的空洞。 灰黑色的原始湖床完整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三尾就在那里。 它刚复活的庞大躯体还未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咆哮，就被这股不讲理的斥力推得在湖床上滑出。 然後，斥力消失了。 神罗天征的释放结束，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极度诡异的静止间隙。 被强行排开的亿万吨水体还悬停在半空，没来得及在重力的作用下倒灌。 漫天纷扬的碎木、泥块和翻滚的白沫，也因为动能的消失而短暂地悬浮在半空中。 就是现在。 一道影子从漫天的碎屑中穿出。 一个修司朝着斑的方向飞扑而下。 斑的须佐能乎亮了起来。 蓝色的查克拉化作巨大的骨骼与铠甲，武神的巨手一把捏住了那个正在下落的身影。 木头碎裂的声音沉闷而乾脆，第一个木分身直接在他指间被捏成了碎片。 然而它被捏碎的同一瞬，又一个修司出现在斑的身侧。 借着飞雷神瞬移而至的木分身已经抬起了右脚，查克拉在足跟处压缩到极限，坠在须佐能乎的铠甲上。 修司的脚底与须佐的表面撞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铠甲纹丝不动。 但第三个分身已经到了。 他借着第一个分身残骸上的术式坐标瞬移而至，落在了斑的另一侧。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第二条腿朝着斑的头部横扫过去。 须佐的另一只手挥了过来，将他一把攥住。 「又是分身。」 斑低下了头。 在他的正下方，被神罗天征型平的湖床上，第四个修司正仰着头。 他双膝微屈，猛地跃起，拳头後拉，一记势大力沉的升龙拳，直指斑的下颌，要将他从须佐能乎的保护中心击飞。 斑想要做出反应，但刚才连续应对三个分身的动作已经让他慢了一瞬，眼看就要被打飞之时。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侧面贯穿而入，撞在那个腾空而起的木分身上。 修司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横着踢飞出去，旋转了好几圈才散成碎裂的木片。 斑收回了刚才释放出的影子。 须佐的巨掌骤然发力，将握在手中的第三个分身捏爆成木屑。这一次，他没有再等飞雷神的术式亮起。 然後他察觉到了什麽。 被捏爆的分身旁边，又多出了两道身影。 一个修司。 一个宇智波鼬。 斑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双臂，黑棒从掌心延出。两根细长的漆黑短棒分别朝着两个目标甩去。 一截烂木头从修司的位置掉落。 然後嘭的一声，白烟炸开，鼬的身影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神罗天征排开的湖水终於开始向中央回涌。 被斥力推开的巨量水体失去了那股向外挤压的力量，重力重新接管了一切。 数层楼高的水墙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浪头与浪头在湖心空洞的正上方毫无缓冲地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漫天的白沫和水花仿佛一场暴雨，将整个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如同末日的景象中，宇智波斑落在翻涌不止的水面上。 他脚下的水面在触及他鞋底的前一刻便平静下来。 「我说过了。」 他的声音穿过浪涛的轰鸣。 「我的耐心，只到三尾复活为止。现在，热身结束了。」 轮回眼透过浑浊的水面，看着下方。 那里，修司被打碎的木分身残骸正随着回涌的水流四散漂浮，到处都是。 三尾在这个时候浮上了水面。 它从被搅得翻江倒海的湖水中冒出头来，巨兽张开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吼叫。 「安静，畜生。」 斑只是看了它一眼。 三尾的动作停住了。那张开一半的下颌悬停在半空，吼声被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马上就让你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斑咬破拇指，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 他蹲下身，一掌拍在水面上。 「通灵之术。」 外道魔像大半躯体落在水中，站在湖床上，半身露出水面。 如此巨大的物体入水，再度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是这个时候。 两道身影落在水面上。 修司站在浪峰的边缘，他的印已经结了最後一轮。 「仙法·水遁·大瀑布之术。」 涌起的巨浪应声而动。所有正在向外推挤的水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扭转了方向，掉头朝着外道魔像和它头顶上的斑扑去。 魔像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打得猛然向後一跟。 它踩在湖床上的巨足向後错了一步。 却也仅此而已。 斑站在剧烈晃动的魔像头顶，身形纹丝未动。 他迎着漫天泼洒的水沫抬起视线，那双轮回眼透过水幕，看穿了这最後一击里暗藏的东西。 碎木。 飞雷神的术式光芒正在瀑布裹挟而来的每一块残片上亮起来。 二十多个修司的身影同时出现。 他们密集到填满了斑的全部视野。有人在正面挥拳，有人在侧面起腿，有人从身後双手交握成锤。 水瀑的余响还在空气中震荡，这些人影已经将魔像的头顶围成了一片没有死角的攻击网。 「哼。」 斑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嗤。 须佐能乎的查克拉在他周身再度暴涨，蓝色的武神抬起双手。 两柄查克拉长刀贯穿而出，穿过那些分身，朝着修司和鼬而去。 鼬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眼的万花筒急速旋转，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眼睑。 须佐能乎那柄势不可挡的长刀刺入他身前的那片空间，却没有贯穿他的身体。 蓝光在触及他周身一寸处的瞬间衰减，连同那足以劈开山体的冲击力，在某种不可视的转换中急剧浓缩，化作三枚勾玉浮现在他身侧。 鼬的左眼如同刀割一般疼痛，他闭上已经不堪重负的左眼，任由鲜血流淌。 右眼的万花筒图案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宇智波斑，以及那个庞大的须佐能乎。 布都御魂无声启动。 三枚悬浮的勾玉化作流光，穿入那片由二十多个修司共同织就的攻势中。 它们穿过飞舞的木屑，穿过被斩落的残肢，穿过一切，集中在一点，打在斑须佐能乎的铠甲上。 那是斑自己挥出的全力一击的力量。 铠甲裂开了。 一道裂纹从那道缝隙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扩散。 同时，所有残存的木分身同时爆裂，每个分身在崩解的瞬间都化作数十根尖锐的枝条，条条朝着须佐能乎铠甲上的唯一缺口钻去。 新生的枝条顺着裂纹的边缘生根，老化的在勒紧的同时木质化，它们在缺口处层层堆叠，硬生生将那道裂缝向外撑开。 鼬周身亮起半身须佐能乎，红色的查克拉骨骼在他身外层层生长，铠甲尚未完全覆盖，右手的葫芦已经出现。 如同火焰一般的查克拉剑刺入了斑的躯体之中。 被这柄剑刺中的瞬间，斑那引以为傲的幽蓝色须佐能乎如同失去了能量供给的虚影，在风中迅速消散。 斑看着刺入自己躯体的红色焰剑，有一些意外。 「宇智波鼬，十拳剑，被你找到了啊。」 「能发现这样的东西，你也有着沉湎而不可得之梦。」 「如果是复活之前，确实是麻烦的招数。」斑的手抬起来，按住十拳剑的剑刃，「但是说到底，只有迷茫的人才会沉醉於其中。而我————」 「我————宇智波斑，已经舍弃了所有的迷茫，能够背负这世间的一切因果与真实！」 伴随着一声低吼，斑以纯粹的血肉之躯，以那无可匹敌的恐怖意志和查克拉，死死扣住那柄号称斩断一切的封印之刃。 在鼬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硬生生地将刺入体内的十拳剑，向外一寸、一寸地缓缓推开。 就在这边陷入拉锯战的同时，下方的湖面再度爆发异动。 四条木龙破水而出，从四个方向缠向那头被轮回眼控制住的巨兽。 然而外道魔像射出的锁链比木龙更快，那些链条缠住了三尾的躯体，以惊人的力量将尾兽朝着魔像口中带去。 两者距离原本就不过四五十米。 刚复生的三尾几乎是在锁链缠上来的瞬间便被拖到了魔像面前，眼看就要化作查克拉没入那张巨口之中。 两条冲在最前面的木龙同时张开大嘴，满口木质的利齿死死咬住那绷得笔直的紫色锁链。 另外两条木龙扭转身躯，一人一边咬住三尾的两条尾巴，用自己的重量和缠绕力向後仰身，试图抵消锁链的拖拽。 修司双手再度合拢。 木人拔地而起，巨大的木拳从侧面轰入，砸在外道魔像的胸口上。 闷响在湖床的岩层之间来回弹跳，魔像的上半身被打得向後一仰，锁链的力道随之出现松弛。 三尾的躯体在木龙与锁链的双重拉扯下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它那已经半透明的身躯重新开始实质化。 就在这个时候，斑的轮回眼微微一暗。 一具轮墓影子代替了他原来的位置，他的本体直接脱离了十拳剑的剑刃范围。 「真是不错的配合，但即便是以你的查克拉」」 「在维持这种级别的战斗节奏下，同时使用了这麽多的木分身，施展了这麽大范围的仙术，还要控制木龙和木人————」 斑的嘴角越扯越大。 「现在剩下的，也该是真身了吧。」 「小鬼！」 无形的影子直冲修司而去。 木人抬起手臂护在他身前，修司的身体同时向後坠去。 轮墓影子撞上木人的小臂，粗壮的木肢被打得向一侧歪去，整个木人都在这一击的力道下失去了平衡。 只是一瞬，木人被踢倒，露出後方的人来。 宇智波鼬取消了须佐能乎，再度睁开左眼死死盯着修司的方向。 轮墓的攻击命中了第一下。 鼬能感觉到自己的左眼像是被烧红的针直接刺入了一般。 血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内侧被牙关咬破，血液的铁锈味迅速填满了整个口腔。 但他没有闭眼。接连数下无形的攻击砸落，他的周身再度聚满了勾玉。 「布都御魂！」 三枚勾玉化作流光，直冲斑而去。 修司借着鼬争取到的这几秒，获得了恢复的机会。 飞雷神的术式再次发动，他的身影在鼬身边浮现，一只手扣住鼬的肩膀，将他从原地带离。 两人迅速脱离出上百米远。 斑的须佐挡下了那三枚勾玉。 轮墓的攻击力，说到底只是肉体的体术，不至於无法抵抗。 「麻烦的瞳术。」 斑看着远去的两人，评价道。 轮墓影子径直朝着四条木龙而去。 木龙在无形的重击下接连断裂，他还未来得及去收拾掉那具木人，轮墓的影子便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三尾的大半躯体已经被吞入外道魔像口中，只剩下两条後肢和半条尾巴还露在外面，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 被踢倒的木人从湖床上爬了起来，伸出双臂拽住三尾剩下的後半部分，向後发力拉扯。 斑正要再度动手，修司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湖面上。 「同样的呢。」修司看着斑的眼睛，带着让斑讨厌的笑容，「现在，你也是真的用不了那招瞳术了。」 在说话的同时，修司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水面上。 「通灵之术。」 白烟尚未散尽，一股与外道魔像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的查克拉便从烟雾中透出来。 当母株的根系触及湖水之时，外道魔像的动作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宇智波斑的眼睛睁大了。 「这个东西？」 母株没有给他留下观察的时间。它径直没入修司的身躯之中，那些原本有些疲惫的经络立刻重新充盈了力量。 修司眼底因为过度消耗而泛起的倦意，在几个呼吸间便消退得无影无踪。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深长，仿佛之前的战斗只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伸展运动。 面上仙人脸谱再现。 「仙法」」 斑依旧看着他，对於下一招已经有所预感。 「木遁·真数千手！」 在那具原本就已经十分庞大的木人下方，湖床彻底崩塌。 一尊高达上千米的、体型庞大到无法用人类视野完全捕捉的巨型木质观音像缓缓升起。 在它面前，不可一世的外道魔像竟然渺小得如同孩童一般。 千手没有展开，那些手臂仍然收束在躯干两侧，但光是那具躯体本身便已经将整片湖泊的天空遮蔽了大半。 熟悉的姿态，却带着不同的狰狞。 宇智波斑仰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短暂的震惊之後，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宇智波带土的身影再度出现，斑单手结印，外道魔像那停滞的巨口猛然闭合，吞下口中的一大半三尾查克拉。 剩下的一部分查克拉在光芒中化作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形态。 而此时，真数千手背後的那无数条巨臂，已经开始张开，锁定了下方的目标。 就在如同山峰一般巨大的木拳即将砸落之际，外道魔像被解除通灵，而宇智波斑的身影，也被神威空间迅速吞没。 在空间完全闭合之前，只留下了他那快意而又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柱间，这一次，是我的胜利！」 「至於剩下的这点残次品————就当做是奖励，送给你好了，修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