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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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拿自己当什么?”萧预真的笑了出来,愈发觉得喘不上气,“婢妾?嬖宠?或者干脆是婊子?”

高询想了想,竟还点了点头:“没见过你这样会装腔拿乔的婊子。”

他难堪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不想应验所谓装腔拿乔的诋侮。

皇帝却还在气势汹汹地逼问他:“朕对你还不够好吗?先生,你为什么不愿意把心给我呢?”

“不顺心了就要绑着……是这样的好法。”萧预说不出口,忍无可忍地想推开他,当然推不开。他身上本来就没有气力,皇帝又这样高大健壮,根本不是对手。几番挣扎,到底是被压在床上,抱了满怀。

接下来难免就是要做那回事了。他有些难过地想,可是年轻人的怀抱竟然这样暖和。

“先生,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什么样子朕没见过?怎么还总是这样端着劲,不累吗?”

耳边湿热的低语悱恻缠绵,内容却很让人听不下去,萧预自暴自弃地松下身子,任由他摆布,低声问他:“只做君臣不好么?就算你非要睡我,下了床仍旧只做君臣,不好么?”

“先生再敢提这话,朕就再绑着你弄你三天,教你知道厉害。”皇帝蛮不讲理的时候总是显得和年纪很相称,萧预抿了抿唇,很认真地告诉他:“陛下以天子之尊,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呢?萧预病骨衰朽,何苦纠缠不休?”

皇帝笑了一声,低头吻他的鬓角,御内薰衣的香料和皇帝身上像是被日光晒过的清爽气息萦绕在鼻翼间,年轻人沉声道:“好,那往后我与先生只做君臣。”

萧预没想过他应承得这样轻易,恍惚怔忪,竟也并不觉得欣喜,只有胸口的窒闷愈演愈烈,全然喘不过气。皇帝还这样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他艰难地想推开,用尽了全力都没能成功。

窗外爆竹声乍然响起,萧预蓦地睁开了眼睛。

室中比方才好像更冷了些,他露在衾被外头的额头鼻尖都是冰凉的,模糊的两眼怔怔地望着帐顶,许久勉强聚焦起来,才听见是自己一直在喘息。

萧预掀开厚重的被子,终于能透过些气。慢慢地坐起来的时候,御赐的银鼠翻披从肩头滑落下来,他才想起这是上回出宫的时候,皇帝从身上径自解下来披在他身上的。

环顾一室冷寂,恍然觉出原来方才那些都只是梦境——难怪这许多平日绝说不出口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他向来心思郁结,一旦睡得不好,很容易就要发恶魇。往常不是没有过梦见皇帝的时候,多半不是什么好梦,像今天这样的却还是少见,在外间过年的喧腾声里怔怔然坐了许久,才觉出一身都已经凉透了,又将就着喝了几口凉水,这才脱了衣裳睡下了。

翌日晨起的时候果然发了低热。已是新春元日,按吴兴旧俗,年关上例不延医吃药,唯恐整年都染上病气。萧预本来也不爱找人诊看,便只随便吃了些东西,厚厚地裹着衾被倚在榻上看书。

他昏昏沉沉间神思不属,一时想着宗室居然沉寂至今,实属不合常理;一时又惦念起先前看了一半的书不知是带到太常寺了,又或者已经还回了兰台……年纪真是大了,这样的事居然就会记不清楚。

两眼发沉了一会儿,居然又看见高询坐在他榻边。

萧预没有睡熟,寤寐间依稀自知是梦魇,被抱住了就也懒得再挣,靠在年轻人宽厚暖热的胸膛里向他讲自己的顾虑。果然梦里的皇帝不知比外面那个乖巧多少,一一应了,听他说了这么半天话,不仅没有举止轻薄,还很正经地跟他讨论该选谁给贺长庆作副手。

被唤醒的时候犹自斟酌着几个人选,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榻边果然空空荡荡,只有仆役垂着手望向他。萧预轻轻吐出一口气,问他:“什么?”

“是侄少爷送了节礼来……”仆役平日不在萧预书房行走,此时很拘谨奉上一封书信,解释道,“侄少爷拿了东西来便走了,都没进来坐一坐,只吩咐将这封信转呈寺丞。”

萧预接过信看了看,开头是一串花团锦簇的吉利话,话锋一转,倒又说些小侄愚鲁深感厚爱云云,忍不住笑了一笑。

他这个侄儿七窍玲珑,从来只在聪明上最不叫人费心。

既然萧缜知道不该进门,他当然也不会复函,想了想又问起节礼,叫人拿了来看。

萧预原想着若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应当退回去的,没想到也是一只食盒,里头满满的摆着些很精巧的糕团点心,俱是吴兴乡里过年时候常见的吃食。

这些在燕京其实是不易寻见的,倒也难为萧缜拿来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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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一个人过了个很清冷的年呢!

第27章 燕京篇·其十九

贺长庆搂着年轻人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道:“小哥,我看你做郞官实在是屈才,不然这样吧?我枢密院正好缺一个参议,官儿是不大,肯定是比你现在强。到时候你顶头上司就是我,我肯定照看你呀。”

年轻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那可实在是求之不得。”

“那咱们就说定了,你这手骰子可不能藏私啊,赶紧教教老哥我。”贺长庆说着,已经进了家门,连忙叫来管家:“快去整治好酒好菜来,我要和我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好好喝两杯。”

被他搂着的年轻人噗嗤笑起来,问:“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听着竟比同父同母的亲厚些呢!不过小弟年轻德薄,就这样高升进枢密院,真的没关系吗?”

贺长庆拉着他在身边坐下,掰开个橘子递给他半个:“嗨呀,这有什么不能?小哥你这话说的不就见外了吗?你看你书又读得,这便胜过枢密院一半的人;且你骰子又掷得,这就胜过了枢密院剩下那一半人。枢密院上次有这样的人才,还是我去做枢密副使的时候呢!”

“原来枢密院的人才是这样拣选的,好厉害啊。”年轻人接了橘子,一边剥开,一边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意思的年轻人,”贺长庆将橘子反面一按,半个橘瓤花儿似的翻开来,他顺势凑过去咬了一口,“不过这话别在东平王面前说,他最烦说话阴阳怪气的汉人。”

“参议是小官儿,不值当什么,平时也拿来塞些大家的晚辈亲眷,总之你姑且先做起来,做得好了,你的前程就包在老哥身上;做得不好么……做得不好老哥又不会追究你,咱们一块喝酒玩骰子,不妨碍的。”贺长庆说着眯起了眼睛,舔了舔手腕上流淌下去的橘瓤的汁,忽然问:“看我,一直都小哥小哥地叫,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年轻人笑得粲然了一些,说:“萧缜,草肃萧,缜密的缜。”

“你也姓萧啊?”贺长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他:“你不会跟那个萧预是亲戚吧?”

“当然是啊,”萧缜一本正经地向他讲:“我们南边所有姓萧的都和南楚皇帝沾亲带故,老哥别看我这样,我家祖上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呢!”

他眉飞色舞引以为傲的样子逗得贺长庆捶桌大笑,想当然以为他是吹牛。略笑定了定才同他说:“这么巧,我也是个皇亲国戚呢!不过我家那位公主总嫌我没个正经,一天到晚和我娘在宫里陪太后念佛,都不怎么回来。”

“阿弥陀佛。”

萧缜像模像样地竖起手掌宣了一声佛号,笑道:“那真是佛祖保佑,可喜可贺。”

贺长庆愣了一下,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叠声叫他:“小萧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哎呀,我怎么早点没遇到你?之前给我烦得恨不得两眼一闭,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说起来,你有多大了,有没有那个什么,表字?”

“表字?”萧缜衔着一瓣橘子沉吟了一会儿,应道,“我爹倒是给我取好了一个,还没用上,叫玄薇。”

“玄薇?怎么叫了个这,跟你这个缜也没什么关系啊,是有什么含义不成?”

“是一种吃了会饿死人的野菜,”萧缜把橘瓣里的汁水都吮干了,完整地吐出一片半透明的果膜来,笑眯眯地说,“我们乡下都爱起个贱名字,好养活嘛。”

贺长庆不解地侧了侧头:“都饿死了?这也太贱了些吧,令尊还真不怕不吉利。”

萧缜垂下眼,把手抄进袖里,轻笑道:“我爹那个人……他确实是一点都不怕不吉利的,我就是饿死了,他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贺长庆听了这话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爹都那样!老哥我以前天天被我爹拿这么粗的棍子撵着打……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了,我有时候看见那大棍子还挺亲切呢。”

萧缜蓦地心里一跳。

隔日是各司衙门开印,年关至此便算过去了。但元宵尚有三日给假,是以气氛仍旧颇显得散漫。萧缜年纪不大,酒量不小,贺长庆被皇帝召见的时候宿醉都未醒透,连忙讨了把冷手巾揉脸,又将萧缜交到自己心腹书吏那里,叫他带着去吏部铨选司把事办妥,自己急急忙忙去面圣。

高询跟他自幼亲厚,一眼就能看出他脸都还肿着,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先生劝朕废了杖责大臣的法度,依着先帝时候的规矩,你敢这样来见朕,今年的廷杖就该开张了。”

他虽然没叫平身,贺长庆已经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涎着脸笑道:“陛下可使不得,你那个萧预不是说了吗,大臣是陛下您的体面,横加捶楚,打坏了您老人家的面皮可不好!”

高询冷眼睨他,问:“一整个年节上,到底有没有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你的差事?”

贺长庆顿时垮下脸来,极哀怨地道:“快别提了,我这个年节都不知道多难过,您那些叔伯亲眷听说现在是我在办这个差事,脾气好些的就抓着我一顿磨叽,脾气不好的还要喊打喊杀呢!东平王每天在枢密院阴恻恻地盘问我,别提多吓人了……不然这个事儿,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年前问你的时候你说从长计议,这就是你从长计议出来的办法?”高询随手翻开一本奏疏,被他气得笑了出声,“让朕另请高明?”

贺长庆两手一摊,像是听不出皇帝的怒气:“臣要是这么有办法,陛下的丞相能轮到老林他们几个做么?现在就只能徐徐图之啊……那陛下跟臣这么厉害,之前和东平王谈,不也没谈出一个准话来?我又不能带着捧日卫去堵门让他们交人,捧日卫还不听我的呢。”

“不然陛下还是找萧预来问问,您要是实在不想问,我去问也成啊?”

皇帝抓起镇纸就向他身上掷:“你这个枢密副使怎么不给萧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