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未知作者

南云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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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预嘴里一口药差点喷出去,竭力忍下了,反呛进肺里,咳嗽得说不出话,药也洒了一身。

明君的金身彩绘趁他不备陡然间剥落得彻底,他轻浮肆意的年轻情郎手法下流地抚着他的背,真诚不解地问他:“先生从前在床上又不是没叫过,弄得你受不住了,哪回不是一叠声地叫?现在做什么要摆这副样子?”

“乖,就叫一声。”

萧预连手中的药碗都哆嗦着险些摔了,想去掩他的口,又咳得直不起身,口鼻间呛得全是汤药的苦气。高询终于发现他不是为了敷衍,是真的呛得厉害,很关切地一边为他拍背,一边叫人拿来水和面巾。

又让人重新去煎药。

萧预呛得眼泪都快下来,湿红着眼说不必。

高询瞥了他一眼,再度向宫人重复了自己的旨意。

“这是特地为先生调治肾水的药,大有用处,怎么就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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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先生最近好像变甜美了!

预:很难跟你解释,总之我发现我哥真的有一头牛x

稍微解释一下(天啊我居然在解释)萧预和萧颀是共享一套道学先生的礼教语境的,萧颀作为萧预的精神偶像和失节之后的移情对象,他默认儿子乱伦拒绝萧预帮他惩处,他所有的道德高地都会瞬间崩塌。所以这个事情很刺激萧预,反向促成了萧预放下道德包袱……

第56章 燕京篇·其四十八

南楚国祚在前代的乱世中很显得绵长,周室的高祖皇帝还未有王号的时候,萧楚已经在江南偏安百年,与北朝隔江对峙。

南楚末帝萧缡是一位俊美无俦的暴君,据说其性情狂悖,十分喜欢操弄权柄,放任朝臣结党争斗。与此同时,萧缡亦颇有雅人深致,精通音律,小词尤工,每当胡马窥江,他就广选秀女,教她们排演舞乐,祝祷上天。

相传建安城破之时,萧缡命三千宫女罗列于城头,焚香舞蹈,在丝竹声中衮冕坠城而死。

贺长庆给萧缜说起这旧闻的时候十分绘声绘色,过后才想起眼前坐着的小兄弟也是一位萧楚宗室,不由摸着后脑勺尴尬地大笑起来,浑没有架子地请他原谅。

萧缜倒并不觉得被触犯,甚至不认为这是敌国谤诬之词——一位容貌出众,风雅无双,却又倨傲恶毒,阴沉偏执的疯子,一听就是他家沾亲带故的正经戚里。

可惜这话不好向贺长庆说。萧缜笑着给他斟了酒,极真诚地告诉他:“这些话从前都没人告诉我,离了老哥,还不知要去哪里听说。”

贺长庆好奇地看他一眼,没想到那位博通古今的汉臣冠冕从没有向子弟自述家史,想了想便觉得也是应然,又是亡国又是暴君,这家史未免太不光彩。

“说到这个,宗藩那里的事大都办完了,眼看该有封赏下来。萧学士就没告诉你往后打算怎样安排你的前程么?”

倒是告诉了:北海、西域、南越、箕子朝鲜。

萧缜想着想着就笑得停不下来,贺长庆很熟稔他这样做派,拿手在他眼前一抓拢,叫他停下,“怎么这么高兴?是礼部还是户部?”

萧缜有些惊讶地收了笑声,“我十九叔要去户部?我还当他会正任礼部。”

贺长庆向左右看了一眼,吃了半盏酒,压低了声音道:“户部尚书眼看不成了,他儿子昨天已经上了遗表。你这位尊亲要是叙功升一升,不是不能领左侍郎暂摄部务……甚至像现在这般,权知户部尚书。”

“但我十九叔若是正任礼部侍郎,正好能主持来年恩科。他一向有心存亡继绝,推广汉学,料想不会愿意错过。为什么要急着去户部权知尚书?何况他现在在礼部用人做事都熟了,户部本就繁剧,忽然迁转,急切之间恐怕都不好上手吧?”

萧缜越说越觉得这事不寻常,很敏锐地看向贺长庆的眼睛,摆出十分恭敬求教的神情。贺长庆偏卖关子,慢条斯理地吃了剩下半盏酒,让他给自己添满了杯才悠悠地道:“因为林勉之要致仕了。”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殿大学士,当朝宰相林勉之!

萧缜不错睛地看着贺长庆,好一会儿才问他:“枢密,此事果真?”

“这能有假?老林都快七十咯,前两年就说想求退。要不是当时你十九叔和那几个宗室闹得恨不得在宫门前白刃相见,朝局不稳,高荣又一意向着北朝旧人……陛下说不定都已经放了回去了。”

“现在他要走了,补他缺的最可能是独孤易,但独孤易是鲜卑人,政事堂里还有元豁然,也是鲜卑人。就连我,当朝枢密使,还是鲜卑人……政事堂肯定得进一个汉人。”

贺长庆用拇指摩挲着杯口,轻笑出声:“如果要进政事堂,侍郎肯定还是差一些,但若代掌一部……就够分量拜参政了。”

萧缜沉默了许久,参知政事位为宰相之副,同宰相是一样的尊荣。先前宫变之时,朝中有品位的汉臣受了池鱼之殃,颇受屠戮,凋零殆尽。偏偏他叔父不仅没事,还主持了革收宗室部曲,可谓仕途亨通,圣眷正隆。

少年郎蓦地笑出了声,问:“枢密说这些,是要我传话吗?”

这就有些不巧了。萧缜在心里暗想,他十九叔如今未必想要见到他。

孰知贺长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便大笑起来:“这是天大的事,我要你一个半大孩子传什么话?”

萧缜五岁父盲,八岁母丧,九岁上就代父亲主持门户,每日那么多的迎送往来,多少年没把自己当过孩子。他平日自恃聪明圆滑,待人接物早都如成人一样,突然被贺长庆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竟有几分羞恼,脸上都微微泛红。

“何况你们萧学士,啧啧,那是何等样聪明绝顶的人物!这些天他一直在宫里养病,那这些事哪里还用得着你我告诉他?”

萧缜听他这样说话,心思一动,压下了羞恼暗自揣想,恐怕这位贺枢密也知道他十九叔和皇帝的事。

他一想到那两个演明君贤臣就好比自己家里扮父慈子孝,不由得又想笑。

贺长庆喝完了盏中的酒,萧缜正要再给他添,却见贺长庆翻手把酒盏一扣,向他摆手:“不能再喝了。先前喝得太多生了病,里里外外不知挨了多少嘲笑抱怨。再喝回头又要挨太医的骂,我夫人也不饶我。”

“那我就不劝枢密了,”萧缜放下酒壶,关切地问他,“不知枢密请的哪位太医看病?我单知道张思远张太医医术了得,我十九叔就是他治着,我父亲也是请他诊的病。”

“就是张思远。那老小子贼眼尖利,但医术没得说,嘴也还算严……你刚才说你父亲?”贺长庆眯起眼睛,细细回想,“你先前不是说要在捧日卫借几个人去吴兴接你令尊,怎么才到燕京就病了?”

“他身体向来不好,其实是不该长途劳顿的。”萧缜故作凄楚地叹了口气,“只是我家里四代单传,我父亲他既没有嫡亲的兄弟姊妹,也没有旁的儿女,我哪里能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那确实应该,你这样孝顺的年轻人难得。”贺长庆一拍手,告诉他:“等回头,我叫人去库房里翻一翻,叫人送些难得的好药材和好皮草去你那里,好孝敬你父亲。”

“那我就先谢过枢密了,不过大热的夏天,皮草就不必了。”

“哎,你小孩家的不懂了吧?燕京不是你们吴兴,现在都过了万寿节,一转头天就寒了。皮草冬衣,现在就该预备下来了。”

萧缜确实没想到,又谢了一声,不禁开始设想他父亲裹在貂裘里是何等样的风情,很是意动。

萧预也正在小殿里试新衣。

高询喜欢由着自己的心意打扮他,大到衣冠鞋履,小至荷包带钩,时常亲自过问,为萧预拣选。萧预有时候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挑的,心里其实不喜欢这样,觉得身不由己,这比起赏赐,已经更接近股掌之间了。

但高询乐此不疲,他有时候懒得在这上头争执,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讨了一房小妻子。中馈有人主持的时候,同样是内外通身有人置办周全,除了不需要张开双臂转一圈给妻子看,倒没什么差别。

“等到冬天,那些畜生的毛羽都长丰了,再给先生做裘衣。”

高询打量着萧预身上春柳般鲜嫩芽绿的交领长袖衫,心中十分喜欢,挥了挥手指教他转过去给自己看看,外头罩着的月白大袖氅衣飘动,越发显得年少风流。

皇帝看得很喜欢,让他就穿在身上不必换下来,思索着道:“今年看能不能猎几只好狐狸,给先生做一领白狐裘。”

萧预听到白狐裘,难免想起些秦王宠姬之流,不免心中有些尴尬,温声和气地劝道:“白狐难得,也算祥瑞之数,还是该慎戒杀伤。陛下前年赐下的衣裳许多都还好好的,不必费心再添。”

高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改主意,伸手便招他近前:“还是前年的?先生倒俭素。”

旋即想起去年这时候萧预已经出京,秋里才回来,紧接着两人就大吵了几架,觉都没睡上几回,更顾不上给他添衣裳。

萧预走近了些,停在皇帝一步之外。是一个作为外臣已经过分亲近至于失仪,作为内人又稍嫌生疏的地方。高询见了笑一声,稍起身伸长了手,把他硬拽过来,倒没按他在自己腿上,只教他在身侧坐下。

“宗藩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先生厥功至伟,当该论功行赏。不知先生是怎么打算?礼部侍郎本就是先生权知,即可正任,户部尚书眼见也是不成了。工部、刑部先生料不想去吧?”

皇帝没提吏部,这是总揆吏政,主持铨选授官的衙司,不可能让萧预一个前朝宗室去;兵部更不必想,大周开国至今,还不曾用过汉人主军政。

萧预垂下眼,一时拿不清这是不是试探。

他昨日已经在皇帝那里见到了林勉之的乞退章,这位世祖朝便出仕的老前辈年事太高,身体不好,近来时常告病,恐怕也是不想像户部尚书那样病逝任上。

他年来做成好一桩大事,同皇帝也是琴瑟颇谐,自知得意顺遂,心里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昨日既见当朝宰相求退,当然想到了政事堂里的位置。

政事堂中满任是三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个参知政事,如今只有一相两参,一个汉人,两个鲜卑人。等林勉之走后,独孤易和元豁然至少有一个要拜相,甚至两个都是,政事堂中少不得要补进汉官做参政。

按例官至相位,辞官若非获罪,至少要走个六七回的辞让,肯定不会一本即允。如果他现在咬牙撇下来年的恩科去户部权知尚书,等到林勉之同皇帝走完这一套漫长的辞让,未必不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