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法术版本太低了!
第364章 :清算!
州默 · 更新时间未知
黄钟大吕,其音苍茫。 声自太虚殿深处起,穿云裂石,浩浩汤汤,荡过无极圣宗三百余灵脉、万千洞府楼阁。 钟鸣九响,乃召真人议事之最高规仪。 一道道或璀璨、或晦涩、或森然的遁光,自各处山头升起,划过依旧阴霾未散的西北天穹,落向圣宗核心腹地—太虚殿。 殿宇巍峨,以万载玄铁为骨,冥古黑玉为瓦,檐角如剑指天,通体流淌着冰冷沉重的魔道威仪。 真人陆续踏入。 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殿内回响。 轻微,却清晰可闻。 每个人的脸色,皆不相同。 有神色好奇者,多是近年新晋、或素来中立、远离权力漩涡的真人,目光四下打量。 最终落在殿内深处那尊高悬於九级黑玉阶之上的玄金掌教宝座,以及此刻端坐其上的那道深蓝身影。 有神色昂扬、眼角压抑不住快意者,以千心真人为首,青璃真人稍稍落後半步,另有杨篡真人,赤阳真人等一众,立於队列右前方。 他们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灼灼,望着上首,仿佛在见证一场等待已久的正名。 亦有神色晦暗、眼神躲闪、透着浓浓不安者。 这些人大多站在队列左侧後方,努力将身形缩在旁人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恨不得化作殿中一根梁柱。 他们以黑山真人昔日摩下的扶山真人、金晕真人为核心。 但此刻黑山本人并未到场。 据传,黑山真人已被无道极法真君勒令於「寂魔窟」中闭关思过,非召不得出。 气氛沉默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殿内的金白光芒在众人脸上流动,映出一张张复杂难言的面容。 待到殿门在最後一位真人进入後,被两名身着玄铁重甲、面覆恶鬼面具的护法力士缓缓推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殿内,落针可闻。 千心真人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躬身,朗声道:「吾等,参见掌教!」 声音在殿壁间碰撞回荡。 其余真人如梦初醒,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声音或高或低,汇成一片参差不齐却又足够洪亮的浪潮:「吾等参见掌教!」 声浪在空旷殿顶盘旋,震得那些灯焰微微摇曳。 端坐於玄金掌教宝座之上的齐运,一身深蓝道袍未变。 只是外罩了一件象徵掌教权柄的玄色滚金边大,其上以暗金丝线绣着无极圣宗的山门徽记。 他微微垂眸,俯瞰着下方躬身的一片片身影。 曾几何时,他亦是这躬身人群中的一员。 不,甚至更早之前,他连踏入此殿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一个被伢子用几块碎银就卖入魔宗、充作最低等「人材」的蝼蚁。 百年光阴,白驹过隙。 矿洞的阴冷腥臭、同门倾轧的森然寒意、灵山佛国下的步步惊心————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迹,只留下一种沉淀於神魂深处的冰冷与坚硬。 如今,他坐在这里。 执掌西北魔道魁首,无极圣宗权柄。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齐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擡手虚扶,声音平和温润,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人耳中:「诸位师叔、师弟,不必多礼。 齐某资历浅薄,骤登高位,实乃赖大日紫极真君垂青,无道祖师擡爱,心中常怀忐忑0 日後宗内大小事务,还需倚仗诸位同心协力,共维我圣宗道统不坠。」 一番话,说得谦逊得体,将自身权柄来源点得明明白白,同时也是在通告一众圣宗真人一个明晃晃的事实。 真君支持。 祖师认可。 下方众人无论心思如何。 此刻面上皆露出「理应如此」、「掌教过谦」的神色,纷纷再次拱手。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齐运话锋,却如无声划破水面的薄冰,倏然一转:「然,既蒙祖师与真君信重,授此权柄,齐某亦不敢有负所托。 宗门乃万载基业,法规森严,方为立身之本。 近日翻阅宗卷,核查旧例,发现过往一些年间,宗内人事安排、资源调度、乃至戒律执行,或有失当之处,积弊渐生,长此以往,恐伤我圣宗根基。」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真人,无论原本是何神色,此刻俱是心头一跳,眼底闪过凛然。 来了。 清算,要开始了。 齐运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尤其在左侧後方那片气息晦暗的人群处,微微一顿。 随即,他自袖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皮、隐隐有法光流转的宗律铁卷,缓缓展开。 「经查,扶山真人,执掌寒铁矿脉」期间,私匿上品寒铁七百斤,中品逾万,证据确凿。 按律,剥夺矿脉矿主之职,罚没百年俸禄,面壁百年,非召不得出。」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锥砸地。 扶山真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想要辩驳,却对上齐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两名气息森然的黑袍执法弟子已无声出现在他身後。 「金晕真人,於三十七年前阴风谷试炼」中,为庇护亲传弟子,暗中出手重伤同门三人,致其道基损毁,隐匿不报,欺瞒宗门。 按律,剥夺真传导师资格,罚入「思过崖」第九层,面壁三百载。」 金晕真人浑身一颤,险些站立不稳,面如死灰。 思过崖第九层,那是专门关押重犯、隔绝一切灵机之地,面壁三百载,几乎等同於慢性道消。 「赤发真人————」 「冥骨真人————」 一条条调令,一项项惩处,从齐运口中平稳吐出。 涉及之人,无一不是昔日黑山真人麾下得力干将、心腹嫡系。 或调往宗门势力边缘、灵气稀薄的荒僻之地镇守; 或因过往或明或暗触犯门规之事被翻出,勒令面壁、罚俸、剥夺职权。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雷霆震怒。 只有依据宗律铁卷,一条一款,清晰冰冷的宣判。 每念出一个名字,殿内气氛便沉重一分。 左侧後方那片人群,如同被无形寒风刮过的秋草,一个个低下头去,气息萎靡,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右侧前方,千心、青璃等人,尽管竭力维持面色肃穆。 但眼底那抹扬眉吐气的快意,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黑山一系,仗着有无道真君隐隐支持,在宗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打压异己,把持资源,早已是许多人心头大患。 如今,这座看似稳固的大山,就在这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宣判声中,开始分崩离析。 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新任掌教的权柄,来自於两位真君的背书。 他此刻所行之事,看似清算,实则每一项皆扣着宗门律例,占着「整肃纲纪」的大义名分。 圣宗虽是魔道宗门。 可越是魔宗对内的律例反而越是严苛。 否则任由这些魔道真人率性而为,恐怕天都要被捅破了,何谈维系一宗运转! 齐运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条条命令发出,如同精确的手术刀,将黑山一系在宗内各要害位置的势力,或剥离、或调离、或架空。 当最後一项关於「黑水峰灵药园执事更叠」的指令宣布完毕,齐运合上了手中的宗律铁卷。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毕剥」声。 齐运将铁卷放於一旁案几之上,擡起眼眸,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目光平和了许多。 「宗门之兴,在於法度清明,上下齐心。」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润。 「过往之事,依律而断,到此为止。 望诸位师兄弟引以为戒,往後克己奉公,勤修大道,共壮我圣宗门楣。」 「谨遵掌教法旨!」 这一次,下方的回应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再无半分杂音。 无论心中是否完全臣服,至少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清楚— 无极圣宗的天,变了。 洞窟无名。 其中无光,亦无需光。 唯中央有一口潭,不大,方圆三丈,潭水幽邃,色如玄墨,却又诡异地清澈见底。 水面平静如万古冰封,不起微澜。 无道极法真君,便盘膝虚坐於此水潭正中上方三尺之处。 他依旧那身朴素黑袍,面容冷硬如昔,周身无丝毫气息外泄。 忽地,那平静如镜的玄墨水面,无声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扩散至潭边,复又折返,交错叠加间,水面渐次明亮,自内部透出一种朦胧的清辉。 清辉之中,四道身影的轮廓,由淡至浓,缓缓浮现。 身影皆模糊,难以辨清形貌细节,只觉或高或矮,或挺拔或佝偻,可那浩瀚如星海、 深邃如归墟的真君威仪,依旧透过水面,让这绝对寂静的洞窟,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收留这麽个疯子,好吗?」 一个声音自水面传出。 音质奇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又似风吹过无数孔窍的空鸣,直接响彻在洞窟的「寂然」之中,而非空气。 无道真君眼皮都未擡,声音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疯,有疯的用处。」 「哦?」另一个声音接口,这个声音更飘忽些,似有无数回音重叠,带着探究。 「那大日紫极,分明是借那齐运小儿为跳板,躲在我圣宗,他在灵山得罪了那麽多人,若无我圣宗庇护,那群释修定然不会放过他。」 无道真君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那又如何,他要借圣宗暂栖,我要借他的————头铁。」 「头铁?」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嗯。」无道真君缓缓道,目光似乎落在水面上某道身影的倒影。 「此人看着温润平和,一副慈悲教化模样,实则内里凶横至极,骨子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初成君位,脚跟未稳,就敢与忿怒明王那等积年老菩萨果位对撞,以命搏道,硬生生撕下对方一缕金性。 这等滚刀肉,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寻常真君,惜身惜道,遇事难免权衡再三。 有他在宗内挂着名,其他几位,无论是清源那剑疯子,还是九幽那老鬼,再想打我圣宗主意的,总得多掂量几分。 值不值得跟一个随时可能掀桌子、砸道果的疯子彻底撕破脸。」 水面一阵沉默,清辉微微荡漾。 片刻,第四个声音响起,透着一种万事不萦於心的漠然:「那齐运小儿,借他之势,登临副掌教之位,执掌圣宗俗务,清洗黑山一系————这些,你也不管?」 「管?」 无道真君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圣宗存续万载,掌教更叠如四季轮转,派系起落如潮汐涨退。 今日是黑山,明日是齐运。 只要不伤及宗门根本气运,不断了我等悟道之资粮。 谁坐那个位置,谁掌那些权柄,有何分别?」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仿佛在说一件与己完全无关的事:「宗门,於我辈而言,不过是一处稍大些的洞府,一群打理杂务的仆役。 兴盛时,多些供奉,清净时,少些聒噪。 衰败了————换一处便是。 诸天万界,何处不可觅道?」 这番话说得无比直白,也无比冷酷。 将堂堂西北魔道魁首、传承有序的无极圣宗,视作可有可无的临时栖所。 水面中四道身影的气息微微波动,却无人出言反驳,显然皆深以为然。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俗世权柄、宗门荣辱,早已是过眼云烟。 唯一能牵动心神的,唯有那渺茫难测、却又诱人至极的————大道前路。 洞窟内重回寂静,只有那玄墨水面上的清辉与倒影,证明着这场跨越虚空的交谈并未结束。 良久,无道真君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那万古冰封般的语气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极淡、却难以化开的沉凝:「灵山之事————虽最终被剑阁祖师遗留下的那缕剑意斩碎,金光流散————但其中意味,你们当知晓。」 水面上的四道身影,轮廓似乎清晰了刹那。 顿了顿,无道真君的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地烙印在每一道神念之中:「从此次灵山之事来看————」 「道主们————」 「似乎————开始有「醒」的迹象了。」 水面之上,清辉骤凝。 四道浩瀚的身影投影,同时归於绝对的静止。 潭水幽邃,倒映着无声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