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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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
鼠尾草:“就是当一个人平静的生活被突然打乱,或者笃信的某件事情突然不再像他预想中那样运行的时候。十七岁时我的老家颁布法令强制征兵,那时我父亲就这样,整日忧心忡忡。”
楚临:“……你听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说。”鼠尾草回答,“或许殿下只是胡思乱想吧?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这样,要么自己吓自己,要么为一丁点失控和不如意就暴跳如雷。”
楚临睫羽低垂,若有所思。
“找个女人发泄多余的精力就好了。”鼠尾草挠挠头,“哦不,我怎么会和您畅聊起那个老不死的儿子来,真是匪夷所思……”
那是找王妃,又不是乡下的野狗交pei……
不过算了,楚临想,没必要纠正他人根深蒂固的男女观念。
更何况鼠尾草说得对。
为什么要操心一个他们志在颠覆的王室储君的心事呢?简直是浪费时间。
的确是浪费时间……啊。
可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加雷斯为什么心情不好。
“下去吧。”楚临摆摆手,疲惫地说。
*
加雷斯从盥洗室出来,寝宫的灯几乎都熄了,只有他的床边放着一盏烛台。
楚临从里面撩开纱帘探出头:“刚刚卫兵来传信,明天王宫有几位重要的客人。”
加雷斯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谁引见的?”
楚临讪讪一笑:“大祭司沃特。”
他赶在加雷斯打出“不见”的手语前补充:“这三位都不是一般人。其实谁引见的并不重要,殿下,我想您会对他们感兴趣。”
加雷斯摆摆手:“你看着安排。”
“好,”楚临道,“殿下晚安。”
他微笑着撂下纱帘,仿佛今晨那一点不愉快经历一大天的消化,早已烟消云散。
这就是良臣忠仆的典范啊,加雷斯想,情绪管理的能力强到一定地步,多情便也显得无情。
他上了床,从拿过一本书翻开,搁在腿上。
作为储君,加雷斯从小就被培养了睡前阅读的习惯。
借着烛光,加雷斯眺望纱帘。
隔着两层单薄的纱,他看见楚临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衣,以及那件板了他整整一天的塑型上衣。
楚临似乎等不及了,外套都没脱下,挂在肘弯,颤抖着手去解开背后的绳结。
他摸索了一会儿,细长的指尖哆嗦着,越是解不开抖得越厉害,清瘦流畅的后背也跟着战栗起来。
终于,他抓住一条带子,用力一扯,腰间的束缚倏地松懈,鱼骨撑大,不再紧箍着腰线,宽松的衬衣轻荡,那截腰肢细韧得不堪一握。
楚临身子剧烈一颤,肩膀放松地下沉,仰起头。
加雷斯看不见楚临的整张脸,却隐约看见青年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他分辨不出那是吐/.息,亦或是一声喟叹。
加雷斯的手慢慢抓紧书脊,骨节泛白。
他猛地将书卷起来,塞到枕头下。
楚临活动酸胀的脖颈,又抬起胳膊活动肩膀。他脱下塑型衣和衬衣,光裸白皙的脊背露出来,像轻纱覆盖着一块白璧无瑕的玉。
他拎着衣服,倚在床头将它们丢进床下的脏衣篓。说是脏衣篓,不过是后院淘汰下来的一个竹编篮。
楚临动作很轻,懒洋洋的,他很快穿好睡衣,解开束发的发绳。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透过床头栅栏的空隙,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蓬松柔软的发顶,以及被子鼓起来的小包。
加雷斯转过身,吹灭蜡烛。
寝宫内一片漆黑。加雷斯躺在床上。
万籁俱寂,他的心跳得像战马奔腾的马蹄。
是自己多想了,加雷斯心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
可他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某些藏在他记忆最深处,从未与人分享过的画面便纷至沓来,那些画面纯洁又放dang,隐秘而喧嚣。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宛如粼粼波光。
加雷斯强迫自己闭眼。
他不由自主地咀嚼着方才的画面。
楚临解开束缚时隐忍的颤抖,被紧紧勒住的腰和脊背。
解开束缚的一刻很舒/.爽,可那是前面长久压抑的痛苦换来的,是一种病态的延迟满足。
但现在,他竟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对别人的痛苦甘之如饴。
还有那些夜晚……加雷斯想,那些不可言说的夜晚,月光也曾像今夜一样圣洁明亮。
==作者有话说:==
文案的小剧场大概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收,大家敬请期待哈哈哈
最近压字数,下次更新应该在周五或者周六,欢迎宝子们点个收藏助力主包入v
第13章 三位访客
转天早晨,加雷斯与楚临前往王宫。
到了王宫,二人兵分两路。
楚临被拜伦七世叫去议政厅,商议什么连楚临自己也不知,总归是内政方面他所负责的事。
至于加雷斯,则去接见那三位神秘来客。
按照王室礼节,三位客人依次来会客室拜见王储。
第一位是炼金术师阿方索·德·约克逊。他带来了改良的燧发枪与更高效的冶金技术图纸,还有新开采出的一种矿物,据阿方索所说,矿石的功效未知,还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研究。
加雷斯和他深谈了整整一个小时,阿方索是个实干派,加雷斯对他非常满意,而阿方索看起来也对这位储君渊博的学识十分敬重。
阿方索离开后,马泰奥进来拜访。
“洞察者”马泰奥,是一位预言家,与大祭司这种替王室与国民向天神传达敬意的沟通者不同,马泰奥像观棋者,只在抉择的时刻来临之前给予人们神的指引。
然而,出乎加雷斯意料,马泰奥竟然是个哑巴。
这就显得有些荒诞了——比王国的储君天生失聪更具有黑色幽默。
接见仪式在一张方形茶桌边进行。
即便在屋内,马泰奥也戴着兜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笔墨和羊皮纸。
他们的交谈,就在羊皮纸上进行。
“很荣幸得以一窥您的真容,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人们都说您城府极深,手段强硬,但您比我想象中俊朗得多,倒是和画像上一样高大强健。”
“礼节性的赞美就不必了,预言家先生,”加雷斯的花体字力透纸背,“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这不是赞美,而是观察,”马泰奥笔触一顿,兜帽下泛黄的眼珠对加雷斯微微一笑,“我们已经开始了。”
加雷斯盯着他。
马泰奥把黑布掀开,一个水晶球静静放在桌上。
“看见了吗,殿下?”马泰奥一手执笔,一手摩挲水晶球,黑黢黢的球体光影变换,仿佛一个微缩的海洋在里面波涛汹涌,“它在感应您的召唤。”
加雷斯的目光被水晶球里面的景象深深吸引。
黑色很快褪去,水晶球里的一切像记忆深处走出来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马泰奥枯枝般的左手按住水晶球,笔走龙蛇:“我看到殿下心中似乎有某种动摇。”
加雷斯反而无动于衷:“可水晶球里没有您说的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只看见一场雪。”
“是啊,一场大雪,”马泰奥根本不区瞅羊皮纸上那没眼看的字迹,瞳孔中倒映出水晶球内纷飞的鹅毛大雪,“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他另起一行:“可这里本该有一个人,不是么?”
加雷斯飞快地瞥了马泰奥一眼。
马泰奥龙飞凤舞地写:“很冷的冬天,冷到在您的回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是让人不愉快的事,甚至于,一种耻辱。”
马泰奥抚摸水晶球,球体已经变得冰冷,里面大雪纷飞,仿佛有北风在呼啸。
“但回忆的主人公不见了。”马泰奥继续写,“他似乎是您痛苦的来源,却并非耻辱本身。看似说不通,但又确实如此。”
“我在等您的预言,您却围绕我的过去分析个不停。”加雷斯眼里闪过不悦,写道。
“只有通晓过去,才能预知未来。”马泰奥不紧不慢,“殿下觉得预言者要坐在这,一脸讳莫如深,张口就来吗?那是神棍,是疯子。事实上,鄙人一直自矜于自己推演的能力。”
他继续写:“主人公没有消失,只是被您藏起来了。殿下视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私有物,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您的生活中,他的存在已是稀松平常。”
“现在出现了一些颠覆性的事,像陈年的暴风雪一样摧毁了您的认知。您不愿承认,其实这个人不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马泰奥的字迹洋洋洒洒占满一整张羊皮纸。
他蘸了墨汁,突然停下来,目光从白雪皑皑的水晶球转移到加雷斯神色严峻的脸。
“我很抱歉,殿下,”马泰奥说,“从水晶球中,我看到事情大约不能如您所愿。”
加雷斯拿起羽毛笔想追问。
马泰奥主动写道:“他会离开的,殿下,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你作最后的道别。”
加雷斯的笔尖顿住,纸面渐渐晕开一团墨迹。
“为什么?”加雷斯写。
“殿下不问我这个人是谁吗?”马泰奥反问。
他看着加雷斯的字,花体字依然漂亮工整,笔锋却透露出急促。
加雷斯思索了一会儿才写:“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水晶球,您是怎么解读出这些讯息,又如此确信的?”
“没有人会看见一模一样的风景,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几乎要飞起来,“同一片叶子,有人看见生机盎然的绿色,有人却为它的枯萎凋落而伤悲。”
“人看自己的命运,就像雾里看花,而我不过是在您最难以忘怀的回忆中看到了必然的结局。”他的手速又慢下来,字斟句酌一般。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是什么促使我们分开?”
“恐怕是自愿的。殿下,比起扼杀因果,鄙人更建议您学着接受。”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加雷斯盯着他,写道,“不论如何,感谢您带给我这个预言。”
“祝您顺遂,殿下,愿仁爱的主与您同在。”
马泰奥站起身,打了个响指,球体里的微观雪景消失了。
他把纯黑的球体重新包起来,把手按在胸前,向加雷斯鞠躬。
加雷斯摇摇桌边的金色铃铛。
两名侍从推开门,马泰奥转身走出去,离开前加雷斯看见马泰奥侧过头,兜帽遮住了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他却看见马泰奥唇角略微勾起,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跟着侍从消失在门后。
*
同一时间的议政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