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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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拜伦七世转过身:“比如什么?”

“回陛下,比如公理,比如大义。”

拜伦七世发出一声加雷斯听不见的哼笑。

“那么,在你看来,”他缓缓地说,“有这种思想,便可称之为异端咯?”

加雷斯一动不动。

拜伦七世仰头望着贴着金箔的天花板:“朕老了,你的母后也老了,无论这个王国多么辉煌,强大,无论朕多么虔诚地信仰、参拜神明,都阻挡不了化为一抔尘土的结局。”

“圣教已经无法给予朕指引了,更无法赐予朕力量。”拜伦七世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但就在前不久,朕听说了一件奇事。”

“据说有种法术,可以激发至亲之人共通的血脉,让他们从彼此的魂灵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换句话说……只要子孙世代繁衍,先祖便可永生。”

“儿臣斗胆向陛下讨教,这是何种法术。”

“如果这是真的,我的孩子,你愿意献出自己的血脉,供养你的父王延续生命,永垂不朽么?”拜伦七世眯起眼睛。

茶室寂静下来。

加雷斯看向桌上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拜伦七世沧桑的双目始终盯着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

加雷斯开始打手势,侍从:“回陛下——”

“闭嘴,”拜伦七世目不转睛,“朕用不着。”

加雷斯微微一怔。

二十二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什么都看得懂。

加雷斯:“儿臣愿为拜伦家族的荣光献出生命,鞠躬尽瘁,亦或战死沙场。成为最英勇的骑士,或者励精图治的王,是儿臣毕生所求。”

拜伦七世嘴角肌肉微微一动,某一刻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仿佛觉得是白费口舌。

“壮志凌云的回答啊。”拜伦七世说,“加雷斯,舞会马上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你母亲为了今晚,可谓煞费苦心。”

加雷斯起身行礼,刚想转身,拜伦七世忽然又开口。

“朕许久不曾过问近卫营和内政的事。”他说,“你和楚处理得得心应手么?”

“大致还算顺利。我和楚临不敢辜负父王的信任。”

“那就好。”拜伦七世意味深长,“朕期待你们两个的表现。”

门关上了。

拜伦七世屏退侍从。茶室窗外,夕阳如燃烧的火球,渐渐坠下阿斯莱德的大地,圣安哥涅教堂的钟楼披上鲜红的铠甲,如年轻王储那标志性的、鲜明的赤色披风。

房门外,宾客的谈笑声与靡靡的旋律隐约传入茶室。

拜伦七世拿起茶杯,看着水面上那模糊扭曲的,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幽绿色双眸。

他笑了笑,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

距离舞会正式开始五分钟。

“殿下人在哪,怎么到处找不到他?”

“侍卫长您别急,今天是加雷斯殿下的大日子,殿下不会缺席的。就是王后也不会容许呀。”

“不是为这个。”楚临说,“我有急事,带我去见殿下好吗?或者帮我带个话也行。”

“这……”

女仆往楚临身后看了看:“楚侍卫长,大祭司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呢,他们一早交待过,唱诗班一离场,您就得跟着一起走,其余哪都不准去。我们也被要求不许做多余的事……”

擦得光洁如新的大理石柱亮到能照出人影,楚临一瞥,看见身后两个穿着靛青长袍的神父正虎视眈眈。

而达里安·沃特则事不关己似的端着红酒杯,和赛尔多拉来的某个王族远亲攀谈,放声大笑,不时向楚临的方向投来耀武扬威的眼神。

楚临回正视线:“你们今天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女仆胆怯地低下头。

“……去忙你的吧。”楚临阖了阖眼。

楚临小心穿梭在宾客之中,避免碰到任何人的衣着或珠宝。

和这些雍容华贵的上流人士相比,楚临壮着胆子穿上的礼服都变得低调极了,像一只修长素雅的白鹤路过开屏的孔雀群。

忽然一只孔雀拉住他:“请问您是哪个家族的先生?”

是位贵族小姐,青春靓丽,穿着粉蓝色的长裙,裙撑下的尖头鞋缀着粉色的丝带。

楚临:“……您说什么?”

贵族小姐含情脉脉地打量着他:“阿斯莱德城内的大家族中,那些未婚的年轻男爵我都见过,却从没看见过您……看样子,莫非您是外国的使臣?”

楚临这才反应过来:“您误会了,小姐。我叫楚临,是王室的侍卫长。”

“侍卫长?哦……”贵族小姐难掩失落,“楚,刚才的谈话希望您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

楚临:“明白,对殿下守口如瓶。”

“这个送你。”贵族小姐放下心来,取下衣襟上的胸针,“在殿下面前,还请替我美言几句。我是菲利亚家的……”

楚临接过胸针,低声道谢,贵族小姐又问:“加雷斯殿下是个怎样的人?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楚临急于脱身,语速略微加快:“殿下性格沉稳,是我所见过最英勇的战士。他喜欢……”

乐曲声突然高亢起来,大厅另一侧的拱门拉开,十余位和菲利亚年龄相仿的贵族姑娘在女仆们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走入会场中央。

她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男宾们停止交谈,兴致勃勃却又略带遗憾地欣赏这不可多得的风景。

“哦,又来了一批!”菲利亚抱怨,“竞争对手实在太多了!”

未婚的贵族小姐们像争妍斗艳的鲜花,光彩四射,她们接受男人们的注目礼,脸蛋羞得白里透红。

“天哪,那不是西斯特莱娜吗?”菲利亚道,“论起来,她还是殿下的远房表妹。恐怕今晚没有比她血统更高贵的了!”

楚临默默后退一步。路已经被堵死,还有个善谈的女孩,他只有另辟蹊径。

菲利亚口中加雷斯的远方表亲西斯特莱娜,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女,层层叠叠的蛋糕裙和裙撑让她看上去仿佛将一座玫瑰花园穿在了身上。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向行注目礼的人摆手致意,仿佛自己是王宫的女主人。

“好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菲利亚酸溜溜地嘟囔,“算起来,拜伦七世和殿下应该马上就到了吧?诶,人呢?楚!”

俊俏的侍卫长不见了,菲利亚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羽毛般轻飘飘的叹息。

“陛下,王后驾到!”卫兵喊道。

人们纷纷后退,卷起的红毯在分开的人流中间铺开,扑簌簌地滚至大厅尽头,那纯金的王座之下。

众人齐声:“愿主的荣光与拜伦王室同在!”

菲利亚低着头,看见两双腿踩在红毯上徐徐走过,过了很久,王座上传来拜伦七世庄严的声音:“诸位平身。”

唱诗班从一扇窄门鱼贯而入,依次站上圣十字下的颂神台,紧接着大主教也进来了,人群再次行礼。

“愿吾主保佑王国最闪耀的明星,”大主教深深弯腰鞠躬,“加雷斯·拜伦殿下!”

红毯那端紧闭的那扇紫罗兰色的门洞开,女仆洒下的蔷薇花雨中,赤红的披风一振,一个高大挺括的身影迈入大厅。

包括菲利亚在内,所有贵族少女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俊美无俦的王子殿下,加雷斯·拜伦,如天神下凡,目不斜视地踏上红毯。青年面部骨骼深邃立挺,下颌线锋利,剑眉星目,唯独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如玻璃种翡翠般剔透,泛着冷冽的光。

在战场上,这眼神足以让任何劲敌胆寒,可落在不谙世事的少女们眼里,简直是深情与迷人的化身。

少女们压抑着悸动,热切的注视快要将黄油都融化。

加雷斯稳步走到最前方,在王座前单膝跪下。

“起来吧,加雷斯。”拜伦七世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站起来,迎接众神献上的祝福!”

加雷斯站起身。

大主教打了个响指,肃穆庄重的礼拜乐响彻富丽堂皇的环形大厅。

圣安哥涅的钟声准时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激荡的合唱声中,加雷斯的目光锁定在唱诗班的第一排。

他看见楚临,站在第一排的最边缘,和唱诗班的其他人一样,披着靛青色的袍子,可长袍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一截雪白的礼服领口。

作为王子的舞伴,那身礼服简直完美无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舞伴始终不肯和自己对视。

唱诗的确很无聊就是了,可那么沉重的表情又是为了哪般?

想起进门前瞥见楚临那空无一物点缀的袖口,加雷斯不禁有些郁结。

舞会大厅今晚至少燃着上千支蜡烛,亮如白昼。

加雷斯注意到,从他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楚临脑后饱满的花苞盘发中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泛着光,亮晶晶的,在绸缎般的乌发间一闪一闪。

他眯起眼睛,然而那粒光电比星星还小,实在辨认不清。

两首歌曲唱毕,大主教对拜伦七世鞠躬:“仁慈宽厚的主,无所不能的至高神,赐予国王陛下万世流传的芳名与荣耀!”

宾客们鼓掌,唱诗班整齐行礼,随后转身依次下场离开。

拜伦七世呵呵低笑:“万世流传么?若真如此,只怕那时我已经是个糊涂的老头子了,啰嗦的废话连主都不忍卒听。”

人们被老国王的幽默逗笑,王后咯咯笑着,像个憨态可掬的未出阁少女。

大主教:“您的英明果决,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的……”

加雷斯看不见大主教的口型,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恭维话。

趁着气氛轻松,他的目光追随着退场的唱诗班,落在楚临身上。

再有最多三十分钟,他们就要在此共舞。

突然间,加雷斯的剑眉不受控制地蹙起。

一个笨重的身影挪到楚临身旁,楚临正要右拐,离开唱诗班的队伍,却被对方拦下。

加雷斯看清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达里安·沃特!

距离太远,加雷斯看不清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口型,只从达里安那神气的样子来看,他断定这里面必定没什么好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辨认,终于,楚临开口。

“让我和大主教最后说两句话。”他看到楚临做出这样的口型,“那之后,按你说的办。”

“一言为定。”达里安志得意满地笑着,“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么做也不会改变什么。”

楚临不再看他,退到人群最后方,抱着脱下长袍,默默立在墙角等待。

加雷斯一阵心悸,立刻看向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