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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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不论何时,为臣者都应牢记礼法本分。”楚临不为所动,“陛下请用茶。”

拜伦七世深望着楚临瓷白的脸。

“都城报社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拜伦七世问。

楚临:“但凭陛下吩咐。”

“那么,是时候重新开始‘大清洗’了。”

议政厅内一阵无声的骚动,仆人与士兵们的面部肌肉不约而同地轻微抽搐,脸上闪过惊骇之色。

拜伦七世语气不疾不徐:

“和以前一样,楚临,‘大清洗’照旧由你来负责,骑兵团的调集令还是老样子,由军政大臣颁发给你。越快越好。朕要一份完整的名单和每个人的口供……”

老国王滔滔不绝。

加雷斯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盛着滚水的茶盏上。

温度太高的缘故,楚临只能小心地端着茶盏边缘,这样虽避免了烫伤,却更加费力。

不知是不是太过投入,父王始终没接下茶盏,而楚临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五分钟之久。

肉眼可见的,端着茶盏的手已克制不住地小幅颤抖。

一杯茶的重量本该算不得什么,可楚临的手腕受过重伤。

加雷斯记得当时自己十三岁,他从发狂的马上摔下来,是楚临救下了他,右手却被马蹄踏伤,他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打着简易的绷带,单手为加雷斯抚平领口的褶皱,陪加雷斯在山间策马。

那年神降日的骑射比赛,十三岁的加雷斯勇夺魁首,楚临却瘦了一大圈,从此以后,每逢阴天下雨,手腕的旧伤便折磨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加雷斯的双拳不由自主攥紧。

“在那之后,以朕的名义发布一道王谕,警告那些有反动之心的刁民……”

腕骨阵阵刺痛,楚临刻意放慢呼吸,可麻木感还是顺着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攀上内侧的脉搏。

小臂经络猛地抽痛,楚临下意识想用力,可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茶杯眼瞅着就要滑落。

——直到一只手扶住他。

几滴热茶溅出来,滴在手背上,加雷斯却感受不到似的,稳稳拿过茶盏,往前递了递。

一岁那年,加雷斯被整个王国的名医诊断失聪。

但他其实并不哑,相反,他说话的本事也是楚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喉间,感受着声带的震动一点点教的。只不过加雷斯很抗拒说话,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让他没有安全感,他担心自己鹦鹉学舌的发音会遭人嘲笑。

也因此,加雷斯那双绿色的眸子练就了会说话的本领,许多人慑于他深邃犀利的目光,甚至不敢与这位年轻王储对视。

“父王,”加雷斯打手语,“请用茶。”

楚临睫羽猝然一抖。

拜伦七世惊讶地止住话头,看向王座旁的青年。

良久,他缓缓打量加雷斯手中的茶盏,又意味深长地回过头端详楚临苍白清俊的脸。

“朕都忘了。”

拜伦七世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茶,反倒笑出声来。

“楚临,”老国王嗔怪,“朕忘了接,你怎么也不提醒朕?”

“陛下说笑了。”楚临敛了眼皮,“陛下在商讨国家大事,臣不敢打搅。”

老国王抬手,加雷斯上前半步,宽阔的背影将楚临挡了个严严实实。

加雷斯:“父王,儿臣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

拜伦七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放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紧绷的脸。

从小到大,每次楚临即将面临责罚,加雷斯都会跳出来,仗着自己唯一王室继承人的血统和身份,明目张胆地袒护楚临。

罚也罚过,骂也骂过,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拜伦七世哼笑着挥挥手。

“朕累了,留着午膳后再看。”话说给亲儿子,眼睛却睨着楚临,“退下吧。楚侍卫长,替朕看顾好加雷斯。”

*

离开阿斯莱德王宫,需穿过空旷的庭院。

庭院中王宫仆役们正在修剪花草,圣教士披着靛青色的袍子,与王公大臣们穿梭其中,他们低声交谈,直到看见某人走来,纷纷让出路,弯腰问候。

“加雷斯殿下。”

“王子殿下。”

一阵风从人群中穿过,红色披风在低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

加雷斯面色铁青,单手抵着楚临的后心,带人大步流星穿过奢华的宫廷。

“您慢点,”楚临难为情地推脱,脚下却不得不紧跟加雷斯的步伐,“太多人看着……殿下!”

他们停在一条偏僻的长廊,加雷斯长臂一伸,执拗地去揽楚临的腰,被楚临再次躲开。

“这么做会被解读为在给陛下看脸色!”楚临压低声线。

加雷斯沉沉地盯着楚临,剑眉紧蹙。

楚临叹了口气,掸了掸加雷斯肩章上的灰。

“这里到处都是陛下的人。”明知对方听不见,楚临的语气还是软化下来,“这两年,外界盛传你们父子不睦,您不能把把柄递到别人手中……”

他忽恍了神,抬起薄薄的眼睑。

加雷斯望着楚临那毫无血色的脸,郑重地摇摇头。

加雷斯:“不是‘你们’。”

他腾出手慢慢比划着:“你也是父王的孩子。为什么无论你多么优秀,体贴,他还是对你不满?”

楚临险些说不出话来:“不能在这议论……”

“疼吗?”加雷斯垂眸,楚临那截腕骨看上去瘦得硌人,“父王越来越喜怒无常了,无缘无故就迁怒于你。”

“别这么想。”楚临放柔声。

见加雷斯阴沉着脸,楚临转念一想,薄唇微张,对加雷斯认真地做起口型。

“殿下冲动起来和小时候真像。”楚临笑道,“像从前那个犟小孩。”

加雷斯手触电般一颤。

“……够了。”王储的手语都显得潦草,“拿我寻开心。”

“殿下恕罪。”

楚临弯了弯唇,“在这等着,我叫马夫赶车过来。”

他穿过廊柱上雕着圣主教的奢华长廊,来到王宫后院。

这里是后厨、仓库和马厩的所在地。拜伦七世是位有着洁癖的王,他吩咐仆人用成吨的香料和新鲜花朵装点前庭,只为了隔绝后院腌臜的气味。

金色的马车就停在后院大门外,布钦汉斯堡的马夫不见踪影,大概是在哪个相好的仆人的卧室打盹。

楚临招呼一个路过的仆役:“叫威廉把殿下的马牵出来套好。要返程了。”

仆役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反而向马车走去。

楚临提高声线:“不是你,叫马夫威廉来做。听清了没有?”

仆役径直走向马车后。一阵不好的预感从心头涌起,楚临跟着走过去,悄悄将左手背到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这么面生?”楚临向马车后探身,“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号人伺候——”

嗖的一声,一把割草刀从马车后刺出,裹着突袭的风,直冲楚临面门而来。

楚临闪身躲过,持刀人躲在看不见的死角,然而锃亮的刀出卖了他,楚临清楚地看见刀锋上映出一双浑浊的、杀气腾腾的眼睛。

那不是仆役,是乔装潜伏的杀手!

第3章 蜂蜜酒

“去死吧!”刺客吼道,“你这混蛋!”

割草刀闪电般劈来,动静终于惊动了院内其他人,有仆役的水桶砰的掉在地上:

“有刺客!”

带着弧度的弯刀直直地斩下,楚临却面不改色,他劲瘦的腰肢一拧,刀尖擦着他柔长的发尾挥过,斩断几根青丝!

一声巨响,割草刀砍在马厩的红木柱子上,深陷其中。

刺客登时慌了,握住刀把,几次用力,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他猛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黑色眼睛,瞳仁深处的笑意冷静,杀意如寒潭。

光影一闪,砰!

刺客惨叫着跪在地上,鲜血从大腿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他很快被冲上来的仆人们按倒,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临放下左手,纯白的手套上沾染了一丝血迹,他甩了甩手,蝴蝶刀在他指尖划过蹁跹的曲线,像死神的蝶影于纤长的五指间嬉戏缠绵。

他啪的收了刀,将其收回腰带内侧。

“真是毫无新意。”楚临居高临下地望着刺客,嗤笑。

“你这个魔鬼,”男人嗬嗬地喘着粗气,拼命仰起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让那老不死的绝后!”

楚临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刺客认错了人。

对方看见了这架装饰不菲的马车,断定这必然是王室成员的座驾;这没有错,错在他误以为楚临正是王室成员,拜伦七世唯一的血脉。

不知道刺客是依据什么判断的,或许是楚临这身剪裁合度的服装,或许是青年举手投足间上流阶层才有的气质。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王族,绝不会纡尊降贵来到脏乱的后院。

“你们这些吃人的恶魔!”刺客肆意地咒骂着,“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征收的苛捐杂税,比强盗还要可恶!下地狱吧,你这恶魔!”

一个仆人用膝盖压住刺客的脖颈,刺客趴在地上,被五花大绑起来,他的喉管被压迫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埋在黄土中的脸抽搐扭曲,像被激怒的公牛。

“侍卫长,现在怎么办?”仆人问。

“叫威廉把马车赶到王宫正门。”楚临脱下带血的手套,露出骨节细窄的手,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脉络在苍白肌肤下若隐若现,“都城治安法案中怎么说?”

“刺杀王驾者,杀无赦,亲人鞭刑五十。”

“不,等等!”刺客一个激灵,挣扎起来,“你不是王室的后代!他们叫你侍卫长——你无权杀我!”

“耳朵倒是灵得很。”楚临哼笑,“如果方才站在马车旁边的不是我,而是王子殿下呢?”

他把沾血的白手套一丢,两片布料不偏不倚砸在刺客惊恐的脸上。

“那就留他一命吧。”楚临淡淡地说,“割了他的舌头,毕竟这是圣教中魔鬼们最钟情的祭品。”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开后院,刺客还在辱骂着什么,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楚临远远甩在身后,变成山间野兽般模糊的嘶吼。

*

“怎么去了这么久?”加雷斯打着手语。

“马夫在草垛里打盹,好半天才找到他。”楚临掀开帘子,“小心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俯身钻进马车。

马夫挥动鞭子,车轮滚动起来,恢弘的城堡逐渐落在马车后方,蜿蜒的道路伸向嘈杂的闹市区。

加雷斯把自己身后的鹅绒靠垫抽出来,拍成舒适的形状,塞到楚临腰后:“给你。马车颠簸,你的腰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