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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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塞着软木塞的玻璃瓶。

是蜂蜜酒。加雷斯惊喜地望着瓶中橙黄色的液体,这是只有拜伦七世的酿酒师掌握着配方的佳酿,但重大活动时他这位王子殿下被教育不能贪杯,每次路过酒窖时,加雷斯都会对着一排排橡木桶望洋兴叹。

加雷斯:“你去了那么久,是为了它?”

楚临笑而不语。

加雷斯拔出软木塞。蜂蜜酒的醇香在马车厢内散开,混合着被阳光晒过的天鹅绒的味道,满是暖融融的芬芳。

加雷斯眯起眼睛嗅了嗅瓶口,难得的情绪外露令楚临忍俊不禁。

“别呛着。”楚临温声提醒。

加雷斯的动作一顿,仿佛想起什么,把玻璃瓶递回楚临面前,指了指他。

楚临:“我不喝,您喝。”

加雷斯这才灌下一大口蜂蜜酒。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蜂蜜酒格外甜腻醉人。

他往楚临身边坐得近了些,明明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却紧挨在一起,像寒冬里靠在一块取暖的动物。

整个王国上下,没人不夸赞加雷斯少年老成,性格沉稳。

但在王室苛责完美的高压教育下,孩子气也成了奢侈品。

这种不为人知的放纵,加雷斯只敢也只会在一个人面前展露。

沿街的叫卖声远了,道路变窄,马车颠簸起来。加雷斯摸索着楚临的手腕,大手探进袖口,摸到那薄薄肌肤下鼓动着的微弱脉搏。

除了伤疤,那里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加雷斯觉得这胎记位置生得极好,形状也像一朵红蔷薇,恰好掩盖了增生的皮肤褶皱。

楚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谢殿下,我没事。”

对方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加雷斯:“这次‘大清洗’,我和你一起去。”

“陛下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由我单独负责。”楚临说。

“为什么?”

楚临没说话,加雷斯默默放下手。

答案不言自明。这种沾满血腥的事,绝不能由光明伟岸的拜伦王室继承人经手,从十五岁开始,加雷斯的履历上便写满了金光闪闪的军功和赈灾事迹,他治国理政的英明才干可以从任何一项过往中得到证实。

至于楚临……王室的贴身侍卫长,见不得光的养子,简直是天生完美的白手套。

楚临无端想起那双被自己丢掉的手套。掩盖了血与污,自己却也落得弃如敝履的结局。

马车厢小幅地左右摇晃着,楚临轻轻拍了两下加雷斯的手背。

“睡一会儿吧。”他温柔地说,“回到布钦汉斯堡,等着我们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

夜晚,布钦汉斯堡的拱窗一闪闪亮起油灯,黄油般的暖光透过玻璃,将周围的砖石缝隙照亮。远远看去,像油画师用笔点下一粒粒高光。

“该睡了。”

柔软的织物披在肩膀,肩胛骨过于消瘦,几乎快要挂不住水一般的布料。

楚临下意识按住肩头,搁下羽毛笔。

单人床边的旧木桌,是他唯一伏案办公的场所。

一盏烛台被放在桌面,将黯淡的羊皮纸照亮,也照亮一张熟悉的面孔,五官立体,轮廓硬朗清晰。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加雷斯穿着王室专供的丝质寝衣,冲他打手势。

楚临笑笑:“时间不等人……您给我披了什么?”

他紧张起来,加雷斯手上发力,按住楚临的肩膀,微凸的骨骼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我的寝宫,谁敢说什么?”年轻的王储表情很淡。

“王室专供的披风,”楚临急着要褪下来,“我不能……”

“因为是王室的,所以暖和,厚实。”

加雷斯不由分说,替楚临把披风围好。

“要么披着它,”加雷斯比划,“要么还给我,然后立马上床睡觉。”

壁炉里生着火,木炭偶尔噼里啪啦地响。王子殿下的寝室大得夸张,室温却温暖极了,空气中还存留着清晨紫荆花的清香。

“败给您了。”楚临笑道,“马上就好。”

加雷斯:“在忙什么,给军政大臣写调兵的手信?”

“不,他们懂规矩,会准时把人送来。”

“回信?”加雷斯注意到桌上摆着火漆和邮票,“有人给你写信?”

“是大祭司,”楚临执笔,“他来询问修道院经费的事。”

大祭司达里安·沃特……又是他?

加雷斯英气的眉眼之间多了些翳色。

“修道院的事找圣主教,谁叫他找你啰嗦的。”加雷斯的手语都变快了,“他越来越玩忽职守了。”

楚临耸耸肩,笔下不停,一串漂亮隽秀的花体字出现在羊皮纸上。

加雷斯抱着双臂,斜眼看着羊皮纸。

楚临把羊皮纸往外推了推:“要看?”

“毫无兴趣。”加雷斯重重比划完,把纸唰的推回去,转过身。

楚临边写边笑:“臭小子。”

幸好这位殿下听不见。

否则闹起脾气来还得自己哄,小时候加雷斯可是个顺杆爬的主,不是让楚临给他做草编玩具就是让楚临坐在床边拍着他的背哄睡,恶劣的行径直到一次无意中被女仆撞见,才难为情地罢休。

但他还是腾出一只手扯扯加雷斯的衣摆。

加雷斯不转身,分了个眼神过来。

“达里安说……”

“沃特祭司。”加雷斯叩叩桌面,纠正。

楚临叹气:“沃特祭司提醒我说,您马上要满二十二岁了。”

“说得好像没有他提醒,我就会跳到二十三岁一样。”加雷斯打手语,“他浪费笔墨就为了说这个?”

“这很重要。过了二十二岁生日,您就真正成年了。”

“那么替我转告他,多谢他多此一举的关心。还有,往后不要给他回信。”

如果力道代表语势,加雷斯攥紧的拳头大概可以化作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知道了。”楚临息事宁人道,随后把信纸折好,盖了火漆印,贴上邮票,拿起信封。

他站起身,背后的披风也垂落,像曳地的裙摆坠在他踝边。

“帮我把披风解下来,殿下。”楚临笑道,“我腾不出手。”

加雷斯上前解下披风,又忍不住上手去碰楚临的发绳。天色晚了,楚临改束了个低马尾,脸侧的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发梢拂过平直的锁骨。

然而发丝擦过他的骨节,楚临拨开发辫,端起烛台,转身走向门口。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守夜的卫兵放下长枪,对楚临行礼。

“楚侍卫长……”卫兵拉下面罩。

他忽然愣住了。

走廊的壁灯闪着幽微的光,楚临瞳如点漆,他面无波澜,眸色沉静如水,半张苍白俊秀的脸隐匿在门后的阴影中。

楚临将信封递上来。

“交给‘茱萸’,这是‘蔷薇’的命令。”楚临嘴唇翕动,“你知道该怎么办。”

卫兵接过信封,以最快的速度瞟了一眼。

那上面写着“收信人:茱萸”。

再后面,是一个和楚临一样颇具异域风情的姓名。

“是。”卫兵把信封揣好,敬礼。

门关上了。

楚临吹灭蜡烛,从架子上取下为加雷斯新换的床单和被罩,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去。

加雷斯听不见楚临与卫兵之间的谈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就寝之前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传令。

“我记得大祭司的私德非常令人堪忧。”加雷斯打手语,“和这种人交往,有损你的形象。”

“殿下所言极是。”楚临眉眼弯弯,“不过牢骚留到明天再说吧,现在我要为殿下铺床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玩笔友这一套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恼

阿临:(双面间谍传信中)

第4章 大清洗

三天后,“大清洗”正式开始。

“开门!奉拜伦七世之命,例行检查!”

门栓断裂,话音刚落,大门被一脚踹开。

“都蹲下!”近卫军鱼贯而入,燧发枪口对准惊慌的人群,“报上姓名,一个也不准跑!”

都城阿斯莱德,家家户户仿佛提前得知风声,沿街门窗无一例外紧闭。

街道上除了近卫军那些用前蹄躁动地刨着沙土的战马,到处安静极了,连风声都肃静。

等楚临到来,混乱早已平息。

“抓了多少?”

白色的骏马在一群肌肉虬结的黑色战马中,格外的惹眼。

楚临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一位紧跟着他的下士。

“报告侍卫长,”一位副官迎上前,脱下手套敬礼,“和画像上一一对照过,确认没有遗漏。”

近卫军们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而楚临穿着黑色的,外面多了件黑色的长风衣,低檐军帽下的长发扎成一个低而饱满的丸子,由细辫缠绕固定,利落而低调。

黑色的军制服是加雷斯十八岁那年用军功讨来的,在近卫军,黑与金是王室指挥作战时才配穿戴的颜色,加雷斯向溺爱他的母后展示了自己背后一条贯穿的伤疤,从那之后,楚临成为唯一一个可以穿着黑色军服的非王室成员。

楚临目不斜视,走过两排立正的近卫军,快如黑色的闪电穿过乌云。

“除了人证,我还要物证。”楚临说。

“已经找到他们尚未刊登的文章手稿了,”副官说,“印版就在地下室,正在命人抬上来。”

楚临停在门口,掀眼皮望着这座漏风的小楼。

这里看上去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教堂,木头牌匾半风化了,报社的名字几乎看不清,想来刊物销量惨淡。

楚临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腐朽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意料之中的油墨味。

一排人被用刀和枪口指着,跪在墙根底下。男女老少都有,其中一个看身形像个七八岁的孩子,听到开门声,人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楚临拉开椅子坐下来,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稿纸。

“今天晚上我还要陪同殿下会见弗雷德将军。”楚临抬手招了招,“时间很急,就在这里汇报。”

“遵命!”副官跨前一步,从桌上抱起一摞稿纸,“这些是卑职带人在这家报社搜集到的罪证,请您过目。”

“侍卫长大人,”又一名小军官进来,“城东的搜查情况已经清楚了……”

副官给自己的战友使眼色,楚临浏览着手稿,背后却像长了眼睛:“继续说,我能听见。”

那小军官惊讶地眨眨眼:“是,城东一共查抄了三家报社,根据陛下的要求,我们找到了二十三名可疑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