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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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她深知现在说“这是殿下准许我在遇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替他回话”没有用了,西斯特莱娜只是看中了她站着的位置,要顺理成章凑到殿下身边而已。

“殿下,”西斯特莱娜含情脉脉,“我来给你搭把手……”

加雷斯抬起一只手,竖起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手掌不客气到差点怼到西斯特莱娜鼻尖,少女尴尬得笑不出来,只好收回手。

篮子里的甜品一个也没动,黄油酥和奶油已经有凝固的趋势。

“您在看什么呢,殿下?”西斯特莱娜讪笑,“也教教我吧,毕竟以后我也需要这些,为您分忧。”

簌簌的羽毛笔停下来,加雷斯乜了西斯特莱娜一眼。

这种事他不会教,也不屑于教。

从记事起,他每一项傍身的技能都是楚临教的,他擅长的,楚临只会比他更加拿手。

加雷斯摇摇头,西斯特莱娜睁大眼睛:“可您的妻子也需要是您最得力的助手,不是么?”

“这些都是楚侍卫长代劳。”不远处,得到加雷斯眼神示意,珍妮说道,“最近楚侍卫长公务缠身,如果小姐真心想学,可以等侍卫长不忙时——”

“一个侍卫长,需要我等他空闲时登门讨教?我才不!他好大的派头!”

加雷斯抽出一张羊皮纸,洋洋洒洒写下几行飘逸的花体字。

“我的人生中处处都有楚侍卫长的影子,我就是他一手培养的作品。

没有他,我的一切成就都无从谈起。

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越久,听见我提起他的次数就越多。不习惯的话,尽早撤退吧,西斯特莱娜小姐,否则就像这些甜点,精心制作,却无人品尝,实在令人感到可惜。”

西斯特莱娜读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书房里有热茶和羊毛毯,所有藏书都随你取阅。门外有站岗的卫兵,听从你调遣。”加雷斯写道,“我要出去散散步,失陪。请自便。”

他招招手。珍妮立刻跟上来,她不敢看西斯特莱娜毒蝎子一样记恨的眼神,关上书房的门。

“陪我在花园里走走。”加雷斯打手语。

珍妮紧张地迈着小碎步跑下楼梯,方才勉强跟上长腿王子的步伐:“殿下,珍妮手语不够精通……”

“不要紧,我带了笔和纸。”

花园里大部分花都快凋谢了,葡萄架上叶子变得脆黄。

两人在藤荫下穿过,加雷斯俊朗的脸浸在光下,绿眸像深潭下的水藻,幽暗得照不透。

他在一把刷漆的橡木长椅上坐下来。

“调来寝宫侍候多久了?”加雷斯在羊皮纸上写。

珍妮站在边上歪头读着,莫名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

但她老实答:“侍卫长搬离寝宫的当天调来的,殿下。”

“还有家人么?”加雷斯又写。

“父母都去世了,有个哥哥和嫂子,和两岁的小侄女。”

“你的兄长和嫂子一定很相爱吧?”

珍妮愣住。

她不懂贵为一国的王子,为什么要关心女仆的家事。

“应该是吧。”珍妮回道。

“一定是的。不爱你兄长,怎么会愿意为他生下孩子呢?”

珍妮更加迷茫了。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她貌似从王子殿下英俊无俦的脸上读出一丝晦涩的憋闷。

“殿下说得对。”珍妮选择附和。

加雷斯又写:“你是见证过你兄嫂婚姻的姑娘,以你的看法,如果某人不愿意为另一个人生育后代,会是出于什么原因?”

珍妮冥思苦想片刻:“或许是生孩子很痛吧。嫂子生产那日,附近教堂的教士一直在为嫂子颂圣戒律驱邪,说这样可以为她驱散魔鬼带来的疼痛。”

加雷斯写下“不会痛的,又不是亲自”,后面没写完就划掉。

“假如生孩子不会痛呢?比如只取几滴血那样的痛。”他重新写。

珍妮下意识唔了一声:“这确实好忍受多了……不过养育婴儿很辛苦吧?嫂子在信中说,小侄女满月前,她感觉自己快要累成老太婆。”

“假如也不劳累呢?不仅不劳累,还会因为孩子的降生而获得无可动摇的地位。从前欺负你、排挤你的坏人都拿你再也没有办法,你会获得尊严、自由和快乐。”

珍妮有点烦了。这是哪门子拷问?提出一个答案就否决一个!

“您是说,生孩子的坏处全都摒弃,还有数不尽的好处么?”珍妮问。

加雷斯点点头。

“那就是因为不爱咯!面对没有感情的另一半,哪怕许以金银珠宝、权势富贵,不爱就是不会动心嘛。”

加雷斯笔尖顿住。

斟酌了一会儿,他翻过下一页,写:“一定因为不爱么?可这个人平时对你好得仿佛愿意陪你并肩征服整个世界,而你也愿意把赢下的世界全部献给他。”

“这又不能说明什么,”珍妮连连摆手,“爱不一定是千依百顺呀!哥哥经常和嫂子吵架,嫌嫂子啰嗦,可每次出海前,哥哥都把所有钱放在嫂子那里,还给嫂子带最新鲜的蛤蜊炖汤。”

“爱一个人,不就要对他全心全意的好吗?”

“是这样没错啦……可生活也是酸甜苦辣的嘛,对别人永远笑脸相迎,大概是善于伪装,或者根本不在乎对方而敷衍陪笑吧?”

加雷斯沉默了,眺望着远处城堡的尖顶。

珍妮以为王子殿下在思索,细看上去,才发现加雷斯正盯着某扇窗户的方向,而那正是楚侍卫长搬出寝宫后居住的房间。

“谢谢你,珍妮。”过了几秒,珍妮惊讶地看到加雷斯在羊皮纸上准确无误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你说的没错。对于爱,是我太想当然了。”

“太客气了殿下。”珍妮为自己应付过去这场哲学对谈而松了口气。

加雷斯最后望了那扇蒙着窗帘的窗户一眼,站起身。

珍妮亦步亦趋地跟在加雷斯身后,二人穿过花园,回到城堡。

推开门,两个人同时为书房内的景象一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西斯特莱娜居然坐在书桌后,加雷斯平时的那个位子上,一堆拆开的信件和手稿堆在桌面,摞成凌乱的小山。

这位受过严格的淑女教育的贵族少女全然未觉自己的失礼:“刚刚我想为殿下整理奏折和信件,结果有一封夹在里面来信掉了出来,我发誓我不是有意偷看的——不过殿下,信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

她拿起拆开的信封,加雷斯看到上面的火漆印,心跳霎时空了一拍。

“好像是弗雷德将军给您的……”

西斯特莱娜没说完,加雷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信夺过来!

原本折着的信纸已经被打开了:

“加雷斯殿下亲启:

调查结果有些复杂,老夫长话短说。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有两件事是确定无误的。

一是那天尚未完全烧毁的袖标。现已经查证,阿斯莱德城内存在一个秘密的组织,根据线人的消息,这些人自称起义军,因此不排除已经有纠集相当规模的武装力量的可能。

二是起义军有严密的组织,在宫廷内部有非常可靠的内应。以上次殿下透露给老夫的情况分析,老夫不得不做出一个假设,一个我们都不情愿看到,但极难忽视的假设。

这个强大、可靠、缜密的内应,很可能是那天出现在大祭司‘肃清’现场的侍卫长楚临。

和楚侍卫长尽可能保持距离吧,殿下,这是出于王室安全的考虑给您提出的一点建议。他或许不是您想象中那个忠诚无二的阿临,而是对您有所图谋,甚至想利用您戕害陛下的叛贼,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万望殿下保重。有任何情况一定随时来信吩咐。

另:起义军中似乎有一精神领袖,宣称自己是曾经统领蔷薇军团的骑士王后人。线索尚不明朗,正加紧探查中。

弗雷德敬上”

信纸一角被用力攥出褶皱,加雷斯手微微颤抖,他把信纸倒过来,将其他的东西一股脑倒出。

翻看一遍,除了弗雷德将军的信,还有几张口供记录,是弗雷德手下的人抓到的起义军密探的。

对方大概是个小喽啰,经不住审问就全招了,但碍于级别太低,交代的信息也少之又少。

“殿下,”西斯特莱娜凑过来,努力想让加雷斯把目光转移到她脸上,“这可是头等大事,必须向陛下禀告。”

加雷斯眉眼一沉。

他打手势:“送西斯特莱娜小姐出去。”

“为什么?”这句手语西斯特莱娜看懂了,“殿下,连我都看出楚侍卫长有谋反的嫌疑!作为拜伦王室的未婚妻,我无法坐视不理……”

她忽然看见加雷斯眼中的冷光,其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我没给过未婚妻这种许诺。”加雷斯坐下来,在一张羊皮纸上写道,“未来也永远不会。敢把楚临的事告诉第三个人,你知道私自拆看王室信件会是多大的罪。”

书房外的侍从将羞愤含泪的西斯特莱娜带走了。

再三犹豫下,珍妮还是上前。

“殿下,”珍妮用手语问,“请您息怒。”

加雷斯踱步到窗前,手里攥着那封信和几张羊皮纸。

珍妮看到王子殿下的肩膀慢慢,细密地颤抖起来。

仿佛某种情绪压抑了太久,又无以言表,连宣泄都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珍妮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对一国王储产生同情:“殿下……”

她脚步刹住,惊讶地望着加雷斯的侧脸。

加雷斯阖眼又睁开,紧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这位臣民眼中以阴沉孤僻著称的王子眼里竟然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她看见加雷斯无声地喃喃着,“好,太好了”……

“您还好吧?”珍妮有点被吓到。

加雷斯呼吸急促起来,他在羊皮纸上笔走龙蛇,字迹飘飞到珍妮快辨认不清——或许比起让珍妮读懂,更像是忘我了:

“原来是在利用我。”

“……您说楚侍卫长么?”

“没错。是他。一定是他!”

“楚侍卫长背叛了,您?”

珍妮糊涂了。

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应该暴怒吧?至少也该心寒才对。

她怀疑王子殿下气疯了。

那可是楚侍卫长,他唯一全心全意信赖的人啊?

“不,”加雷斯纠正,“是利用,明白吗?”

他飞快地写:“他受够了父王,想要推翻他,可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所以他必须利用我。”

珍妮依旧似懂非懂。

“他愿意利用我。”加雷斯的笔尖几乎划破羊皮纸,“因为他只有我。他对我有需要,他依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