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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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楚临无言地轻叩着椅子的胡桃木扶手。

尼克洛姆怔了怔:“在下……失态了。”

“有益的讨论,无伤大雅。”楚临微微一笑,“朕会审慎考虑教会高层的意见的,尼克洛姆。去忙你的吧。斋戒日要到了,想必很多人都等着向你汇报筹备工作。”

“是,多谢陛下。”

尼克洛姆离开了,珍妮嘁了一声:“什么力排众议,真能找借口,陛下别信他的鬼话。”

“你觉得,尼克洛姆为什么对布道会反对态度如此强烈?”

楚临撑着扶手站起,摆摆手示意珍妮不必搀扶,一手扶过书架,慢慢向前走。

这是一年来楚临形成的习惯性自我训练,王位已经让他分身乏术,他只有抓住片刻的空闲,所幸依靠这些零碎的锻炼,他已经可以独自在几个常待的房间自由行走,而不被障碍物绊倒。

“他舍不得教会的钱,”珍妮义愤填膺,“他舍不得自己的小金库。”

她亦步亦趋跟在楚临身后护着这位国王陛下,一抬眼,惊讶地发现楚临摇摇头。

“他还有更羞于说出口的理由,”楚临白而细长的手指抚过一本本书籍,像划过琴键,“再想想。”

珍妮歪头冥思苦想,楚临却笑了,仿佛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样子多好笑。

“是权威啊。”楚临轻轻说,“尼克洛姆手里那本被版印数十次的圣戒律,就是他权威的资本。”

“圣教的根基,远比一代王族、一位君主更加牢固。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教堂里听着教士讲经长大的,圣教就是他们的法律,准则,决定了谁死后升上天国,谁又堕入地狱。”

“……所以,”珍妮恍然大悟,“您是说,他害怕人们可以自己解读圣戒律,从而动摇他作为圣主教对臣民们的统治?”

“还有什么能比再也没法洗脑一群人心甘情愿听命于你更难以接受呢?人心是比金银财宝还要珍稀的财富啊。”

书房里一片安静,楚临垂下眼帘,单薄的眼睑在光下苍白得仿佛透明。

“这次领悟得不错,进步多了。”

王的轻哂让珍妮低下头:“陛下英明,珍妮只是希望自己头脑灵光一点,为陛下分忧。“

门再次敲响了。珍妮去开门。

进来的是洋槐。一年过去,洋槐——男人本名叫萨巴列斯,然而莫名其妙的,布钦汉斯堡人人都继续叫他洋槐——已经升任王室御医长。

“参见陛下。”洋槐行礼,“陛下还在为亚蒙公国的战报劳神么?”

“例行检查就免了吧,洋槐。”楚临没转身,漆黑的眸子如倒影出黑夜的湖面。

“不是例行检查,陛下,”洋槐说,“最近又找到了几位新的医者。”

“快算了吧,”楚临嗤笑,“当初我就不同意那个征集令,整个蔷薇公国人尽皆知,搞得好像多么了不得的事。”

“这次的或许不一样。”

“之前每次你都是这么说。”

“就当最后尝试一次吧,陛下,”洋槐说,“没法治好您的眼睛,已经是臣的失职,要是还找不到替陛下分忧的人,臣简直忝居御医长的职位。”

楚临垂眸,珍妮看着他瓷白的脸,那双黑色的瞳像纯黑的鹅卵石,温润而无光,但她看得出楚临在思索。

“把名单拿来。”楚临终于说。

洋槐上前,楚临从男人手中抽出卷轴。

直呈国王的卷轴和奏折都是特制的,表面经过牛油浸泡后晒干变硬,每行文字底下都刻上盲文。学会熟读这种文字,只需要楚临熬上几个通宵。

纤细的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纹路,洋槐盯着楚临的手许久,忽然发现他动作停住了,盲文上方对应写着一行字:

格雷文,塞尔多拉户籍,身份不明。

“查不清楚这人的来历?”

“船锚酒馆的老板说,这人大约是塞尔多拉的游医,毕竟那里是战场前线,有些会点医术的人会冒着危险跑去兜售药材,赚上一笔。”洋槐回答,“这家伙有一口袋的岩湖石粉末。”

“不愧是格雷文这个名字,活脱脱一个游医中的赏金猎人。”楚临轻哼,合上卷轴,“考验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要是骗子就把他的腿打折,要是有真本事……就带他来朕的议政厅。”

洋槐走了,楚临却没放松。

他在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阳光在楚临的发丝与细挺的鼻梁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失去视力让青年思考时的神态更加清冷、放空,有种让人不敢打扰的疏离气场。

“陛下有什么心事?”珍妮问,“需要珍妮替您去调查这个格雷文么?”

楚临面向窗外,阳光在他柔软苍白的面颊上留下暖融融的温度,像久违的一股暖流。

“继续处理公事吧。”他平静地开口,“我说,你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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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王欲见王

几日后, 布钦汉斯堡等来了它预备考核的对象。

“格雷文,就是你?”沧桑的声音粗糙得像海滩上的碎石,“靠着一张嘴就想从国王陛下身上讨到好处的混帐, 每天都有不下一百个!跨进这门没那么容易!”

格雷文站在城堡的宽拱门下,冷眼望着面前大呼小叫的老人。

对方约莫五六十岁,穿着臃肿的棉马甲, 满脸横肉, 看上去倒很有一个看门人应有的凶恶气场。

“我是受国王的征集令而来的,”格雷文取下单肩背的包裹,“废话少说,开门放行。”

“征集令只是第一步,你还得有真本领才行。”看门老人晃着手里那串钥匙, “难不成随便来个不入流的家伙都能给陛下看病?”

格雷文哼笑:“真没想到,现如今, 布钦汉斯堡变得需要专人看守大门……还是这么个啰嗦的老东西。”

“随你怎么说!”看门老人不疑有他,“看见它了没?这家伙和烂了的苹果派似的瘫在地上, 门也看不了,再这么下去,只能被拉去剁了炖汤。”

他抬脚踹了踹, 格雷文顺着低头看去, 一条癞皮狗蜷伏在地上, 耷拉着下垂的眼皮吐舌喘气。

“你是在侮辱我, 还是在侮辱国王?”格雷文道,“我是给人治病的, 不是给狗。”

“在证明自己之前, 你就只配给老子的狗看病。”看门人轻蔑地说。

格雷文:“这狗瘫软无力有多久了。”

“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

格雷文沉默了, 走过去蹲下来,沿着脊椎抚摸癞皮狗的背。

看门老人靠在墙上,斜着眼睛,叼着烟叶子打量着他。

几分钟过去,格雷文还没有起身的迹象。

老人开始不耐烦了:“看完没有?你是在等着它自己开口讲话?”

冷嘲热讽如耳旁风,丝毫没引起青年的理会。

格雷文打开包裹。

老人挑眉,站直身体,可不等他瞄清里面装的是什么,格雷文已经摸出一颗土黄色的药丸,指尖一捻,将其揉碎了,塞入看门狗嘴中。

不到十个数的功夫,癞皮狗开始打喷嚏似的抽气,急促地吠叫起来,夹紧尾巴。

似乎若它是个人,此刻定已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不止!

“喂!”看门老人抬高声线,“你给我的邦尼吃了什么?——”

话音未落,看门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老伙计后腿一蹬,从地上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蹭着他的脚。虽然步子还喝醉了似的不稳,尾巴却高高竖起,摇得格外欢快。

他被深深震撼了:“主啊,怎么这么快?它就这么站起来了?”

“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格雷文冷笑。

一句话刺激了看门老人不容挑战的自尊心,他登时怒目圆睁。

“你以为这就足够让你猖狂了?都是小伎俩,我知道的!”老人怒吼,“说不准你给邦尼下了毒!”

“那就把它剁了炖汤。反正不论救不救,它都是这个结局,对么?”

“你这个魔鬼,混帐!”看门老人握紧那锋利的黄铜钥匙,高举起右手,“老子划烂你的嘴——啊!”

格雷文懒洋洋躲过,伸腿一绊,老人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哎哟!”老人呻吟起来,“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别乱叫了,老家伙。”格雷文面无表情,“先爬起来再说,没人会扶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白痴起来。”

老人的哀嚎声忽然变小。

他惊异地把手背到身后,掀开棉马甲抚摸自己尾椎骨的位置,而后另一只手撑着地缓慢爬起来。

“见鬼,”看门老人念念有词,“怎么不疼了?”

“你的关节早就在繁重劳作中错位了,像搭错的积木一样。从你靠在墙上的姿势就看得出来。”格雷文幽幽地说,“摔一跤只是为了把你的老骨头恢复原位——原本还有更无痛的正骨方式,只不过你不配。”

“真是个疯子,”看门老人涨红了脸,“你这个斤斤计较的疯子——”

“够了,”一个声音插进来,“考威尔,到此为止。”

一个穿着御医长袍的男人走出来,看门老人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嘟嘟囔囔地牵着活蹦乱跳的狗退到一边。

御医伸出手:“早安,格雷文先生。我是布钦汉斯堡的王室御医长比利·萨巴列斯。”

“萨巴列斯医生。”格雷文并没握手,“没猜错的话,这大概就是您精心策划的御前考验。”

“您很聪明。”萨巴列斯,也就是洋槐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也请您见谅,为了陛下的利益,我就得这么做。不得不说,您的医术高超,简直如同魔法。”

“这是您的职权,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格雷文轻描淡写地瞥了看门老人一眼,“我也得承认,这个考核确实是全方位的,至少保证通过它的人一定都有极强的耐心和涵养。”

洋槐挥挥手,看门老人于是臊眉耷眼地离开。

格雷文看也不看老人灰溜溜的背影:“既然您选择露面,我可以理解为,考核已经通过了吗?”

洋槐:“这是自然。我会让侍从在布钦汉斯堡为您安排一个房间,接下来您只需等待陛下接见。”

“在我之前,还有多少人为国王看过病?”

“报名的很多,真正走到陛下面前的没有几个。成功者更是一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