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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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说句不谦虚的话,格雷文先生,除了陛下的眼疾无法治愈,其余的对我们都不在话下。”

洋槐取下别在格雷文胸前的铁徽章,“不过放心,如果你真能让陛下积弱的体质强健起来,等着你的是你想不到的辉煌恩典……一切都凭你自己了。”

他转身要领人进入城堡,脚下忽的一滞。

格雷文并没有跟上他。

洋槐转身,格雷文站在宽拱门下,半边身体藏在阴影里,如依附于人的背后灵。

他这才注意到,与对方阴沉冷漠的气息不同,对方其实有着一张很年轻的,线条硬朗的脸,与高大结实的身材,骨架格外挺拔。

不只是挺拔。

那是一种仪态,一种受过训练、形影不离般的习惯……一种几乎只有在贵族的仪式上才会看到的,刻在骨子里的冷傲。

洋槐目光下移,视线停留在格雷文的右手无名指。

“你结婚了?”他对着那上面戴着的素戒挑眉。

银光一闪,右手被背到身后。

“有过。”模棱两可的回答。

洋槐觑起眼睛。

“请跟我来。”他比了个请的手势,说。

*

布钦汉斯堡,书房内。

彩绘金边药碗空了,被撤换下来,换上新做的清口柑橘蜜饯与百香果茶。

“陛下,小心烫。”

小圆几和椅子都面向窗户,骨节纤细的手指勾起茶杯,苍白的手背随着动作微微浮现出筋骨的形状。

楚临薄唇抿住杯口,啜饮热茶。

失明后,他喜欢坐在书房的窗边。

并非为了晒太阳的医嘱,而是这是他唯一稍微能感知光线的方式,温度的流变也能提醒他过去了多少时间。

“建立圆桌议会的事,有回信了没?”楚临问。

“有不少,”珍妮把餐巾抖开,“那些公爵和伯爵们都强烈反对让没有任何爵位的商会代表拥有提案权。”

楚临握着杯子笑笑,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

“离开了土地和佃户,他们什么都不是。”他悠悠地说,“军功都是他们的祖先建立的,还是为了从前那个王室家族。他们估计以为我要展开报复了。”

“听说圣主教最近借着斋戒日的名义,和这里面好几位公爵先生通信……珍妮只怕,圣主教也少不了在背后鼓动。”

楚临优哉游哉地抿了口茶。

“珍妮,”他说,“有件事,我要你替我去做。”

“陛下下令便是。”

“先拿一块蜜饯尝尝吧。”楚临忽然宕开一笔。

珍妮瘪瘪嘴:“陛下还是直说吧。每次有什么大事,您都这样,珍妮胆子不小了,不是一年前那个小丫头。”

楚临哈哈一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没转头,把茶杯往旁边一递,让珍妮放下。

“替我出一趟城,去阿斯莱德附近的几个城镇,”楚临不紧不慢,“以国王女使的名义,走访所有圣教堂……在尼克洛姆的事上,你来充当我的眼睛。”

没人说话,房间里传来咽口水响亮的咕咚声。

珍妮:“……”

早知道拿个蜜饯压压惊好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陛下,”她后悔自己过早放出豪言壮志,“珍妮办事粗陋,调查圣主教这么大的事……”

“谁都是从办事粗陋的时候过来的。一辈子当个贴身婢女,做得再滴水不漏又有什么出息?”

“可我走了谁来侍奉您?您毕竟有些不便……”

“堂堂蔷薇公国的国王,饮食起居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操心。”楚临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珍妮,这没有商量。”

“珍妮怕自己做错……”珍妮嗫嚅。

“谁都会做错。犯错是成长的代价。”

珍妮看着年轻的国王,下意识重复:“人人都是,如此?”

“若没有经历过,我又有什么立场这样说呢?”楚临平静地沐浴在阳光下。

珍妮陷入沉思。

“珍妮会尽全力的,”良久,少女默默握拳,“圣主教私下操纵教会做了什么事,不调查清楚,珍妮绝不返回布钦汉斯堡……”

楚临忽然嘶了一声,搭在小腹上的手揪紧,将腰间布料抓起层层褶皱。

“又不舒服了么陛下?”珍妮慌了,“分明才喝过药——”

然而楚临挡开珍妮的手,微俯下身,颈后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滑落。

一年过去,楚临的头发又长了。

失明后敏感的听力让他无法适应耳畔的剪刀声,于是他再度蓄起长发,不至从前那般长度,但也足以过肩。

“我拟好了授权令。”楚临抓着软椅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泛起青白,痛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一路上会有人协助你,记住,无论如何,保证你自己能安全,返回……”

“您这样我不能放心离开阿斯莱德!”珍妮在他身边蹲下来,扶着楚临瘦得伶仃的膝盖。

“怎么,”楚临被鬓发遮挡的侧脸浮现出一丝笑意,“小小年纪,比老头子还啰嗦?”

“别人不知道,珍妮看得明白!”珍妮快要哭了,“现在布钦汉斯堡留下来的都是一群庸医!靳走了后,再没人能治好您……珍妮帮您叠衣服,给您腿上铺餐巾,知道您瘦了多少,所有的礼服、寝衣宽松了整整一圈!您不是在和这个国家的害虫们抢时间,您是在和死神赛跑!”

她仰起头看着楚临伏下身子喘息,声音渐渐染上哭腔。

可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君王的心思如同山峦一样高、海洋一样深,如同那座钢铁王座般无可动摇。

楚临慢慢撑起身,松开手,顺着声音的方向把手放在珍妮头顶,像抚摸一只依偎在腿边的宠物那样摸摸她的发顶。

“送我回寝宫,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楚临轻轻说,“主会保佑你顺利平安。”

……

寝宫门打开又关上,楚临坐在床边,听着门口的脚步声徘徊良久,方才远去。

小腹好像有一把刀子在搅动内脏,他终于支撑不住,倒进床里。

一片黑暗中,楚临的手颤抖地摸索,摸到枕边一件柔软的织物。

这东西除了他,连珍妮这个伺候日常起居的婢女都从未碰过,适应黑暗的日子后,楚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每天将它叠成一个平整的方块。

楚临疼得抽气,身体蜷缩,冷汗涔涔的脸埋进鹅毛软枕。

然而他的手死死忍耐着,硬是强忍住不肯将那织物揉出一丝褶皱。

楚临将那东西慢慢搂进怀里,像孩子搂着自己最心爱的毛绒玩具,将它用力抱在怀中,冰冷柔软的织物贴紧他的心口,仿佛能熨平闷痛中搏动的心跳。

年轻的王怀抱着秘密,在疼痛中渐渐陷入昏眠。

*

“陛下今天气色欠佳,不如还是改日再接见格雷文先生吧,”洋槐看着侍从为楚临固定盘好的发髻,“一个不知名游医,让他多等几日又无妨。”

“且不说总归要抽空见见,”镜中倒映出楚临雪白如霜的脸,在他身后,侍从正小心翼翼为他戴上王冠,“战争时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布钦汉斯堡长住,若只是无能也就罢了,倘若是间谍,不知要被他窃走多少机密情报。”

洋槐的脸微僵,很快恢复如常。

侍从为楚临戴上眼罩。说是眼罩,准确来说是一条刚好足以覆盖住楚临双眼的真丝缎带,黑色绸缎上绣着蔷薇花的纹样。

“臣扶着您。”洋槐低声说。

布钦汉斯堡的议政厅由原来的舞会大厅改造,不及从前王宫的古奥庄严,却别有一番精致肃穆。

除了重大场合,楚临很少在这里接见大臣。

布钦汉斯堡的王座在楚临的要求下并没有实现一比一的复刻,看起来简朴低调了许多,但坐上去一样的坚硬、冰冷,并不讨得新王的欢心。

然而今日楚临执意在这里,接见一个边境小镇来的无名大夫。

这不禁令洋槐暗自惊讶。

“等他进来后,好好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落座后楚临说。

“遵命,陛下。”

洋槐默默退到台阶下,负手而立。

……

另一边。

“觐见的礼仪都记清楚了吧?”带路的卫兵头也不回,“看在主的份儿上,别表现得太像个乡巴佬!”

格雷文无言地跟在卫兵身后。

今早侍从们急吼吼砸开他的门,把一套不知什么时候量过尺寸,却完全合身的崭新礼服丢给他,而后将他推入盥洗室,用硬毛刷子和冷水洗刷他的身子,仿佛给马刷毛……

半小时后再出来,格雷文变成了一个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风度翩翩的青年。

但凡塞给他一个红酒杯,他就能混进公爵们的聚会,大谈特谈音乐、哲学而毫无违和。

但考虑到他阴沉寡言的性格和捉摸不定的思维方式,卫兵还是担心,这家伙或许会在觐见时口出狂言,亦或暴露出塞尔多拉乡下人的蠢态……

卫兵在议政厅紧闭的大门前停下,和门口的同僚交换了眼神。

“好了,自己推门进去吧。”他压低声音,“祝你好运……但愿你只是个看上去像土老帽的魔法师。”

格雷文嗯了一声,面不改色上前叩门。

门内传来御医长比利·萨巴列斯的声音:“准。”

在几个卫兵“一点心理建设也不做?连深呼吸也没有?”的注视下,格雷文将门推开。

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仿佛一个光之国度在青年面前敞开了大门。

数百支蜡烛的火光与凛冽的阳光交相辉映,手绘瓷砖流光溢彩,高耸的圆拱窗玻璃如射灯般将光束投射在大厅的最前方。

那里本该是舞会主角所站的位置,现如今,光与世界的正中央,一个男人端坐在王座之上,端肃如救世的圣剑。

刺目如天国的光晕中,格雷文的眸色却愈发深沉。

他抬脚迈步。

离王座越近,对方的面容在他视野中也愈发清晰。

褪去身披的光芒,王座上的人展露出更多的是一种摄人心魄,令人望而生畏的俊美。

仿佛王室传承下来的人物油画,年轻的国王有着毫无瑕疵的素白皮肤与乌黑如墨的长发,五官立体、深邃,即便眼睛上蒙着丝绸,依旧能看出对方有着稠丽清俊的容颜。

议政厅里回荡着格雷文鞋跟踏在瓷砖上的轻响。

他终于站定。

国王依旧端坐着,纯金的王冠被稳稳戴在盘发的头顶,礼服长袍织锦细密如流水,熨帖的绶带从肩膀垂下,收束在胸前;内衬硬领雪白,领口的蔷薇金扣贴住颈侧,银色修身马甲和宽边宝石腰带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腰身。

格雷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国王,眼底有如岩浆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