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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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别过来!”
砰的轻轻一声响,楚临分辨出那是软枕砸在男人身上的声音。对方一动不动,任凭他发怒。
“传令下去,”楚临牙关颤抖,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格雷文,同时承担布钦汉斯堡最底层、最繁重的粗活,任何人,哪怕后院的马夫都可以随意差使你。”
没有回音。
“听见没有?!”楚临喘息着低吼。
“臣遵命。”床边轻微晃动,格雷文站起身。
“别以为你能医好朕的头痛,就有了不死的护身符。”楚临撑坐起来,“朕要的是复明,做不到这一点,朕绝不会给予你一丝仁慈。”
“这是自然,”格雷文声音含着笑,“不过陛下,现在应该好多了吧?您都有力气责骂臣了。”
楚临摆摆手:“滚出寝宫。朕夜里不需要人贴身伺候!”
“是。”格雷文说。
脚步声远去,寝宫门打开又关上。
楚临肩膀颓然松弛下来,枯坐在床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不知自己现在看上去头发有多凌乱,衣衫多么不整。
“这个王八蛋,”楚临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我要他死……”
他忽然一哆嗦,捂住心口。
牵连头痛的眼疾暂时抑制住,他以为麻烦该结束了。
然而莫名其妙地,他心跳得飞快,喉咙干渴,血液加速流动,体温逐渐上升。
楚临往后一仰,倒进床铺,将锦被拉高。
又来了。
那股遏制不住的,决堤的洪流。
这是楚临极度自律的人生中极少彻底失控的时刻。
头脑愈发混沌不堪,楚临身体在被中瑟缩着,像迷路受伤的幼兽,气息急促。
换做常人,高压的生活,失明后的焦虑、恐慌,足以压到任何一个普通人,但君王不行。
慌乱与不安被深埋在镇定的扑克脸下,极度压抑的日日夜夜,致使一点点不加修饰的蛊惑,于他都是致命的剧毒。
忽然那骨肉匀停的腿一抖:“唔!……”
尾音遮掩不住哭腔,半是羞耻,半是崩溃。
仅凭本人的触碰,都足以令他不能自已。
太久没这般放肆,滔天的大浪把楚临拍得粉碎,教他几乎窒息。
空旷的寝宫中,楚临裹紧被子,偏头蹭着枕面,漆黑的瞳孔湿润无神,狭长的眼尾绯红。
“好,”他沙哑地自言自语,“热……”
兴不知所起,又胡乱得毫无章法,于他根本无法满足,却正因此索求得更多,恶性循环。
夜风刮过,将云层吹散。
月色旖旎,地上窗子的投影倾泻,拉得狭长。
仿佛贴地游弋的鳞蛇,月光缓缓潜行,爬至漆黑的寝宫大门。
门自下而上照亮了。
与那华丽繁复的花纹一同被照亮的,还有一双修长的腿,精/壮的腰身和胸膛,最后是那张刀裁般深邃阴鸷的脸。
那双眼里的深棕色在月光下褪去,幽绿如狼王。
加雷斯深深望着笼罩在圣洁月色下的大床。
“唔……”
声音来得很不是时候,寂静的寝宫中显得分外清晰。
加雷斯眸色骤黯,却无声地勾唇。
上钩了。
这正是他今晚计划的最后一步。
一点微不足道的巫术,扰乱人的神智,足以产生强烈的催.晴之效。
人不是因脆弱而袒露欲望,而是因袒露欲望而脆弱。
被欲望裹挟的时刻,就是最没有防备,也是加雷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抬脚,向那紫罗兰色帷幔下的床走去。
青年的脚步惊人地毫无声息,他每走一步,都离床上挣扎在泥沼中的人更近,任何细如蚊呐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在加雷斯背后,月亮照不到的黑影中,腰带上别着一把折刀。
加雷斯站定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月色下,楚临苍白的脸浮起薄红,他汗如雨下,在被子里发出情难自禁的微弱声音。
加雷斯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
只要刀刃刺进青年胸口,一切都结束了。
加雷斯却没急着动手,他眯起眼睛,兴致盎然似的打量着楚临痛苦夹杂着欢/.愉的表情。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楚临这般情状。
彼时他还是个懵懂少年,双耳失聪,睡前看书不小心累到睡着,醒来时已是半夜,蜡烛都熄了,他想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却在透过纱帐看见另一张床时彻底石化。
那张朴素的单人床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做着他无比陌生的事。
辗转,起伏,他听不见,却感受得到那浓烈的缠绵,他从没见识过,可第一眼看到的瞬间,他便明白对方在干什么。
那么的隐秘,那么的克制,那么的……美。
他盯着纱帘,如初生的麋鹿观望湖中月影,不敢出声,不敢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失手将那倒影打碎。
如梦似幻的几分钟很快过去了,对方裹着薄被囫囵睡去,加雷斯却陷入失眠。
接连好几日,他整夜睡不着觉,提心吊胆,想问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就这样过了多日,确认对方没有再做出那样的行为后,加雷斯终于慢慢放下心来。
他安慰自己,大约是自己的错觉或误会。
然而半年后的某一晚,加雷斯再度撞见了,这一次对方胆子变得更大,堂堂拜伦王国的继承人,只能贼似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怕又忍不住窥完了全程。
他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迷离微睁着的眼睛,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双手攥紧成拳。
一个念头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
——要是他能听见就好了。
要是他能听见,他的侍卫长,会发出怎样动人的声音?
当晚他在胡思乱想中睡去。第二天早上,对方服侍他晨起,掀开他的被子,打手语的手错乱了一瞬:
“殿下,您……”
在加雷斯脸涨得通红之前,对方又把被子盖住他的腿,冲他宽慰地笑。
“恭喜殿下,”对方笑盈盈的,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殿下要长大成男人,成为真正的勇士了。”
加雷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快要将木刀柄捏碎。
一派胡言。
圣教福音书中,记载了堕天使的故事。
加雷斯犹记得,还是这个人,第一次把故事讲给八岁的他听。
他们坐在藏书室,肩并着肩,对方比着手语告诉加雷斯,堕天使曾经是至高神身边忠实的拥趸,魔鬼坎特化为一头高大威武的白狮蛊惑他,堕天使被白狮的雄壮俊美深深吸引,终日与白狮为伴,以致触犯神忌,自甘折翼而堕落。
最后的最后,少年合上书本,对年幼的加雷斯打手语:
“殿下,这个故事教会我们什么样的道理?”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楚临再也控制不住口申口今出声。
加雷斯嘴角肌肉抽动,好整以暇的面具裂开一道扭曲的缝隙。
悖乱。
下流。
放荡。
清冷高洁的王?可笑。
徒有其表的重/.欲者罢了。
这一年里他就自我压抑成这样?
宁可折腾坏自己的身子也要追求肤浅的愉悦,他是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的王,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凄惨?
找人纾解过么?在他曾经的床上,和不知哪冒出来的杂种交欢?
亦或是,宁可失了智也要忍。就如过去那二十多年,日夜相伴,同吃同住,隔着盥洗室的门洗浴,跪在对方面前伺候更衣,却选择夜里独自排解寂寞。
自己和挂在墙上那些画里的死人有什么区别?总归都是干看着!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死人。连魔鬼坎特都不如的肮脏之辈!
……是啊。
万人唾弃的拜伦之子,怎入得了蔷薇之王的眼。
音调突兀地拔高,楚临挺身细喘,乌黑的发丝都跟着发抖。
近在咫尺的床头,加雷斯用力阖眼,凸起的喉结剧烈攒动,下颌紧绷,他无声而幽长地吐息,胸口极慢地起伏。
他慢慢松开握刀的手。
两个人都在呼吸着,一个放松疲惫,一个隐忍无声。
加雷斯睁开眼,幽绿的眼里笼着阴翳。
在布钦汉斯堡住的,嘲笑怪胎格雷文的大有人在,可在路过时色眯眯盯着怪胎医生肌肉结实的大腿看的女仆们也不在少数。
加雷斯厌恶那些眼神,特意用长风衣和宽松的裤子掩盖。
而现在……宽松的衣物也无济于事,底下已经有了一团不容忽视的阴影。
可恶的女巫教他巫术的时候留后手了,加雷斯默默地想,巫术一定有反噬的力量,才令他丑态毕现。
但无论如何,今晚他都无法动手了。
谁会在起反应的时候杀了自己的仇人?传出去必将颜面扫地。
加雷斯冷冷地盯着楚临,后者已在极度的疲累中昏睡过去了,呼吸轻浅。
他默默不动,阴沉地凝视着楚临的睡颜,调整呼吸,足足过了十分钟才让身体冷静下来。
云层再次遮住圆月,宽敞的大床重新浸没在阴影下,那高大肃杀的身影也融入夜黑中,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呼应上小剧场了
本章是真·视尖……大家且看且珍惜
第40章 怪胎格雷文
“又是鲜鱼?最近真走运, 冬天里鱼吃都吃不完!”
杂院后厨,柴火燃烧着,木炭香与烟雾氤氲。
仆人们脸冻得通红, 排着队摩拳擦掌地从厨娘手里接过一碗碗鱼汤,在角落蹲下,厨房里顿时一片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舒服啊!”一个仆人感叹。
劳作抵御不了寒冷, 鱼汤可以。国王给布钦汉斯堡的佣人、卫兵与城内的贫民派发冬衣, 可挡不住今年冬天格外地冷。
身子暖了,心思也活络起来。
“今年老家的收成可好嘞!交了税,剩下的麦子都吃不完。”
“那几个公爵可要愁得慌咯。听说有公爵拒绝让自己的儿子去前线服役,被陛下剥夺了爵位!”
“那些老爷们没有闹?”
“谁敢?圆桌议会就要成立了,到那时谁还管你是哪位?”
“公爵们为了派头充面子, ”一个卫兵啜饮着鱼汤,咂嘴, “手里没有几个金币咯。比不了城镇里的富商和工厂主们,还有那些掌握着矿石命脉的炼金术大师。他们拿什么抗衡?”
“总归有些势力……”
加入交谈的人越来越多, 主题逐渐向无法控制的方向偏离。
“陛下对我们好得多咧,那拜伦王室,呸!”老仆人啐道, “没人性的家伙, 该丢他的尸体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