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阅读分页 65/85

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背着您?”珍妮困惑地跟着重复。

加雷斯大步与珍妮擦肩而过,仿佛少女在他面前陡然化作空气,珍妮不敢吭气,英武帅气的冰王子一旦沉下脸,那深邃的眉眼阴鸷得可怕,打死她也不敢阻拦。

“殿下!”她脱口而出,“都是珍妮胡诌,您……您要是乱来,珍妮可要奏报,奏报陛下——”

话音未落,门砰地关上了,珍妮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房间只剩下坩埚里噗噜噜的熬煮声。

*

几天过去。

“这玩意可真重。”楚临搁下羽毛笔,摸索着摘下王冠,放在桌上,“珍妮,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

珍妮帮楚临整理鬓发,笑着退回原位:“陛下看起来好极了,每天都如此。”

“哦,得了吧。少哄我开心。”

“陛下是珍妮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珍妮说,“陛下一定是受过主,受过圣教神话中美神桑切迦的祝福。”

楚临笑笑:“帮我倒杯茶。”

接见了几位在战争中立功而授予男爵爵位的骑士,典礼刚结束,楚临还没来得及完全褪下正式的服装。

珍妮取来茶杯斟茶。

自从上次加雷斯情绪失控怒而出走,珍妮提心吊胆地失眠了好几天,可什么都没发生。

加雷斯依然披着“御医长格雷文”的皮行走于城堡中,每天按时为楚临治疗。到处风平浪静,珍妮这才慢慢放心。

她搞不懂加雷斯愤怒的出处。

坦白说这是个陌生的课题,就像休假回家时她会帮着哥哥哄嫂子开心,或者帮着哥哥和小侄女一起为嫂子分担家务,从没见过哥哥对嫂子大发脾气的。慢着,为何又无端联想起哥嫂……

休息室的门被敲开了:“尊敬的陛下,治疗时间到了。”

珍妮手一抖,茶水差点浇到手背。

“格雷文”走过来,两人眼神短暂交汇,珍妮试图眼神警告“格雷文”不准动她的陛下,然而后者目不斜视地拿过茶杯,来到楚临身边。

“臣来侍奉您。”格雷文拂了拂长袍下摆,单膝下跪。

楚临微抬下巴:“下去吧,珍妮。”

退出休息室前,门缝里珍妮的眼睛还不死心地眺望着屋内跪着的身影。

加雷斯面不改色,将茶杯恭敬地递给楚临。后者抿了一口,随手放在边几上。

“你的魔法效果确实不错,”楚临窝在单人沙发里——典礼板得他又累又渴,然而与格雷文独处时,他总是下意识露出放松懈怠的一面,“已经到了长时间工作也不会头痛发作的程度。”

“陛下过奖了。”

“想要什么赏赐?”楚临慵懒地歪着,苍白的手腕撑着下巴,“今天朕心情好,加封了两位男爵,不差你这一个。”

“臣不敢。臣也不贪图爵位。”

楚临勾唇:“又是你‘无价的秘密’那一套?”

回以楚临的只有沉默,作为默认。

“想问什么?”楚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拢了拢典礼的黑金色披肩,身子快要陷进沙发里,“准你随意提问,回不回答么,要视朕的心意。”

很轻微的水声,那是他听见格雷文在咽口水。

“在陛下心里,臣的医术如何?”青年说。

“就是这么个问题?”楚临有点好笑,“又是紧张又是铺垫了半天,朕还以为什么……这有什么值得郑重其事的?”

“陛下愿意回答么?”

“你的医术当然很好,不然朕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当御医长?”

“纯粹的医术呢?臣是指,除去魔法,只论医治病人的水平。陛下见多识广,一定见过很多比臣高明得多的医生吧。”

楚临失笑:“你说洋槐么?他也不如你。他被朕惩治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想起和他作比较,要争宠,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些。”

“臣指的不是洋槐。”对方居然听起来郁郁不振。

“那么,为何做此发问。”

“在这之前的医生呢?”格雷文一字一顿,“臣听闻,疗愈所过去有一位天才的医生,和陛下一样是并不来自这片大陆的异族人,人们……叫他靳医生。”

楚临的笑意凝固了。

“你怎么会听说他?”楚临冷冷问。

“格雷文”抬起头,深棕色眸子如投石入湖的水面剧烈波动,露出阴翳的幽绿。

他凝视着楚临那失了焦,却依旧漆黑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就是臣想讨要的赏赐。”加雷斯哑声道,“恳求陛下,告诉臣这个故事吧。”

楚临修眉蹙起:“朕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臣坚信自己是大陆最出色的医生。”加雷斯对答如流。

“朕不知怪胎也有自视甚高的一面。”楚临冷笑,从加雷斯的角度,楚临清瘦的下巴微抬,皮肤白得发光,像只矜贵自持的宠物猫在沙发上晒太阳。

“随您怎么认为。”加雷斯话锋一转,“您认为臣与靳谁的医术更佳?”

楚临翘长的睫羽一动:“你是靠魔法,你们不能相提并论。就像魔法师与炼金术师也不可——”

“靳现在哪里?陛下可以召他来布钦汉斯堡,臣愿意与靳一较高下。”

楚临张了张唇:“独栖他……他不在了。”

那个称谓牵动着加雷斯的神经,青年眉心骤然一跳。

“您叫他‘独栖’,”加雷斯毫不避讳地指出,“您与这位靳听上去关系非同一般。您很喜欢靳么?”

楚临:“……喜欢?”

他略加思忖:“当然喜欢。“

他听见对方轻轻吸了口气:“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靳独栖是他忠诚的战士茱萸,他最好的朋友,这种挚友情谊怎么不算喜欢?

“那您喜欢他什么?”青年声音里多了分求证的急切,“臣渴望领教一二。”

楚临略带忧伤地叹了口气:“独栖非常优秀,首先他有自强不息的精神,无论多大的困难,都绝不低头认输。”

“多么令人感佩。”御医长大人听上去心口不一,“不过陛下,容许臣斗胆插言,臣曾经呕心沥血学习魔法,吃过的苦头不计其数,臣也一样从未萌生半途而废的念头。”

“朕想想,对了,独栖医术精湛,他是皇家医学院第一个异族学生,救活的病患数量至今还是疗愈所没被打破的记录。”

“哦,是了,也只有天才才配站在陛下身边。”御医长心不在焉地附和,“不过顺便一提,臣在塞尔多拉爆发战争的一年里救下至少两百名英勇的骑兵,这里不乏残肢断腿,常规医术和炼金术都救不活的那些……”

“独栖对朕一片赤诚,虽然有时性子过于急躁,但他全心支持朕,朕与他早就像家人一般。”

“家人?陛下抬举这位靳医生了。”加雷斯顺口就答,“家人不说是生死与共,福祸相依,至少也该同吃同住,朝夕相伴吧?”

“你怎么每条都在反驳朕?”楚临不耐烦了,“朕说喜欢就是喜欢,容不得你来质疑!”

加雷斯气得要吐血。

容不得?

那个御医也配称为家人,就因为他给楚临看过几次病?

他和楚临遭到贵族追杀,在山洞的篝火边互相包扎伤口,抵足而眠的时候,靳独栖还不知在哪里啃他晦涩的大部头!他用树枝磨的箭射死鬣狗,两人失足滚下山坡,楚临拼死把他护在怀里,而他用小小的身躯背着昏死的楚临一步步走回王宫,把楚临交给急得发疯的侍从们,自己的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

那他们这又算什么?

为了最后的背叛,铺垫也可以这般逼真吗?逼真到受害人回望过去,依旧不愿相信这是假的,逼真到连背叛者自己也说不清。

“臣是说,靳的确非常出色,只是,”加雷斯还是憋不住,“这就值得陛下的喜欢了么?”

“喜欢又怎么了?”

“陛下的喜欢,弥足珍贵。”加雷斯低声说。

楚临无奈地侧靠在扶手上,揉着额角:“那是朕措辞不准,朕对靳独栖是君主对臣的宠爱,如何?”

“陛下又为何而宠爱?”

“为什么,为什么!你简直像只鹦鹉!”楚临不悦,“好了,朕喜欢靳独栖不啰嗦,不谄媚,不蠢笨,不——不丑陋!他相貌端正,注重仪表,见之赏心悦目,一个美男子在身侧伺候,总好过站着个丑八怪,看一眼都会做噩梦!满意了没有?”

御医长哑火了。楚临终于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这不公平。”

楚临一口茶水差点呛住:“唔?”

锲而不舍的追问结束了,但他的御医长似乎陷入另一个抓狂的极端。

“陛下现在看不见而已。”他听见青年缓慢地说,“您从没对臣说过,您喜欢,俊朗的男子……”

边说着,加雷斯边看向窗户中自己的倒影。

一张五官立体、轮廓如刀裁般清晰深刻的脸映在窗中。

与端秀清冷的蔷薇之王不同,加雷斯的脸硬朗、冷俊,比起楚临不沾尘埃般的疏离,他则更多是具有威慑性的冷酷,不苟言笑时甚至显得阴沉、孤傲。

靳独栖他不是没见过,凭良心讲,靳算得上英俊小伙。

但无论是开朗的谈吐还是亲和温厚的气质……

如果楚临喜欢的是这一挂,他哪样都赢不过对方。

“你方才提到故乡塞尔多拉。”楚临的声音响起,“格雷文,你接触过那么多近卫营骑士,他们没私下谈论过朕么?他们对于朕,对战争和蔷薇公国有什么看法?”

“他们以自己为国家与正义而战为荣耀。”加雷斯说,“尤其是在见证了教皇国邪恶的魔法力量后……当然,也有个别人认为这是在与神明的力量抗衡。”

“他们有怨言,是出于畏惧?”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心生畏惧的是弱者。强者只会激发挑战欲。”

“可这是战争,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楚临幽幽地叹气,“在蔷薇公国,魔法比黄金还珍贵。圣教的……”

他顿了顿,某一刻二人似乎心照不宣地想到这是“圣教的缘故”,可楚临没有说下去。

“战士们缺乏与魔法战斗的经验,更缺乏运用魔法武装自己的机会。”加雷斯道,“臣在塞尔多拉,见过许多痛心疾首的画面。臣有时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带领他们,不,哪怕只是加入他们,或许就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牺牲。”

“你的确有一颗医者的心,”阳光照在楚临那双几乎感觉不到光线变化的瞳孔上,像一对剔透的黑曜石,“救死扶伤是医者的仁慈。”

“不,”加雷斯竟然否认了,“臣渴望骑士的功勋。”

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