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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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幽禁之森是埋葬着无数尸骨的斗兽场,而今天的赌约,只是无数大逃杀中平平无奇的一场而已。

“这就是你口中弗雷德将军教给卫兵队的阵型吗,格雷文先生?”尼克洛姆在另一边大声嘲笑,“一个懦夫阵?”

格雷文不为所动,楚临古井无波的眸子却短暂地眯起。

“上吧,”尼克洛姆下令,“让卫兵队尝尝你们的剑!”

蓄势待发的阵型突然动了,十余名精壮的圣教士豺狼一样扑上来,全然没有点到即止的意思。

卫兵队举起盾牌——铛!

剑和盾碰撞在一起,尼克洛姆的声音在拼杀中清晰依旧:

“传说中的弗雷德将军教给卫兵队的就是一味的防御,防御吧?用防御耗光敌人的体力吗?”

沉重的钝器击打声在巨力操持下变得刺耳、尖锐。珍妮打着伞的手微微发起抖来。

她俯身:“陛下,珍妮扶您退远一些吧。”

楚临端丽的面容平湖一般纹丝不动。

“裁判当然要亲临现场。”他说,“即便看不见,朕也能从交战的声音中听出谁占了上风。”

“可他们万一误伤了……”

“这种程度的闹剧么?”楚临轻轻嗤笑,摇头,“朕曾在幽禁之森亲历过的,比这要凶险百倍。”

圣教士的进攻愈发凶猛,反观另一边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一味竖起盾牌防守,十来面盾牌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终于,一道重击之下,某个举着盾的卫兵吃不消,震得麻木的手臂一软,盾牌歪斜,露出一道明显的缝隙。

“就是现在!”尼克洛姆急吼吼地夺过一名圣教士的矛,“闪开!”

他一记戳挑,盾牌阵像孩子垒起的积木牌,哗啦啦倒下了,连尼克洛姆自己都没料到这一击有如此威力。

然而他顾不了那么多,正沉浸在即将赢得胜利的狂喜中:“连一分钟都撑不过的废物!——”

长矛尖当啷磕在一把折刀上,锋利的刀刃削铁如泥,贴着长矛杆,削甘蔗一般歘地划过来,一路掀起金属摩擦的细小火花,转瞬间刺中尼克洛姆的手,霎时血花四溅!

“啊!”

尼克洛姆短促地痛呼,长矛掉在地上,他抬起头,一双棕黑色的眸子遽然出现在他眼前,淬血的折刀横亘在尼克洛姆青筋暴起的脖颈。

“说得对,圣主教先生。”格雷文往前跨了一步,从方才将他团团围住的保护圈中走出来,“的确不需要太久。”

头盔掉在地上,碎成几瓣,铃铛滚落在草地里,留下一串刺耳的铃声。

尼克洛姆按着汩汩淌血的右手,目眦欲裂。

结束了。

最简单不过的诱敌阵,诱饵就是这个怪胎格雷文,尼克洛姆却没看出来,他太轻敌了,以为即便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也能所向披靡。

“你错了,”尼克洛姆发出野兽般的喘息,“比试——还没有结束!”

嗖的一声!

树叶因疾风而沙沙拂动,一名圣教士不知何时悄悄在最后搭弓射箭。

然而箭锋不知为何偏离了本该有的轨道,飞一般向着另一个身影射去。

箭锋所指的,赫然是在一旁“观战”的,蔷薇公国的王!

卫兵队里有人失声惊呼:“保护陛下!”

珍妮遽然一震,放下伞,可单薄的伞面在锐利的箭矢面前不过纸糊一般脆弱,她眼睁睁看着箭矢刺啦一声划破阳伞,径直向楚临的眉心袭来!

“不!”少女尖叫。

然而楚临岿然不动,宛如苍白静默的雕像。

天地骤然扇动狂风,幽禁之森的树木狂乱地摆动着树枝,草叶拔地掀起,在半空中旋舞。

珍妮勉强睁开眼睛,拨开眼前吹得乱飞的发丝,而后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箭矢“停”住了。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凝结成风,将箭牢牢抓住,短箭硬生生刹停在楚临面前,距离那双玻璃珠子般漆黑无神的眸子仅仅一寸的距离。

所有人,包括尼克洛姆在内,都呆在原地。

“怎么,”珍妮喃喃,“会这样……”

清脆的咔嚓一声,珍妮一个激灵,循声侧目。

格雷文站得笔直,双眼炯炯地凝视着楚临,一只手平举在空中,攥紧成拳。

随着他的动作,箭从正中间折断,轻轻掉在楚临脚边。

格雷文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飓风平息了,幽禁之森狂舞的树冠安静下来,密密麻麻的枝叶阖拢,巨大的冠盖遮住人们头顶上方的天空。

“格雷文!”年轻的红发圣主教从震惊中回过神,什么仪态体面都抛到脑后,伸手就要抓格雷文的衣领,“是你干的好事!刚刚那是什么?你——”

“住手。”楚临平静地开口,“那是魔法。”

尼克洛姆举起的拳头定格在半空。

“陛下您说什么?”他悻悻然转过身,“莫非您也,也感知到力量了吗?”

“明白地告诉你吧,尼克洛姆,是格雷文没错。”

格雷文单膝下跪,卫兵队也恭敬地照做,圣教士们于是也跪下来。

只有尼克洛姆没跪,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临面无波澜的脸。

“您早就知道?”尼克洛姆难以置信地道,“这人存着异端的邪念,您怎么能容许这样的危险分子在您身边?好在今天他露出真面目来了,陛下,请容许在下对这个异教徒处以火刑!”

“哦,不急,尼克洛姆。”楚临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之前,先处理另一个人。”

他双腿交叠,淡淡唤道:“格雷文。”

“是。”格雷文站起来。

他没回身,抬起左手,在空中陡然一捏!

一声惨叫,圣教士们和尼克洛姆一齐回头,刚刚放冷箭的圣教士捂着心口,嘴里喷出红到发黑的血,直挺挺倒在地上,转眼间没了呼吸。

尼克洛姆脸色立时煞白。

“不论是没脑子的蠢货,还是别有用心的袭击者,都不配活着。”楚临微笑,“朕想圣主教应该也对这种人深恶痛绝吧?”

尼克洛姆嘴唇颤抖地蠕动了两下:“他是罪有应得。在下也没想到,刚刚他大概是情急之下准备反击,谁知箭术差得离谱……”

“圣主教曾说,你培养的圣教士照样可以上战场。”楚临语气平和得毫不像诘问,却让尼克洛姆脸青一阵白一阵,“这么看来差距还大得很啊。”

“在下当初的确太狂妄了,但是!”尼克洛姆又激动起来,“您明知道您的御医格雷文掌握着秘术邪典,怎么还能放心这样的人常伴王侧?!——”

“如果朕说,是又如何呢?”

尼克洛姆瞠目。

楚临伸出手,在珍妮的搀扶下站起来。

“前线传回的无数情报表明,教皇国有着极高的魔法水平,蔷薇公国和亚蒙教皇国之间的差距,亦正因魔法而造成。”楚临的声音清冷而威严,“教会因为信仰而抵触魔法,朕本无可厚非。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公国需要魔法,更需要掌握魔法的人才。”

“可是——”

“格雷文,”楚临话锋一转,“若你忠于你的王,就现在跪下,听候命令。”

格雷文毫不犹豫地在草地上单膝下跪,手按在胸前。

楚临清晰地宣布:“从此刻开始,御医长格雷文成为战时的特遣大使,将魔法的成果造福于阿斯莱德……不,造福整个蔷薇公国的臣民!”

他顿了顿:“格雷文,这是无上的荣耀,你明白么?”

“陛下委以重任,臣不胜荣幸。”格雷文低下头,“留给教皇国嚣张的日子不多了,没了魔法的优势,他们终将是陛下的手下败将。”

“朕欣赏你这份豪迈。”楚临微微颔首,“往后你拥有在布钦汉斯堡自由出入的特权了,格雷文。珍惜朕赐予你的这份权力。”

即便明知对方看不见,格雷文还是一丝不苟地行礼,起身:

“陛下,臣与魔法打交道太久,深知它蕴藏着多少力量,不止是武器和战斗,农民耕种,工厂作业,任何事加上魔法都是事半功倍!但这需要时间让人们接受,臣谨以为,陛下主持的圆桌议会,或许可以加上这个议题。”

“不错的提议,是值得考虑。”楚临勾唇。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尼克洛姆看呆了:“陛下!异端邪术,怎能被放在您精心筹划的圆桌议会上,堂而皇之地遭受讨论!这样腐败的风气,怎能容许——”

“你太故步自封了,圣主教。”楚临淡淡地说,“没有魔法的我们,在教皇国面前和猴子毫无差别。难道手捧着圣教福音书,就可以让手无寸铁的猴子强大起来么?”

“打破底线,即是亵渎!……”

“好了,”楚临一锤定音,“朕累了,今天的打赌也已见分晓。”

尼克洛姆不甘心地瞪着楚临,转眼又看向格雷文,眼里燃起怒火。

他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硬生生将怒意压制下来。

“在下尊重陛下的任何决定。”尼克洛姆低声说,“今天的赌约是在下输了。”

“赌注是什么?”楚临淡声问。

“没有赌注。”格雷文轻笑,“输掉比赛已经足够让骄傲的圣主教先生恼火了,陛下。”

尼克洛姆草草行礼,回头吆喝一声,圣教士们收起武器,跟在他后面撤退。

遥遥看上去,一群人垂头丧气,来时多傲慢,现下就多颓废。

“把杰弗森的尸体一并抬走吗,大人?”一个圣教士小跑过来,附耳问道。

尼克洛姆狠狠将人推开:“让那蠢货留在这喂秃鹫吧,不中用的东西!”

圣教士唯唯诺诺点头。

尼克洛姆喉头滚动,忽而笑了,表情狰狞到让这随行的圣教士胆寒。

“您这是怎么了……”

“泄露了。”尼克洛姆说。

“什么?”

“他们操练卫兵队的方式,以及训练的计划,都暴露无遗不是么?”尼克洛姆整理自己的衣领,忽然之间,他又回到平日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圣主教。

随从教士吃了一惊。他看见尼克洛姆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今天的输赢只是暂时的。”他低声自言自语,“等着看吧,到了‘那一天’,所有挡在圣教面前的无名之辈都会被主……不,被我亲手碾碎成齑粉。”

……

“陛下,臣也告退了。”

幽禁之森边缘,格雷文虔诚地下跪,亲吻楚临脚下的草地,“陛下由着臣胡闹,臣已经给陛下添了太多麻烦。”

“这笔账有一天朕是要找你算。”楚临漆黑无焦的眼睛平视前方,“不过我们君臣之间的约定,你完成得还算不错。退下吧。”

“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