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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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加雷斯舌尖顶了顶腮, 眼底笼上阴翳。
他还是规规矩矩扶着楚临走下台阶。
“臣的未婚妻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加雷斯说,“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相识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楚临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
加雷斯道:“臣的未婚妻聪明, 坚韧,果敢,是臣最钦佩的人,臣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会离不开的……”
楚临哦了一声,尾音上挑。
“但是现在不会了。”加雷斯话锋一转, “臣怀念从前的那个人,但谁都有离开的那一天, 这是谁也没法改变的规律。”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悲凉的观点。”
“即便上天堂的人也都是孤身一人啊。谁又能奢求别人甘愿成为自己的附庸呢?”
“你的未婚妻, 和你曾经很恩爱么?”楚临问。
一种奇怪的情愫在胸中萌生了,加雷斯紧紧盯着楚临的脸。
“这是自然。”加雷斯眼睛眨也不眨,“本不想在陛下面前吹嘘的, 但是臣的未婚妻是个绝世的美人, 任何人都会倾倒于其完美无瑕的容貌。”
“这么抢手的美人, 倾慕你这个怪胎?”
“是啊, 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加雷斯刻意加重语气,“臣的未婚妻一门心思地恋慕着臣, 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程度。臣的未婚妻温柔, 体贴……是臣心中美好的象征。”
他边说边观察着楚临的面部表情。
很快他失望地发现,楚临的那张扑克脸毫无波动, 他的话对楚临造成的触动甚至还没有他们第一次聊起靳时的大。
楚临施施然停在花园中的一把长椅边,加雷斯懊丧地沉了脸色,替楚临拂去椅子上的灰尘和积雪,将外套脱下垫好,再扶着人落座。
“陛下还没有告诉臣这些花的由来。”加雷斯只好转移话题,“白蔷薇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的,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炼金术,使温度维持在适宜的区间。陛下是希望臣用魔法对这里进行改良吗?”
“不,”楚临说,“朕只是想来这逛逛。”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加雷斯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刚刚那些宝贝,你都看见了。”
楚临主动提起,加雷斯却不敢接茬,那些珍宝于现在的他不亚于一屋子炸药。
楚临继续道:“以你的个性,早该追着朕问个不停了。‘它们是谁送给陛下的礼物?’‘是那个人吗?为什么?’……朕模仿的不差吧?”
加雷斯清清喉咙:“这些宝物价值斐然,臣确信一定是个出身极高的贵族的手笔。那个人是王族吧?”
“在你面前,什么秘密都无处遁形啊。”楚临感慨,顿了顿,“准确来说,他是朕的手足……这是个过去不曾被人承认,未来也不能被承认的关系。”
加雷斯呼吸一滞。
“传闻中陛下是有一个手足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掩盖不住颤抖,“那个罪恶的姓氏继承者……”
“是啊,”楚临阖上眼,“就是他。”
加雷斯愣住。
承认来得这样快,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个稀松平常的上午,酒馆素味平生的两个旅者在杯酒中交换他们的人生。
他听见自己低声问:“敢问陛下,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临笑笑:“他啊。”
王叹了口气:“他只是个不成器的弟弟。”
加雷斯想说话,楚临声音放轻,仿佛自言自语:“这样不成器的傻子,不该被卷进那个死局的……是朕,害了他。”
鼻头涌起一阵酸楚,加雷斯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开始眼眶发涩。
他偷掐自己大腿一把,低头看见楚临弯下身子:“陛下要找什么?”
楚临不语,摘下手套,摸索着在花丛中握住一只蔷薇花茎。
“小心有刺,”加雷斯在长椅边蹲下,“臣为陛下代劳吧,您脱了手套,万一被刺伤……”
楚临精准地按住加雷斯的手背,折下一支白蔷薇来。
几丝鬓发从青年明晰洁白的脸侧滑落,发丝和满园的花瓣一样轻盈,柔软。
“知道朕为何唯独带你来这么,格雷文?”楚临问。
加雷斯心脏重重一跳。
最恐惧的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臣不知。”留给他的唯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片蔷薇花园,是那个人留给朕的。”楚临把花枝横放在膝头,“他可以给朕留下千言万语,可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些花……朕想读懂他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可一年过去,朕还是什么都读不懂。”
加雷斯单膝跪在松软的花土上,心越跳越快。
楚临知道这些话他正在对着“那个人”诉说吗?
不管知不知道,加雷斯的血都被他催热了,原来真心是比剑还锋利的东西,让人胆怯到想要躲避,于是他深深低下头,两腿却懦夫一样打起哆嗦。
楚临:“朕叫你来,是希望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要走朕的老路。有话就要说给你所希望的那个人听,否则,错过了,就是终生遗憾。”
加雷斯:“陛下为何独独赐教于臣?”
楚临抚摸着娇嫩的花苞。
“因为你和朕的弟弟很像。”楚临说。
加雷斯猛地抬头。
他仰视着端坐的楚临,后者黧黑的眸子如古井无波。
“陛下恕罪。”加雷斯看了他一会儿,道。
楚临抬了抬眉:“为何?”
“臣方才犯了妒忌之罪。臣的那些话……”加雷斯喉结滚了滚,“是为了,为了让陛下艳羡,臣实在是昏了头,竟然试图引起一国的君王……臣该死……”
“你是说你对那位未婚妻的描述有不实?”
“……那倒不是。”加雷斯差点咬了自己舌尖。
楚临呵笑:“只这一桩罪?”
加雷斯用力阖了阖眼。
“让陛下触景伤情,也是臣的罪。”加雷斯喃喃地说,“陛下恕罪。”
楚临满不在乎地笑出声。
“格雷文,你的循规蹈矩,满口请罪,让朕好不适应。”楚临拿起花枝,“斯人已逝,朕决定往前看了,这个国家只要还有一天需要朕,朕就不会倒下。”
“这是陛下缅怀弟弟的方式么?”
楚临笑意淡了一分,微微倾身。
花枝跟着伸向前,怒放的花苞因为重量而自然垂下一道弧线。
楚临掂量着花枝,花瓣看看拂过加雷斯的鼻尖,他眼珠锁定在花瓣上,像狗盯着主人递出的玩具。
“白蔷薇是圣教中最纯洁无瑕的花朵。”楚临忽然说,“格雷文,若是等到朕迎娶王后那天,用蔷薇点缀整个王后翼,你观之如何?”
加雷斯一怔。
“您说什么?”
“这是最尊贵的花朵——至少朕允许圣教在全国推崇它期间是如此。”说这句话时,楚临语气中仿佛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慵懒厌倦自然流露出来。
加雷斯怔忪地盯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国王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格雷文,朕最信任的好臣子,”楚临面带微笑,“这个主意好么?你知道,朕重视你的意见。”
加雷斯的背挺直了:“您不能——您每天从早忙到晚,女人会分散您的精力。”
“也能服侍朕,让朕更舒心。女人都是更体贴周到的。”
“再体贴周到也比不上——”加雷斯磨了磨牙,“您没有时间挑选王后,充实后宫是和平富足的时期才会去做的事……”
“交给布钦汉斯堡的管家就好了,用不着朕亲自挑选。”
“可您身体抱恙!”加雷斯脱口而出,“您还病着,拿什么——”
他脸色一变,看见楚临那俊秀的脸,意识到自己彻底落入了圈套。
“男人和男人之间,说这种话,可是莫大的侮辱啊,格雷文。”楚临似笑非笑,“你觉得凭朕现在的身体,没法享受rou/.体的欢愉,也不能生育后代?”
加雷斯双拳默默攥紧。
花田中,君臣二人一动不动。
受到妒忌之罪惩罚的人是他。
怪胎格雷文口中那个皎洁婉约的未婚妻,没能撼动楚临的心分毫;而关于王后的一句玩笑话,却让加雷斯火冒三丈,浑身发抖。
“臣失言,”加雷斯齿关中蹦出几个字,“请陛下责罚。”
楚临那双盲目对着他,却仿佛睥睨着一件玩物。
“让朕摸摸你的脸。”楚临说,“来到布钦汉斯堡以后,朕还从未感受过你究竟是何面貌,格雷文。”
加雷斯额角遽然暴起青筋。
白蔷薇花苞抬起,蜻蜓点水般抚上加雷斯紧绷的下颌线,沿着面颊扫过颧骨。
加雷斯呼吸愈发粗重。
楚临平静的嘴角逐渐牵起一丝弧度。
“似乎也不是什么丑八怪么,”王故作感慨,“很立体的轮廓,真可惜朕瞧不见……”
“陛下。”花苞重重一抖,加雷斯偏头躲开,深深俯身行叩首礼,“臣实在丑陋,是不被主祝福的庸人……臣请陛下重重责罚臣!”
楚临没有焦聚的瞳孔深处,竟噙起一抹笑意。
“你在惶恐什么?”他问。
加雷斯像个尊严扫地的奴仆,匍匐在泥土地上。
“臣深感自卑。”加雷斯说,“冒犯了陛下的人,不配在陛下心中留下痕迹。”
“你该惶恐的不是这个,”楚临朗声说,“朕该治你的渎职之罪,为你始终没有像当初承诺的那样治好朕的眼睛!”
空气泛起无形的波澜。
加雷斯撑起身。
他阖眼又睁眼,楚临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鞋尖挑起加雷斯下巴。
加雷斯脊椎从上到下一节节僵住了。
“你是不能,”楚临一字一顿,“还是不敢让朕看见真相?”
加雷斯的手指几乎扣进泥土里,用力到仿佛攥在掌心的不是碾碎的土块,而是某个人伶仃的脚踝。
“臣明白了。”他喉咙干哑,“臣会说到做到,让陛下重见光明。”
“你要谨记的不止这一点。”尖头靴抵住颈部脆弱的软骨,“朕交待你的任务,如若完不成,你不会想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加雷斯被迫抬起头,眼前的人活脱脱一副暴君做派,青年喉结不住地滚动,仿佛干渴得要命。
“臣谨记。”加雷斯回答。
楚临敛了眼皮,若有所思,脚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那股力道便不轻不重,反复碾过加雷斯的下颌。
他忽然呵笑,戾气与恹色一扫而空:“去兵工厂吧。工人们还在等着你。”
加雷斯怔忪地望着楚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