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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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他收了小腿,喉间的不适感不见了,加雷斯踉跄起身:“臣……告退。”

楚临理着花枝,不厌其烦似地摆摆手。

加雷斯转身沿着小路离开,甚至忘了问楚临一会儿该怎么回去。他跌跌撞撞推开门,一路上差点撞到那些他曾经亲手搜罗来的古董财宝。

门砰地合上,楚临下意识一扯,一片花瓣从花苞上脱落,掉在大腿上。

青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加冕以来,楚临最喜欢用聪明人,而格雷文是最聪明的,聪明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默契。

然而听见对方跪在地上痛心请罪的时候,正是这默契,穿透了虚与委蛇,让他们心照不宣。

喉中泛起腥甜,贫血症让楚临低头断断续续地咳嗽,花枝从手中滑落,滚进蔷薇从中。

他想自己或许没有几年活头了。沉重的华服下是嶙峋病骨,绣着金丝的领口中,稍稍低下头,后颈便凸起一道瘦得突出的折线。

但死神还不能带他走。

“让我亲眼见证吧,格雷文,”楚临喃喃自语,“让我亲眼看见……无论真相背后,等待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

两周后。

寒冷的冬季被暖季风裹挟,在大陆上悄然退场。

夜晚不再西风料峭,但今夜格外不同。

随着太阳坠下地平线,成箱的烟花从集市搬运到中心广场,鲜艳的旗帜在烛灯照耀下连成瑰丽的海洋。

今天是蔷薇公国一年一度的庆贺日。

欢愉的气氛,让冬天的尾巴都变得热烈起来。

在布钦汉斯堡,侍从们和去年一样,跑来跑去,忙着装点整个城堡。

每盏灯都被擦得锃亮,崭新的地毯用郁金香水浸泡后烘干,散发着暖融融的馨香。

珍妮捧着一盘蜜饯和糕点,推开寝宫露台的门。

夜下无风,星光与王城通明的灯火遥相辉映。

小圆几上放着王从不离身的蝴蝶刀,圆几边,楚临静坐着,长发梳起利落的发辫,正捧着小小的瓷碗啜饮。

珍妮把糕点一一放在圆几上:“陛下,新的议员们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分批秘密送出城外……”

她愣了愣,看向碗底。

她以为那是日常服用的药,却闻到浓浓的鱼香。

楚临撂下碗,用帕子擦拭嘴角:“那就好。今晚阿斯莱德太不安全。”

珍妮看着那碗手艺独特的鱼汤,欲言又止。

“听见声音了吗?”楚临转头面向露台外,那是阿斯莱德城市中心的方向,参加游行和篝火晚会的人正在向中心广场集聚。

“是,车马赶路,到处热闹极了。”珍妮说。

楚临微微笑了笑:“热闹之下,潜藏着不少噪音啊。”

珍妮怔住。

楚临的话像是童话中仙女点在孩童额头的魔法棒,珍妮四下环顾,发现布钦汉斯堡,乃至整个阿斯莱德城镇在她眼中都变了;从露台遥遥向下望去,能看见许多人低着头,逆着人流行色匆匆,他们混迹在人潮中,却并没被冲散,所有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斗篷。

宽大的斗篷并不能掩饰得住一切,透过隐约的轮廓,珍妮认出那下面藏着剑士的短剑和轻甲。

在布钦汉斯堡,卫兵巡逻时穿着类似的防具,她再熟悉不过。

但他们既不是卫兵队,也不是国王的近卫营。

珍妮手臂的汗毛悚然直竖。

是乔装隐匿的圣教徒!

他们果然来了,如楚临预料的那般。庆贺日是圣教唯一能够趁乱刺杀王驾的契机!

可楚临是怎么预料到他们会现身的呢?目不能视的人,居然比健全者还提早知晓敌人的暴露。

珍妮不禁侧目,向楚临无声投去敬畏的眼神。

楚临伸出手,珍妮扶着王起身,主仆二人走到露台边缘。

“仔细去听,你就会听见欢庆的氛围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楚临漆黑无波的双目对着远方,恍若远眺,“珍妮,告诉朕,你都听见了什么。”

珍妮试着闭上眼睛。

“珍妮听见臣民们说笑的声音,”她磕磕绊绊,“还有侍从们在准备今晚的夜宵,他们忙得很,毕竟除了劳作,今晚会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知……柴火声,牛和马车,唔,还有老妇人在做饭……”

楚临嗤笑:“想你的兄嫂了吧?”

珍妮难堪地住嘴。

说来说去,她听见的都离不开餐桌那些事。

“没什么难为情的。”楚临说,“你有牵挂的人,这是好事。正因为心里住着人,听到的才是嘈杂的声音,否则围绕着你的只有……孤独啊。”

“无尽的孤独。”楚临顿了顿,兀自琢磨这句话,“一年前我才明白,只有孤独,才是走上王座最沉重的代价。”

珍妮惊讶地望着楚临。王以我自称,神色却沉静如水。

楚临忽而笑了:“傻姑娘。去吧,准你休假,回去看看你的兄嫂。”

“不!”珍妮激动起来,“请恕珍妮拒绝!这一个月珍妮都苦练匕首,珍妮……珍妮今天,带了一把在毒藤液里浸泡过的小刀……”

楚临打断了她:“朕不缺少一把剑。”

珍妮愕然。她察觉话里有深意,却搞不清楚是什么。

“走吧。”楚临再次说,“朕等的人要来了。”

话音刚落,露台的门再次推开。

浓黑的影子印在露台的石砖地面上。

“参见陛下。”来者说,“臣来为陛下献上庆贺日的礼物。”

珍妮倏地回头,吃惊地望着加雷斯。

后者规规矩矩行按胸礼,腰弯得极低,仿佛不是行礼,而是一个谦卑的绅士向他的舞伴发出邀请。

楚临弯了弯唇,笑意中染上几分自嘲。

他说:“珍妮,什么都不要说,退下。”

珍妮握紧双拳,一步步倒退出露台。

她死死盯着加雷斯。

青年今天没有穿御医长或大使的衣服,而是一身不知从哪淘弄来的黑色小礼服,一瞬之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前那个笔挺高傲的王室继承人。

露台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楚临轻抚着露台边缘大理石护栏上的花纹,轻微偏过头。

“说说你的礼物。”他说。

加雷斯直起身。

“臣已经整整两周没有见上陛下一面了。”他郑重、清晰地说,“臣今夜来,为陛下带来复明的最后一次治疗。”

==作者有话说:==

掉马倒计时99%

突然发现这本已经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后续有番外就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来吧,也算是给宝宝们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馈啦。

第51章 庆贺日

楚临没有转身。

失去光明的日子, 主赐予了他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与洞察力。

他听见无数声音。

除了身后男人的说话声,更多细微的、窸窣的动静混在空气的振动中,从露台外的四面八方传来。看似混乱, 楚临却可以辨别出每个声音的方向。

他听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布钦汉斯堡四周徘徊。

那不是寻常的布防,而是寻找守备的突破口的声音。

圣教的人逼近了。

楚临还听见阿斯莱德城门的声音。

那道沉重的城门本该早早紧闭, 但风通过城门的呼啸声加大了, 他知道有人偷偷放开城门,允许不该进入的人通行。

是怎么被打开的,趁他不注意控制了守城的卫兵队,还是某种更隐蔽的……更超自然的方式?

楚临挑了挑眉,转过身, 面向他所知唯一的魔法来源。

“很好。”他说,“你还记得要兑现诺言。”

楚临听见男人走向他。

他不为所动, 依旧是那副矜持的淡淡神色。

“你准备怎么做。”楚临问。

对方声音含着笑:“臣倒想问,倘若恢复视力, 陛下准备怎么做?”

楚临下巴微微抬了抬。

“陛下,”男人笑道,“听, 游行开始了。”

话音未落, 中心广场爆发出欢呼与掌声, 手风琴和行军鼓嘹亮的演奏声穿过人群, 这座座落在丘陵之间的王城化为音乐的泉眼,乐曲和合唱声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有一两秒钟, 楚临的表情放空了。

颂歌在咏唱着:

“萤火飘摇溪流旁

暮云轻绕神殿穹梁

星月垂落圣树冠

精灵亲吻恋人脸庞……”

“臣当然不会忘了对陛下的承诺。”青年的声音低沉有力, “殊死决战就在今日了,对么?”

楚临回过神, 略微颔首。

他手里早就有了情报大臣截获的信件,信中以圣主教尼克洛姆的名义联络各处修道院与教会高层,将私自招募的剑士们集合赶往王城。

圣教的教义没变,内部却已经烂透了。

命定的决战就在今日。

与一年前陷落火海的王宫一样,布钦汉斯堡也将成为战斗的堡垒。

楚临:“你也感受到了什么?”

“臣感受到,布钦汉斯堡看似守备森严,实则危机四伏。”回话声听上去不慌不忙,“有人在争分夺秒地包围这座城堡。以陛下一年来练就的耳力,应该听得出有使用钩索攀爬的声音吧?”

说得没错,远处的欢歌笑语掩盖不住城堡外墙上铁钩的摩擦声,一旦有人摸黑爬上来,露台便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但楚临并没有撤离的意思。

“所以呢?”楚临问。

“陛下并非无知无觉,所以臣斗胆猜测,陛下是故意留在这里。”说话声仍然云淡风轻的,“留出一个缺口,更方便吸引猎物自投罗网。”

楚临:“卫兵队和朕的近卫营今晚全部待命,圣教的菜鸟剑士们拿他们没办法。”

“可人数还是有压倒性的优势的,不是么?阿斯莱德的守备,有至少一半的力量都投入在维持节庆游行的秩序。”青年说,“陛下也是故意为之。”

“朕的士兵们打过不止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是啊,他们有神福庇佑。”青年话锋一转,“可臣得提醒陛下,您恐怕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疏漏。”

黑暗中,楚临听见脚步声近前。

“就在此时此刻的露台上,”男人幽幽道,“最大的破绽就站在您的面前。”

楚临面无表情:“朕还以为,你早已朕的心腹自居。”

脚步声更近一步,楚临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陛下并非不知道,只是陛下放任这一切发生。”青年游刃有余的语气消失了,声音干涩、低哑,“其实陛下在怪胎格雷文身上看到了太多破绽,但是陛下选择视而不见,是这样么?”

没有回话。

楚临略微垂眸。

青年的声线因为压抑着什么而变得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