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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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城镇外的山坡上传来簌簌声,仿佛大批的野狼群迁徙而下。
楚临默默勾唇。
那是近卫营和圣骑士团的援兵。
到了这一步,战局已没有悬念。
军心振奋,但广场的人群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激战使得人群溃散,圣教士们陷入癫狂的无差别反扑,楚临的视线暂时越过伊蒙,看向钟楼脚下。
“陛下!”楚临听见伊蒙大喊,“你的眼睛复明了?!”
他想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伊蒙,背后!”
他下意识探身,加雷斯一把搂住楚临的腰,免得楚临失了重心跌下去,他能感觉到楚临的身子因为应激而紧绷:“背后有人——”
伊蒙转过身,可来不及了,一个覆面的圣教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屠刀
当啷一声,卷刃的刀掉落在地,伊蒙惊讶地看着圣教士胸口,一把鲜红的剑刃穿过对方的胸膛。
“从前大名鼎鼎的荆棘小队,警惕性还有待提高啊。”苍老的声音说。
伊蒙握着弓弩的手颤抖起来。
剑刃抽出,圣教士如一滩烂泥倒下了,露出身后白发白须的老人,对方穿着铠甲,铁皮上倒映出肃寂的寒光。
“将军……?”伊蒙喃喃地说。
塔楼上,楚临扶着栏杆的手攥紧了,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老夫也不情愿,伊蒙先生。”弗雷德将军收剑回鞘,“老得都快死了,还要不远千里赶来参与年轻人的打打杀杀。”
老者抬起头,向塔楼上方看去。
不偏不倚,他的目光与加雷斯对视。
加雷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胸中有海浪般一拨拨的情愫,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弗雷德将军微微颔首:“只是不曾想,到了这把年纪,还能与故人重逢啊。”
伊蒙愣了愣,脸上竟慢慢浮起笑意。
他转过身,对远处赶来的自家军团振臂喝道:“骑士们,向叛乱者放箭!“
*
圣安哥涅教堂的窗户被乱箭击碎了,顶楼窗口,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的男人一把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火红头发。
“见鬼!”尼克洛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们是怎么上了钟楼的……格雷文,该死的怪胎格雷文!”
直觉告诉尼克洛姆,格雷文绝不是表面上御医长的身份那么简单。
但傲慢毁了一切,对这个小人物的不设防为整场暗杀行动酿成了大祸。
尼克洛姆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黑衣的圣教士持刀冲上钟楼,又一个接一个被打得溃败,从楼顶坠落。
平台太狭小,一次只有一两个人能爬上楼梯,钟楼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尼克洛姆眼见楚临拿着折刀,而“格雷文”熟练操着那把王昔日最趁手的蝴蝶刀,将他的手下接连斩杀。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君臣二人默契到不需分给对方一个确认的眼神,仿佛双人作战自当如此,这样的后背相抵他们已经历过太多次。
“为什么,”尼克洛姆绝望地喃喃,“他们明明才相识几个月……”
他狂躁地抓抓头发,拎起桌上的钥匙,那是圣安哥涅教堂通往顶层露台的备用钥匙,每年教会都在此向各地赶来朝圣的信徒们发表新年的户外布告。
广场上血流成河,圣教的尸骨累累。尼克洛姆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要把蔷薇之王勾结异教徒魔法的秘密公诸于世。他要夺回圣教的权威!
走廊弥漫着焦土味,尼克洛姆冲向露台大门,哆哆嗦嗦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打开,他几乎跌进门槛,喘着气奔向露台上的石柱——那上方有个喇叭形的扩音装置,从前他的父亲未生病时,洪亮的嗓音透过这喇叭,连百米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呼哧喘着气:“圣教的信众们!——”
声音戛然而止。
尼克洛姆忽的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扩音。广场上的厮杀依旧,而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高高的露台上,茫然无措地看着一切。
“没用的,”柔美的声音说,“我用魔法封住了它。”
尼克洛姆转过头。戴着女巫帽的女人用一把短剑抵住尼克洛姆的后心,冲他甜美地微笑。
“还记得我么?圣主教先生。”莫妮卡笑盈盈的,“上次见面时,我们都还只是小孩。”
尼克洛姆浑身的血冷了。
“是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妮卡,“你居然没死。”
“原来圣主教还没有忘。”莫妮卡用刀尖在男人背后画着圈,“十多年前,上一任圣主教,也就是您的父亲,亲自下令将我们赶出阿斯莱德,从那以后,异教徒的罪名就与我们这些研究魔法的家族如影随形。”
“还有印象么?那时你们在各个教堂布道,你是你父亲手底最优秀的学生,作为天才神童在台上讲经。每个礼拜日我都会去听你讲颂福音书呢。有那么一阵子,我和叔叔们甚至动了信圣教的念头。”
“闭嘴!”
“哦,怎么,害羞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是混蛋不假,但你对教义的阐释最精彩,看得出你的确功底最扎实深厚。”莫妮卡冷嘲热讽,“有没有考虑过当个教师或演讲家?”
“看看你们用魔法干的好事,”尼克洛姆强撑镇定,“你毁了圣教,践踏主的福音!”
莫妮卡笑了:“主的福音?死到临头,还把它挂在嘴边?”
她搭上尼克洛姆僵硬的肩:“魔法从不会因为一个教派的镇压而在这世界上绝迹,谎话说的太多,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承认吧,年轻的圣主教,你打着主的名义,不过是因为你们是永远也无法习得魔法的庸常者,所以你们畏惧,想尽办法也要杜绝魔法在这个国家存在。”
“我会畏惧你们?别忘了,你的前辈们都惨死于塞尔多拉!”
“你说人骨教堂?”莫妮卡并没被激怒,“很高兴我们的圣主教大人还记得那个地方……埋葬我的父辈,祖辈,埋葬被你们冠以污名的魔法师们的坟冢!”
她猛地一刀扎进尼克洛姆后背,尼克洛姆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转身想撕扯,却被莫妮卡后撤一步躲开。
“圣教注定要覆灭了。”莫妮卡一步步后退,看着尼克洛姆摇摇晃晃,挣扎着向自己走来,“你以为‘国王与异教徒勾结’这件事能摧毁楚临吗?错。真相揭露之日,就是圣教被信众抛弃之时!”
尼克洛姆跌跌撞撞,狼狈得像条狗,他伸出手,却怎么也碰不到莫妮卡,女人故意等他靠近,再大笑着退后,沉迷于这种捉弄中,乐此不疲。
“最后看一眼你的教堂,和你的信徒们吧,尼克洛姆。”莫妮卡说,“你和你的教会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可权力的底座下压着的是无数魔法师的尸骨,这些尸骨终有一日会掀翻你的底座,让你粉身碎骨。”
“不,”尼克洛姆声音嘶哑,“我绝不允许,我才是唯一不可违逆的圣主教……你这邪恶的女巫……”
“我不是该死的女巫,是魔法师!”莫妮卡沉声。
她一挥手,剑尖深深刺入血肉,从胸膛穿出,尼克洛姆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
“跪在你的魔鬼面前忏悔吧,尼克洛姆。”莫妮卡笑起来,“终有一天,这片大陆上人人都能学习魔法,这就是我送给你们这些见不得魔法兴盛的罪人最后的礼物。”
砰的一声,尼克洛姆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染红了露台的地面,与青年的头发一样红。
莫妮卡挑衅戏谑的笑褪去了,她久久凝视着尼克洛姆的尸体,随后脱下她的女巫帽。
“被嫉妒蒙蔽了心的可怜虫。”莫妮卡喃喃自语,“如果当初你们选择和魔法师们合作,结局或许会不一样……你讲的福音书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她把女巫帽盖在年轻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上,转身离开露台,脚步声消失在充斥着厮杀的教堂长廊深处。
*
楚临提着剑,将最后一个妄图攻上楼顶的敌人砍伤,一把推下高台,而后向远处眺望。
血腥味充斥着广场,厮杀声却渐渐减弱。伊蒙率领的军团和弗雷德将军召来的援兵形成围攻之势,圣教士被凶猛的进攻打得落花流水。
他不知道尼克洛姆去了何处,但无论对方存活与否,到了这一步,暴动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大理石柱上闪过剑影,楚临心一紧:“加尔!小心……”
后颈骤然剧痛,楚临身子一软,扶住栏杆挣扎着回过头。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一双裹挟着冷意的幽绿眼睛。
但来不及思考,一只手臂牢牢环住青年的腰,楚临手脱力地松开,剑当啷掉在地上,彻底昏倒在加雷斯怀中。
第53章 勒索
不知过了多久。
楚临在头痛欲裂中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 暗到楚临以为自己又一次失明。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柔软的床垫和被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楚临忍着酸痛, 侧头环顾。
他正身处一间卧室,墙上砌了半人高的陶土色彩绘瓷砖,壁灯里的蜡烛熄灭了,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到处都有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楚临试着坐起来,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交谈声,隔着门板,如同从水底传来般模糊。
楚临撑着身子下床, 他只穿了棉袜,踩在地上, 凉意顺着脚掌激得虚弱的青年一个冷颤,楚临屏着气, 悄悄走到门前。
“……确定结束了?”
女性的声音。
楚临回头看了一圈卧室,确认他常用的蝴蝶刀没在身边,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这扇没有锁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有股不寻常的力量在阻碍门轴转动。
楚临意识到是魔法。有人用魔法封住了房间门。
蓦然间, 楚临记起了这个声音。
女人, 魔法,一面之缘……
是女巫莫妮卡。
楚临还是拜伦王室的侍卫长时, 在加雷斯成年礼前短暂说过两句话的神秘女巫。
几乎一瞬间楚临就明白, 现在闯出卧室是极不明智的行为。
他侧颊贴上门板,仔细听着门外人的谈话。
很快有人回答了莫妮卡, 那声线毫无疑问属于加雷斯·拜伦。
“结束了,”加雷斯一如既往的沉稳,“圣教经受的格斗训练只是过家家。失去了偷袭的优势,他们注定溃败。”
“教会和信徒们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接下来怎么让最愚昧的那一部分子民们相信,他们信奉了一个骗局。”
“尼克洛姆确定死了?”
“我亲手了结了他。”
“那就好。”
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