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68章 竖子啊竖子(5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见大魅坚持要继续跟着自己,杜鸢便也不再多说些什麽来。 只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跟着吧。不过,也别太指望我能一直护着你。」 若是出了事,既然有这点缘分在,杜鸢自然是能帮就帮的。 可想到那边的情形,便是杜鸢自己也实在不敢打包票。 大魅心头一紧,不由得琢磨起来一这究竟是圣人随口一言,还是某种提点。 思来想去,它不禁生了退意。 可转念一想,又确实没在各种神话里听过什麽「大魅炎螭」的名号。 它便又立马笃定道: 「您放心,我这边自会小心,不用您多操心!」 见它似乎明白轻重,杜鸢没再多说,只转头看向那师徒二人,笑道: 「那咱们也就该分道扬镳了。」 说罢,杜鸢擡手欠身,算是作别。 师徒二人与藏狐慌忙把身子压得更低,恭敬回礼: 「多谢老祖一路照拂!我等定不敢忘!」 这水渊之广,好似汪波大洋。但又偏生一眼过去,不管何处都能清晰瞧见水底为何。 明明是一片波光,却能给人一马平川之感。 且一直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还是此间的水,简直甘甜无比!! 人吃了觉得浑身是力气,庄稼吃了更是年年丰收,未见灾年! 所以,只是此间的百姓,一直称其为水渊而非是大海。 且昔年曾有大朝皇帝,不知为何,笃定水渊深处藏有仙山,特意靡费十年国力,造就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宝船船队,出海寻仙。 甚至,对方真的寻到了仙人! 只是说,那出海的将军,并未寻到仙丹妙药,只是找见了仙人的宫阙。且还说,仙人不愿见他们。以至於他们始终看着仙宫在前,却得门不入! 原先,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故事了,那个朝廷都四分五裂去的当今,这本来也就只是一个故事。没什麽人当真。 可随着天下奇诡而变,如今的君王,走投无路之下,就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仙宫之上。盼着能够寻到仙人,求其入世救人。 一但这些,王承嗣都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他也不关心。 他只想下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要是再慢一些,他担心自己回去就已经迟了。 走了许久,一路打听过来,就为寻这处水渊。 此间水运绵长,危险是危险了点,且有种大海捞针的意味,但却必有他所求之物! 就是到了地头他才发现,这水比他想的阔了十倍不止。 茫茫一片望不到边,站在岸边往远看,水天相接处雾蒙蒙的,什麽也看不真切。 他没敢贸然下去。 倒不是怕水。避水符,护身物,凡是可能需要用上的,他都准备妥当了。 甚至还有那一缕皇窑里好不容易求来的「火种』! 断不至於怕这些。 他只是忌惮那个规矩一一王不入水! 这个世界的奇诡源头,他一路走来,靠着师承的了得眼力,基本看的七七八八。 知道这都大抵是旧天一脉借用历劫之後,天下积压多年的凶煞怨气弄出的玩意。 甚至各路邪祟,他都能叫出对方「真名』,道破因果以及各自规矩的由来! 但唯独这个,他看不透跟脚来历! 所以,原先觉得妥当的准备,此刻却是不太有底了。 入了水,这一身准备,怕是当场就去了七八成,真要遇上什麽,连跑都没处跑。 得先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多把握几分来! 他沿着水边走了二三里,终於瞧见前头有几亩田。 田里有七八个人,正弯着腰忙活,有男有女,也有半大的小子,零零散散地散在田垄上。 旁边不远搭着个草棚,棚下坐着两个老人,像是看东西的。 王承嗣精神一振,擡脚就往那边走。 可他走了没几步,那田里的人,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都停下来了。 离他最近的那个妇人,原本正弯腰拔草,瞧见他往这边来,腰就没再直起来,就那麽弓着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手里攥着一把草,攥的死紧,面露惊恐。 远处的几个男人,慢慢直起身,把手里的农具握紧了。 草棚下那两个老人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喊叫。就那麽齐刷刷地盯着他,像一群被惊着的兔子,只等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要四散奔逃。 王承嗣的脚顿住了。 天下奇诡之变,由来已久,各处都逃不掉。 这群人见了陌生人,如此表现,自然正常无比。 只是还是不太对劲一一这光天化日的,没看见驱邪避祟之物,还大老远跑出来种地,总不能是寻死?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那片田,掠过那几个僵住的人,掠过草棚下那两个一动不动的老人,最後落在那片水上。 水渊。 此间水运绵长,水域广阔,沿路走来的所有邪祟,基本都有各自的地盘划分。 很少见到「共处』和「逾越』。 啊,看来是因为此间太过接近水渊,弄得岸上都被当成了这个奇怪邪祟的「领地』。不过这一点,还不能肯定就是了。 所以,邪祟不显的光景下,他们虽然敢出来干活,但依旧害怕陌生人。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动了一一那人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了几个女人和孩子前面。 那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别再往前了。 王承嗣当机立断,在原地蹲了下去。 他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往地上一放,又从里头摸出几张干饼,摊在包袱皮上。然後他就那麽蹲着,低着头,开始吃饼。 就那麽蹲着吃,跟没看见人一样。 这让周遭一片死寂。 他没擡头,吃得很慢,很专注,像饿极了赶路的人,终於能歇下来垫垫肚子。 过了很久一一也许也没那麽久,只是他觉得久一一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王承嗣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很慢,很谨慎,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王承嗣咬了一口饼,嚼着。 「後生,你是...人?」 是个老者的声音,沙哑,恐惧,却又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毕竟他年岁大了,真出了岔子,落他头上总比落孙儿头上好。 王承嗣这才擡起头。 面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方才草棚下那两个之一。 离他还有七八步远,不肯再往前了。手里攥着根旱菸杆,指节发白。 王承嗣咽下嘴里的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老丈这话问的,我不是人还能是啥?」 他再笑,老人却不敢笑,虽然没怎麽见过,但天下间的邪祟,听说个个邪乎的紧。 其中还有不少喜欢扮成人混进人群的! 比如,山那头的村子,原本两村同姓,世代交好。 可就在半年前,一夜之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没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出事之前,去了一个陌生人。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包袱上转了好几圈。 远处那几个男人还站着,手里攥着农具,随时准备冲过来。 「打哪儿来的?」老人问。 「北边。」王承嗣拍了拍包袱,「贩点山货,走了七八日了。刚打那边过来,远远瞅见这边有点人烟,想着过来歇歇脚,讨口水喝。」 他顿了顿,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 「方才路过个村子,想讨口水来着,敲了几家门都没人应。老丈,您别担心,我有这个呢!」说着,他便特意取出了几张符篆。 日照之下,竞是有几分灵光浮现其上! 老人盯着他特意亮出来的符篆看了半晌,终於松了口气,回头朝田里摆了摆手: 「没事,是活人,而且还是个跑货的!」 那几个男人没动。 老人又说了一遍:「真没事。他手里捏着符呢!」 田里的人这才慢慢松了劲,握着农具的手放下来,弓着腰的妇人直起身,几个半大小子从大人身後探出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王承嗣看在眼里,饶是自认心性凉薄的他都心里一阵发紧。 这是怕成什麽样了。 他笑着把那几张干饼递过去: 「老丈,尝尝?自家烙的,粗粮,垫垫肚子。」 老人没接,只是又打量了他几眼,问: 「你方才过来,路上没遇上啥?」 「自然是遇到了凶险的玩意,只是好在有所准备,才安然无恙。」王承嗣摇了摇手里的符篆,无奈一笑。 随之又道: 「但靠近你们这边後,就没遇到什麽了。哦,就是没人,别的没啥。对了,还有条野狗冲我叫了几声,我没理它,它叫一会儿就走了。」 老人听了,神色愈发松动,邪祟应该不会只顾着吃饼,还说这些闲话。 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在他旁边蹲下来,接过一张饼,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你是运道好。」老人说,声音低下去,「这阵子,外头不乾净。我们这些人,除了这水边,别处都不敢去。」 王承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是露出困惑的神色: 「老丈啊,这不太对啊,我看您几位可是什麽都没准备,就敢出来。再加上您说的话,莫不是,这水边有什麽讲究?」 说完,王承嗣便是又给老丈换了一张饼。 不等对方奇怪,他便笑着掰开了那张饼,露出了里面毫无变化的黄符。 这也是给这些百姓看的。 这样,他们就能知道自己为什麽确定他们是人,而不是邪祟了! 是而,原本仅存的忌惮瞬间一扫而空。 汉子们笑了,孩子们也敢过来了。 他也急忙从包里拿了几块糖果分了出去。 老人没答,只是望着那片水,眼神复杂。 王承嗣也不追问,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嚼着,随口道: 「我刚打那边过来时,远远瞅见这片水,好家夥,比我们那儿的湖阔多了。这叫什麽地界儿?」「水渊。你不知道吗?」 老人有点惊讶,水渊的事情,基本周边的人都知道啊,这人怎麽不知道的? 「水渊?」王承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都跑到这里来了?哎呀,老丈啊,您不说我真不敢相信!」 「毕竟我家离这儿,少说也得几百里了!」 「你跑这麽远?」 几个村民愈发惊讶。 王承嗣藉机叹息不停,好博个同情道: 「哎呀,我本来没想跑远,只是打算去邻县跑货,哪里想得到路上遇到了邪祟,兜兜转转,就来了这麽远的地方!」 「原本我还想着,没跑出去多远,所以继续做做生意,免得赔本赔个精光,哪里想得到..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旁边人听了,愈发心有戚戚。 是啊,他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光景,就是这麽可怜。 老人更是赶忙安慰道: 「莫慌,莫慌,你能安然走到这里,定然也能安然走回去!」 王承嗣又哭哭啼啼一阵,等到,他们全都来安慰自己了。 他方才擦擦眼泪道: 「让各位见笑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乱人心情的话了。我对水渊也算是久闻其名,但一直没来过。」「不知道,当地有没有什麽不同别处的说法?」 老人见他不哭了,赶紧跟着笑道: 「哪里有什麽不同别处的说法?最多,也就是知道这里的水甜的紧!人吃了有力气,庄稼吃了有收成。」 这自然,毕竞此间水运之绵长,超乎想像。 说着,老人又道: 「还有就是,这儿真的比海都大,我可听说了,说寻常的大船啊,能半年走过大海。但我们这水渊啊。」 「几百年前的皇帝老儿,派了几百艘大船,走了几年都没走到对面!还说,所到之处,和我们这儿一样,都是「一马平川』。」 这都是王承嗣早就知道的,这让他有些失望。 忙活这麽久,居然还是什麽都不知道。 可说着说着,最开始的妇人突然补了一句道: 「不过,说来也怪,这麽大,这麽平的水渊,怎麽就一座山都没有的?」 王承嗣起初没当回事,可马上,就是感觉心神巨震。 是啊,这麽大的地方,怎麽里面一座山都没有的?! 「山水不相容,可却始终山傍水,水依山。缺一不可,好似阴阳. ..但此间无山独水。」「难道说.』 王承嗣愕然擡头,看向水渊深处。 「难道说是王不见王?」 若说真的是那位在此间的话,那就更不对了啊! 西南的是谁??? 而且,若是这位在此,哪里还能有邪祟的规矩立下? 除非,不是邪祟的规矩?! 一个接着一个谜团,在王承嗣的脑海中浮现推解,又浮现。 循环往复,好似重峦叠嶂。 可若是这位的规矩,那还是不对啊,水中无山,是水火不容,山水相对,是而王不见王。 可王不入水,没干系啊! 王承嗣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一一他将「王不入水』的源头,当成了其余邪祟一般的「不入流』。而太过轻视了! 擦了擦额头冷汗。 他对着旁边的老人笑道: 「能否请老丈,去水边帮我取一瓢水来?」 「我口渴的紧,且,我姓王,不敢靠近水边!」 「这有何难,孙儿,快去!」 虽然听不明白他刚刚说的啥,但老人还是随口应下,一个半大小子也马上离开。 不久,便端着一瓢水来。 王承嗣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口乾舌燥後。 便是端着水瓢起身,找了一个空地,当场踩出了五行八卦,准备占一卦来。 「王不如水的源头,绝对是这位。但为何会是这个奇怪的规矩?王姓怎麽可能惹到这位?』「所以,难道不是王姓的王?王姓不得入水,只是被牵连了而已?』 不是王姓,那就是君王了? 是当年寻仙的皇帝干了什麽蠢事,还是别的隐情? 王承嗣在不停思索,旁边的村民则是愕然的看着他在八卦里捧着水瓢跳大神。 「这这,这是?」 老人目瞪口呆,几个半大小子看的连连拍手,还以为是什麽节目。 不过一个汉子却是奇怪道: 「怎麽,他这麽跳,水瓢还不见洒水下来?」 这个问题才是抛出,那水瓢便是终於洒落了一瓢水来。 不偏不倚,正好在地上咂成一点。 给王承嗣跳大神踩出的一个「王』,头上一添,成了「主』! 王承嗣慢慢停下,低头看去,继而一愣: 「主?为什麽是主???」 王承嗣掐算不停的擡头看向眼前一马平川的水渊。 「一马平川,好似断头。主而无头,所以为王?可为何要让主无头?』 在这边王承嗣满心疑惑。 而在那白玉桥前的客栈里,邹子却是突然心头一紧。 他感觉自己的牌位好像出事了。 但定睛一看,阴阳家祖庭,虽无人烟。但他的牌位好好摆着的啊! 「怪了!」才道出了这一个字来。 邹子便是反应过来的继而看向了另一个有着他「牌位』的祖师堂。 果不其然。 家分流之一的了因宗祖师堂,正在疯狂摇动。 他的,还有整个祖师堂里供着的牌位都是在他眼前接连炸裂。 惊愕之下,掐指一算,就知因果的邹子,当即朝着王承嗣喊了一句: 「竖子啊!」 随之,王承嗣的了因宗祖师堂彻底炸裂! 与此同时,王承嗣亦是勘破因果。 「天封其头,落而为王,追根溯源,是为百家,承自三教。」 丝毫不知道邹子替自己抗下了因果的王承嗣,怔立原地,喃喃不停: 「共主之绝,是在此间???」 末了,王承嗣怔怔回头,看向身後道: 「难怪会来这儿,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