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陛下失忆带一女子回宫!流光一羽

娘娘,陛下失忆带一女子回宫!

第156章 你骗我?

流光一羽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宴会散后,夜色已深。

宫道两侧的琉璃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十二人抬的凤辇缓缓行在宫道上,辇身朱漆描金,四面垂着薄纱帘,风一过便轻轻晃动。

阮妗昭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抵着太阳穴。

一整晚端坐御前,应酬使臣、受众人朝贺,脸上的笑意早就僵了,此刻卸了架子,眉宇间便透出几分倦色来。

沿途侍立的侍人远远听见凤辇的铜铃响,便齐刷刷跪伏在道旁,额头贴着地砖,等凤辇过去才敢抬头。

行至宫道拐角处,凤辇忽然缓了下来。

迎面走来两人,为首的是个大食人,高鼻深目,白袍金氅,正是方才殿上朝贺的使臣阿卜杜勒。

他在道旁站定,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其中夹着一个女子,一身异域装束,长袍曳地,面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阮妗昭在凤辇上扫了使臣一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巧得很,那女子恰在此时抬眸,两人视线撞在一处。

异域女子飞快地垂下眼去。

阮妗昭心底莫名一顿。

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又说不上来。

凤辇没有停,继续往前行去。

等她回过头再望时,只能看见那女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这是去未央宫的方向?

*

赫连玄圭刚回未央宫,孙全福便趋步上前禀报:

“陛下,大食国使臣阿卜杜勒求见,说是有要事,想单独面圣。”

赫连玄圭解冕冠的手一顿,随即搁下:

“让他进来。”

阿卜杜勒入殿时,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赫连玄圭在上首坐了,目光从那女子身上扫过,落在阿卜杜勒面上:

“使臣单独求见,所为何事?”

阿卜杜勒右手抚胸,行了一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容禀。小人此次东来,途经大乾边境时,遇上一名女子。她自称是大乾皇帝陛下的女人,因故流落在外,还……已有身孕。”

“小人本不敢轻信,可她说得恳切,又拿出宫中旧物为证。小人想着,若她所言当真,她腹中便是大乾皇嗣。小人不敢擅专,也不好将她丢弃不管,便斗胆将她带在身边,一路护送进京。”

“今日趁接风宴毕,特来求见陛下,请陛下亲自辨认裁断。”

他顿了顿,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名女子:

“人已带到,是真是假,请陛下定夺。”

戴着面纱的女子猛然跪在地上。

她抬手,指尖捏住面纱边缘,缓缓揭了下来。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清瘦了不少的脸——正是被送出宫去的姜凝。

赫连玄圭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只那双晦暗幽深的眸子,像沉了一层墨,愈发深不见底。

“姜凝拜见陛下。”她伏在地上,声音细而发紧。

“陛下,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知道陛下送我出宫,是不想再见到我。”

“可我……我怀孕了,是陛下的骨血。我自己在外漂泊,无怨无悔,可肚子里的皇嗣不能跟着我颠沛流离。偶遇使臣,得知他们要入宫面圣,我这才想尽办法,求使臣带我进宫面圣。”

赫连玄圭没看她,目光偏过去,落在阿卜杜勒身上:

“使臣辛苦。今日之事,还望使臣出了这道宫门,便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得对外宣扬。”

阿卜杜勒右手抚胸,躬身道:

“是,大乾皇帝陛下。”

“孙全福,送使臣出宫。”

孙全福应声,引着使臣退了出去。

赫连玄圭这才垂眸盯着跪在下面的姜凝:

“抬起头来。”

姜凝缓缓抬起头。

烛火映着她一张清减了的脸,颧骨微凸,唇色淡薄。

“姜凝,朕留你一命,送你出宫。朕以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你心里该有数。你的救命之恩,朕还过了。朕容你算计一回,绝不会容你第二回。”

“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如实招来。”

姜凝盯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

“陛下,我没有骗你。这孩子,真的是你的。陛下可以不要我,可这孩子,你不能不要。”

“等我生下他,我愿意离开皇宫,走得远远的,再不叫陛下看着心烦。只求陛下体谅体谅我做母亲的心。”

“我怎样都行,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跟着我吃尽苦头。求陛下让我把他生下来,留在宫里。生完之后,我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她见他沉默,又急急补了一句:

“陛下是不是不信这孩子是你的?陛下若不信,大可传太医院的人来诊脉。臣妾是离宫之前怀上的,日子对得上,一查便知。”

赫连玄圭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心一寸一寸沉下去。

难道,真是秋猎暴雨那一夜?

可那夜他分明没有半分那桩事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了一遭,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冷:

“传太医。”

*

未央宫暖阁。

太医躬身退出去时,顺手将门扇合拢了。

赫连玄圭坐在榻上,一手搁在膝上,指间的白玉扳指不知何时停了。

他沉默着,沉默得叫满殿的空气都沉下去,像结了层薄冰。

姜凝怀孕三月。

三个月。

太医把脉时说得清清楚楚,句句笃定。

而姜凝离宫的时间不过两月,这个孩子是他的,无法辩驳!

可他曾经给阮妗昭喝了三年避孕汤药的事,还没了结,她还正为这事心灰意冷,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若此刻再让她知道姜凝怀孕……

赫连玄圭缓缓抬起眼,落在姜凝身上。

目光里翻涌着狠戾,底下却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杀意。

她为什么要出现?

他明明已经给了她一条生路,送她出宫,许她自由,她为什么偏要回来找死?

他自幼便没多少情分,可他一直在学着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英明的君王,一个太傅口中该有的明君。

规矩、礼制、道德、仁义,他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捆在自己身上,捆了这些年。

可姜凝,为什么如此不知好歹?

姜凝的呼吸滞住了。

赫连玄圭的眼神太可怕了。

她怀着他的孩子啊。

她都已经退到那般地步,只求把孩子留在宫里,他为什么还不能可怜可怜她?

前世,只要她卖惨装可怜,他不是都会心软么?

“姜凝。”他开口了,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这个孩子,打掉。”

姜凝猛地瞪大眼,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不要!陛下,我求你,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啊!为什么!”

暖阁的门突然被推开,力道之大,门扇撞在墙上,震得炉上银霜炭都跳了一下。

阮妗昭立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先扫过跪在地上的姜凝,才落到赫连玄圭面上。

“什么孩子?”

姜凝闻声猛地扭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膝行两步便朝阮妗昭扑过去。

她一把攥住阮妗昭的裙摆,十指收得死紧,仰着脸:

“皇后娘娘,我怀了陛下的孩子!你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求你,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阮妗昭没有低头看她。

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直直钉在赫连玄圭脸上。

她抬步往前走,姜凝攥着她的裙摆被拖了半步,到底松了手。

阮妗昭一步一步走到赫连玄圭面前,质问:

“你骗我?”

赫连玄圭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跟她说过,没碰过姜凝。

如今姜凝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跪在眼前,这一句“没碰过”,便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胸口一阵郁气翻上来,堵在喉头,偏偏半个字也辩不出。

阮妗昭看着他只是沉默地望着自己,眼眶逐渐红了,面带讥笑,只不过讥讽的是自己。

然后,她抬起手。

“啪——”

这一掌落得又脆又实,赫连玄圭脸被打得偏过去,鬓边冕旒的珠子撞在一处,叮铃铃响了几声。

“我、恨、你。”

三个字,一字一顿。

泪也跟着从她眼眶里滑下来。

姜凝整个人都怔住了。

阮妗昭打了皇帝?

她怎么敢的?

他是皇帝呀,不容侵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姜凝下意识去看赫连玄圭。

他没有动怒,没有厉声呵斥,连眉峰都没拧一下。

素来冷峻的脸上,竟浮起一层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手足无措的软。

他抬起手,指腹朝阮妗昭脸上探过去,想替她擦那滴泪,可指尖还没碰到,阮妗昭便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停,又慢慢收回去。

姜凝摇着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碎掉。

他该当场废后!他该把人拖下去!他该杀了阮妗昭!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冷。

两辈子的信仰,她信了一辈子、追了一辈子、拿命去换的那个帝王,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