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温柔一点”

顾清漪身躯一震。 在这么痛苦、难受的时刻，叶苏从嘴巴里蹦出的却是这句话。 他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一直铭记于心。 “你不是……俵子，我只是在救你。” 顾清漪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这么烫嘴。 叶苏咬唇：“我不用你救……” 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知轻重，从唇上真正渗出了鲜血。 不是不用救，而是不用你救。 话已至此，要是其他人都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 顾清漪也这么觉得。 可她就是做不到袖手不管。 一想到自己或许冤枉了叶苏，一丝愧疚萦绕于心，怎么都无法散去。 从小被顾婉兮带着长大，她立志要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如此培养起来的道德感，在此刻成了灼烧她内心的火焰。 顾清漪无可奈何之下，转头对席瑰意发泄出了这股怒火。 “为什么亲密接触了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不够。” 席瑰意全然接受了顾清漪的这股恶意，语气却不再那么平静。 “症状刚发作的时候，一个拥抱就能让他心安，现在距离他离开宋总已经两天了，严重到这种地步，可能要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那不就是…… 顾清漪听得愕然，旋即怒道：“这算哪门子的治疗？这是强健！” “从法律上来说，为了挽救男方性命的行为，哪怕不顾及男方的意愿，也是无罪的。” “不行！” 顾清漪猛地倒退一步。 她做不到。 这可是自己姐姐的前男友，还是不久之前自己厌恶不已的人，更是一个正值年华的少年…… 顾清漪心跳如鼓，并非只有对这件事可能出现的后果感到的恐惧，还有一丝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 兴奋。 脑海之中闪烁起了这些天在睡梦之中，梦到的些许破碎画面，都有叶苏的身影。 在此之前，顾清漪一直以为那是恨，恨到叶苏日日入梦。 然而此刻残酷的抉择摆在她眼前，带来了更残酷的现实。 她对叶苏完美无瑕的身躯，毫无抵抗力。 身为女性的本能在疯狂驱使着她，去把这份完美的基因据为己有。 眼下这份机会就摆在她面前，甚至无需承担太多责任。 席瑰意仿佛看出了什么。 “去吧，总好过他身体发生不可逆的伤害。” “放屁，你怎么不去？” 顾清漪急了。 “宋总会杀了我的。” 席瑰意垂眸：“但顾二小姐不怕。” 没待顾清漪说什么。 不久前离去的那名医生，带着另一个女人去而复返。 “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既然二位都不愿意救，那就由云医生出手吧。” 叶苏身体出现异常的警报响了太久，惊动了这座提刑司的司长。 云医生一脸无奈，摊手道：“没办法，紧急情况只能采取紧急措施了。” “你们敢！”顾清漪冷喝出声。 司长厉声道：“这是在救人，不是在胡闹！” “要么云医生出手，要么你们二位出手！” “我救！” 顾清漪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让云医生这种人玷污叶苏，还不如…… “好。”司长看向席瑰意二人，“还请两位离开这里，给她们足够的空间。” 三人退出牢房，整个房间忽然变换起来，犹如蒙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布，阻挡了一切光线和监控。 显然提刑司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不，是早已有过类似的事件。 “叶苏，不要怪我……” 顾清漪看着身体近乎快要痉挛的叶苏，张开双臂把他整个人抱入了怀里。 这一抱，她才发现叶苏浑身滚烫无比，却不是高烧带来的，只能是这病理性情感依赖的症状。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渴望感情到这个份上…… 顾清漪难以置信地想着，第一次对自己的姐姐生出了一丝质疑。 难道姐姐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叶苏吗？ 否则怎么可能让事情落到这一步…… 顾清漪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全方位的身体接触能让叶苏好转一些，可他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最终，她还是双手颤抖地落在了叶苏的囚衣上。 囚衣宽大，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褪下，露出了顾清漪这些天午夜梦回梦到过的光洁身躯。 她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抬手贴上了叶苏的心口，一阵急促的心跳声就通过手心传到了她的脑海。 一切都可以是假的，莫非心跳也能是假的吗？ 犹如共振一般，顾清漪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轮到裤子时，她有些束手无措。 叶苏双腿夹紧，她除非强行分开，否则不可能将其褪下。 就在这时，叶苏的颤抖忽然减弱了许多，他似乎难受得瞳孔都失去了焦距，双眼模糊，想要捕捉顾清漪的脸庞，却迟迟看不清。 片刻，他只吐出一句话。 “你是谁……你喜欢我吗？” “喜欢。” 出乎顾清漪意料的，她很轻易就道出了这两个字。 或许是觉得叶苏此刻已经认不出她是谁，心理负担自然消散。 “真的吗？” 叶苏的语气有些怀疑。 顾清漪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坚定。 “真的。” “好。” 叶苏轻轻点头，伸出双手，搂抱住了顾清漪的脖子，染红的嘴唇贴在她耳边，低声喃喃：“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喜欢我？我好难受……” 顾清漪闻言身躯近乎战栗，脱口而出：“对不起……” “没关系。” 少年柔声回应，是前所未见的温柔：“至少你现在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啵。” 叶苏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带着少年纯粹的欢欣。 【检测到关键行为：亲吻】 【目标：顾清漪】 【等级：A】 【点数+0.5】 【余额：3.2】 顾清漪的那半边脸颊顿时就发麻了起来。 叶苏的一言一行堪称廉价，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形象。 可犹如鬼迷心窍一般，顾清漪却莫名觉得叶苏此刻托付的，是他的真心。 只是他从未被认真爱过，不知道爱是什么，才将其化为了廉价的言行举止…… “我还是楚南，你温柔一点……” 叶苏默默分开了自己的双腿。 这一刻，顾清漪的脑海轰然炸开，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 【检测到关键行为：共枕】 【目标：顾清漪】 【等级：A】 【点数+1.5】 【余额：4.7】 【持续时间刷新：7天】 叶苏躺在床上，正在回味。 “在前世要是双方都没有经验，那么体验通常不会很好。结果在这个世界，体验倒是意外的不错。” 因为是顾清漪全自动，他只需要负责躺着就行。 偏偏女方浑身是劲儿，不存在一会儿就累的情况，可谓是体验极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 “A级就是A级。” 跟S级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做到了最后一步，给的积分只跟和S女牵手的积分差不多。 不过倒也正常，要真是给多了，以他的速度，不出一年也能不吃牛肉。 “果然还是要攻略S女啊。” 叶苏暗自感叹。 跟顾清漪进行到这一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但计划通常赶不上变化，他向来很会随机应变。 有能够拿下顾清漪的机会，他自然没道理放弃。 因为她可是顾婉兮的妹妹，关系到另一个大概率的S女。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不会影响到宋清芷那边。 叶苏默默思索着。 宋清芷已经开始对他倾注一些感情了，因为他完美符合她的“择偶”条件。 择偶倒是不太恰当。 宋清芷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独属于她的另一半，只能依靠她，类似圈养一只金丝雀？ 可现在她最看重的自己的第一次没了。 不过叶苏毫不担心。 其实宋清芷需要的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次能证明他的真心。 说明在此之前从未献给别人，也就格外珍贵。 而现在没了，就像是一个是被别人玩过的玩具，落到自己手上，那就是“二手”。 已经属于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悄悄玩过了…… 只见过对偷玩玩具的人愤怒的，哪有见过对玩具发脾气的？ 所以被顾清漪夺走了第一次，是他的问题吗？ 不！ 是顾家的问题！ 叶苏从床上坐起，囚服依旧好好地穿在他身上，是顾清漪帮他穿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看见他醒来，顾清漪应该会立刻赶来。 叶苏一边等待着她到来，一边计划着接下来的打算。 八、九成他会被直接释放出来，只是不能第一时间去找宋清芷。 自己主动回去，和被宋清芷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她为他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心力的情况下…… “失去过的才会珍惜啊。”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顾清漪出现在了叶苏眼前。 她看着苏醒过来的叶苏，内心再无半点儿厌恶。 脑海残留的只有她们共同经历的美好，少年的低吟、少年的怀抱…… 少年细细密密地吻落在额头，像是吻在她的心口。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叶苏了。 就看见叶苏忽地一笑：“舒服吗？” “什么？” 顾清漪一愣。 叶苏下了床，朝她走去。 两个人隔着一个铁门，叶苏唇上带着斑驳的齿痕，笑容随意却勾人：“我说……我的身体舒服吗？” 顾清漪没有回答，她有些不知所措。 叶苏的反应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以为少年会愤怒，会质问，会冷酷，会歇斯底里，甚至是会冷静。 唯独没想到他会…… 一如既往的浪荡。 眼见不答，叶苏雪白的双臂搭在铁栏上，懒洋洋地垂下，评价道：“你的身体倒是挺舒服的，不知道你姐姐的身体是不是也这样，可惜了。” 顾清漪终于反应了过来。 叶苏似乎忘掉了跟她上床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用席瑰意猜测的几个可能来解释的话。 那是人在极度难受之下，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也就是遗忘掉那段记忆。 那么叶苏此刻的反应也就并不奇怪了。 “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我不一直是这样吗？” 叶苏笑了一声：“该不会是跟我睡了一次，就对我生出什么同情之心了吧？” 顾清漪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让叶苏不要继续自轻自贱，可那样就会揭穿他极力掩饰的面目。 叶苏的性格本就倔强，而倔的人通常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她一直以为叶苏没有所谓的东西，就是不知廉耻。 可不久前才见过叶苏疼得近乎失去意识之下的真面目，顾清漪怎么还看不出来？ 这是叶苏最高明的伪装。 他舍弃了尊严和自尊。 只为了维护胸口之下的…… 那颗真心。 而这颗真心被她姐姐伤害了。 此刻，顾清漪只觉得心脏微微发胀，有些难受。 她知道自己姐姐是个怎样的人，为了保护、养育她和妹妹，温柔的外表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内心。 外热内冷，就是如此。 叶苏感受到的，应该就是姐姐冰冷的真心。 顾清漪看着叶苏的俏脸。 叶苏没有骗人，他确实因为感受不到姐姐的喜欢才会离开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一个缺爱到得了堪比双相情感障碍的心理疾病的人，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都是宋清芷在暗中蛊惑，从中作梗！ 顾清漪双手攥紧成拳，然后又松开了，推开了房门。 叶苏有些错愕：“干什么？想让我越狱，罪加一等啊？” 顾清漪拿出一套新的衣服递给叶苏：“你可以出狱了，我姐姐……放了你。” 其实是她放了叶苏，因为把他送进来的人就是她。 叶苏像是也不在乎，只要能出狱就行，接过衣服。 “不过有一个条件。” 叶苏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什么？” “不许去见宋清芷。” 顾清漪看着他，一字一顿。 宋清芷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对叶苏所谓的喜欢，又能有几分真？ 自己不可能让叶苏再去接近这种人。 谁知叶苏毫不犹豫地脱下囚衣，淡淡道：“我本来也不打算去找她。” 顾清漪瞠目结舌，不知是被叶苏的动作，还是被他的话语。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又想到了监控正在监视着这些画面，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又气愤。 顾清漪回过身来，对着监控器道：“关掉！” 监控器上的红点顿时熄灭。 叶苏瞥了顾清漪一眼：“还挺护食，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 顾清漪心里想法被戳破，脸色泛红，但还是重新转身，不去看他换衣服。 “不是，我只是……” 叶苏换着衣服，轻嗤一声：“草都草了，还这么装腔作势，虚伪，别的女人可不像你这么矫情。” 顾清漪不置可否。 她能够确认叶苏是第一次，又哪里来的别的女人？ 现在一看，叶苏一点儿都不擅长撒谎，谎言无比拙劣。 她只是有些疑惑：“你不去找宋清芷了？” “不去了，我……”叶苏话语顿了顿，语气忽然上扬，“关你屁事？！” 难道是觉得自己第一次没了，无颜再面对宋清芷？ 脑海生出这个想法，顾清漪银牙紧咬，恨不得将其咬碎，又蓦然醒悟过来，她对叶苏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难道她真的…… 叶苏换好衣服，走出牢房，头也不回。 “替我谢谢你姐姐。” 顾清漪快步跟上：“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叶苏沉默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双腿却猛地一软，朝前栽倒下去，最后落入顾清漪的怀抱。 顾清漪看着叶苏脸上的潮红，顿时反应过来：“你才……那什么，别逞强。” 叶苏还是从她怀里强撑着起身，一步一个踉跄：“与你无关。” 草，他有痛苦屏蔽，对第一次带来的损害没有感觉，差点儿露馅。 “假如我说，与我有关呢？” 叶苏蓦然回头跟顾清漪对视，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结果叶苏勾唇一笑：“那就与你有关好了，与我无关就行。别对我指手画脚，我们充其量只是炮友关系，你没资格。” “叶苏！” 顾清漪急了，一把抓住了叶苏的手腕。 她此刻的内心确实复杂，但唯一有一点，那就是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恶意了，难道叶苏感受不到吗？ 叶苏停下脚步，回头道：“我知道你放了我是你自作主张，如果是顾婉兮，她不可能这样轻易饶了我，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了解她的无情。” “顾二小姐，你有一个好姐姐，但那是你的，不是我的，你能够保证为了我，违逆你姐姐吗？” “我……” “你做不到，跟保不保证无关，而是你没有这个能力，你的一切都来自于你姐姐，就像之前我的一切来自于她一样，只要她一句话，我就一无所有了，你也一样。”叶苏微笑地述说着自己之前的遭遇。 顾清漪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因为下达指令让叶苏一无所有的人……是她。 她姐姐反而顾及旧情，饶过了叶苏。 甚至就连那一声“俵子”，也是姐姐为了她出头，才会吐出。 这样一想，让叶苏痛苦的根源，似乎都是她…… “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大改，只是因为你跟我发生了关系，心怀愧疚，想要补偿。”叶苏一点点把手腕从顾清漪的手中抽了出来。 “顾二小姐，你是个善良的人。” 她，善良？ 顾清漪怔怔看着叶苏，像是在这一刻才重新了解他。 没有放浪，没有随意……只有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苦口公心，就像是她的姐姐。 “没有必要对我一个俵子心怀愧疚，这是我选择的路，与你无关。” “你不是俵……” 叶苏打断了顾清漪的话语，轻声道：“我们之前有过误会，但现在误会解除了。在你姐姐发现我离开了监狱之前，让我一个人单独呆上几天，好吗？” 眼看着叶苏就要转身离开，顾清漪赶忙道：“可你现在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至少……” 叶苏默默摇头：“如果真想帮助我的话，不如每个月继续给福利院捐款，我和孩子们都会很感谢你的。” 说完这句话，叶苏再无迟疑，转身离去，步伐缓慢，背影却无比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