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家

叶苏走出监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待上两天就出来了，比他预想之中要快得多。 这多亏了席瑰意的助攻。 当然，还多亏了顾清漪。 只有以她的身份释放自己，才能这么干脆利落，签个字就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席瑰意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算了。 叶苏麻利地跑了起来。 顾清漪现在对他有愧疚，有保护欲、占有欲，甚至还有刚刚萌芽的喜欢。 要是被她纠缠上了可就麻烦了。 一个A女罢了，最多到时候看一眼【深度懊悔】的奖励是什么，还想占有他？ 想屁吃！ 如果是顾婉兮和宋清芷，估计会派人监视他。 好在顾清漪没这个脑子，在她开智之前赶紧跑了，让她找不到就行。 席瑰意走出提刑司，看见的就是叶苏健步如飞的画面，哪里有半点破了身后的样子？ 她的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意外。 手里举着的手机，正从里面传出宋清芷的命令：“立刻给我把他带回来！” 席瑰意脚步没动。 “宋总，我方才说的这些事，都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叶苏他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或许正在回家的路上也说不定。” “连个人都看不住？！” 席瑰意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很大，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了眯眼睛：“宋总能猜到顾二小姐会释放叶苏吗？” 电话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语气终归平稳。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席瑰意收起手机。 叶苏身上的一切症状都太过巧合。 就像是一个孩子不想上学，就试图让自己感冒、发烧一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请病假。 可叶苏仿佛掌握了主动生病的手段，在合适的时候就会使用。 可能吗？ 可能的。 席瑰意并不震惊。 她的老师就曾带她亲眼见证过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算不得超能力，因为并不能让人高高在上，获得一些便利却是毫无问题。 而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 从小情商极低的人，获得了间歇性的“窃听心声”；被校园霸凌的人，获得了难以掌控的爆发性力量；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被母父PUA的获得了记忆宫殿…… 这都是她们因不断被欺负、打压而患病的原因。 当然，这些特殊能力随着心理疾病得到缓解，自然就消失了。 叶苏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心病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太多太多疑问…… 眼镜之下，席瑰意眸光冷淡。 叶苏的“病理性情感依赖”是假的，可心理疾病确实是真的。 这是亿中无一的案例，值得好好观察。 …… 叶苏奔跑了一阵，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猛地栽倒在地。 这一次，没有人抱住他，摔得结结实实。 叶苏立刻从地上坐起来，一看手心、手臂都是擦伤，干干净净的衣服瞬间布满了灰尘。 他面不改色。 摔就摔了吧，反正他也打算把自己弄得狼狈一些，好让宋清芷找到他时心疼，正好。 “痛苦屏蔽就是好用啊。” 叶苏正要自己爬起来，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他猛然一愣，抬头看去，只看见了一张戴着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顶流也不带这么藏头露尾的吧？ 叶苏果断伸手，就想看看对方是什么身份。 结果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将他扯了起来。 “没事吧？” 口罩女人启唇，声音带着被口罩阻碍的沉闷，却动听到难以置信。 叶苏嘴巴微张，眼睛都瞪大了。 声音这么好听？ “怎么了？” 对方还以为是自己的伪装漏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事。 “你的声音太好听了，明星？” 叶苏眼含探寻。 楚灵汐有些哭笑不得：“你受伤了诶，不疼吗？居然更关心这个？” “藏头露尾，一看就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不说也罢！” 叶苏甩头。 “激将法也没用。” 口罩之下，楚灵汐的嘴角似是微微上扬，却蓦然一怔，因为她看清了叶苏的脸。 “你也很好看。” “也在哪儿？”叶苏瞥了她一眼，“我可没夸你颜值。” “没夸没夸，就当是我夸你了好不好？” 说完，楚灵汐有些惊讶。 太自然了。 就仿佛她和叶苏不是刚刚相遇的人，而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你一言我一语都带着默契。 楚灵汐沉默片刻：“要去医院吗？” “不去。” 叶苏立刻摇头。 短短几天，他就去了医院两次，哪有像他这么跑的？ “医院里的味道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楚灵汐笑了笑，愈发觉得投机，想要加叶苏一个联系方式。 可拿出手机，顿时又迟疑了。 就像高速时遇到一路陪跑的车辆，在离开时或多或少都会生出这个想法。 可大多数都没有这个机会，就算有了，也是放在好友列表里，往后或许都不会再说一句话。 淑女之交淡如水，相逢何必曾相识？ 叶苏却误会了什么，眼前一亮。 “那个，姐姐。” “什么？” 楚灵汐打消了加好友的打算，可也就更加珍惜跟叶苏接下来的对话，因为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句。 “给我转点儿钱好不好？我可以陪你上一次床。” 既然第一次没了，那么就不用装了！ 海王模式，启动！ 尤其是这个人，他一定得知道她长什么样或者叫什么名字。 故意藏头露尾，勾起他的好奇心！ 楚灵汐听着叶苏的前半句话，心里对他的淡淡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张口就要钱，原来是小太弟吗？ 她暗叹一声，又庆幸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是对的。 还没深入交流，一点儿滤镜就碎得干干净净。 可听到后半句话时，心头一颤，无比错愕。 “你说什么？” 叶苏对楚灵汐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微笑道：“陪你上一次床，也就是陪你睡一觉，或者说得更通俗易懂些，让你草我一次。” “我没病，不是报复社会，也不贵，就……嗯，你看着给就行。” 感觉不出一天一夜，宋清芷一定会找到他，他赚一两顿饭钱就行。 “你母父呢？” 楚灵汐只觉通体生寒。 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叶苏却有些不满，双眼一眯，笑容收敛。 “查户口呢你？不给就算了，小气鬼，我找别人去，好色的女人多了，差你这一个？装什么淑女啊……” “慢着！” 叶苏置之不理，脚步不停。 他赌楚灵汐三秒之内就会拉住他的手！ 手腕被拉住，叶苏微笑着转身，亮出手机收款码：“谢谢老板~” 楚灵汐张了张嘴，又有些无力。 她能做什么？ 就算阻止了叶苏这一次，往后呢？ 她不可能每一次都阻止，她既没有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关系。 就当一场孽缘吧。 楚灵汐默默扫码：“至少今天老老实实回家，知道吗？” 眼看着楚灵汐正在转钱，叶苏顿时变成了乖宝宝，乖巧点头。 这个路人还挺有道德感，一般女人早就拉他开房去了，还是给她一些心理安慰吧。 “我骗你的，其实我还是处男……” 还有几个小时就刷新了。 叶苏往前走出几步，忽然转身甩出一个飞吻。 “谢谢你的两千块！” 眉飞色舞、姿态肆意。 很难想象会在一个男人身上看见女人的风流。 楚灵汐怔怔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点儿好受。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这种凝重的氛围。 “楚姐！恭喜你拿了影帝啊……” “嗯。” “卧槽，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吗？” “你的语气低落的像是拿了金扫帚奖。” 楚灵汐振作精神，唇角上扬，想要笑出来，又低低一叹：“碰上一段孽缘。” “爱情？回来细说！” 楚灵汐笑了：“哪有什么爱情？路人，回来再说吧。” 挂断电话，再次抬头，叶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 …… 暴雨倾盆，雨水跟不要钱似的疯狂砸落。 叶苏看着地上浅浅的积水被砸出无数涟漪。 这个天气跟他穿越过来时，似乎一模一样。 突然，无数微弱的涟漪被一圈巨大的涟漪碾平，紧接着一只长靴重重地踏在积水上。 叶苏顺着长得要命的腿抬头，看见了一张不管第几次看，都让人会感到惊艳的脸庞。 只是这张俏脸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一旁还有着一道身影，是舒谨。 “为什么不回家？” 宋清芷启唇，声音比这个天气还冷。 叶苏不说话，只是埋首在双膝之间。 “说话！” 宋清芷冷喝一声。 她鲜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她承认自己最开始确实对叶苏不怀好意，看似接连两次转变了关系，实则都是利用。 可第三次，她是真的想好好对叶苏。 在感情上，她们都一无所有，合该在一起。 “我不想回。” 叶苏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 闻言，宋清芷眼角微抽。 这几天她为了救出叶苏，茶饭不思、忙前忙后，多少集团重要的事务都没有处理。 可她不怪叶苏，只怪自己。 是她低估了顾婉兮这条疯狗为了替自己妹妹报仇，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饶是她不断运作，也难以第一时间把叶苏捞出来。 于是，宋清芷后悔了。 后悔为了让叶苏对顾婉兮死心，好彻底属于她，任由捕快把叶苏带走。 实际上只要她不想，叶苏压根不会被抓进提刑司。 一想到叶苏可能会症状发作，痛不欲生，她这颗坚硬的心居然也会感到难受。 可叶苏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宋清芷眼眸微垂：“为了救你，我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 叶苏闻言抬头，确实在她眼眶附近看到了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妈的，活该！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吗？ 叶苏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心疼：“对不起……” 宋清芷心里的愤怒因叶苏一句话就消散了许多。 她对他这么强硬，他却没有流露出更硬的一面。 这是之前他对顾婉兮才会有的态度。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 宋清芷闭了闭眼，找到叶苏以后的放松袭来，居然让她感到了强烈的疲惫。 叶苏咬住下唇：“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宋清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隐约猜到了什么。 叶苏嘴巴紧抿，目光迟疑，在犹豫了许久后，终究张开了嘴唇。 “我、我……” 答案呼之欲出，宋清芷却没有阻止，她只是美目死死凝视着叶苏，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的第一次没有了。” 宋清芷彻底闭上了眼睛。 无尽的疲惫被繁杂的思绪覆盖，她的脑海一时变得一团乱麻。 难怪顾清漪会突然释放叶苏。 难怪叶苏在离开了她以后，病理性情感依赖迟迟没有发作。 难怪席瑰意在自己打电话询问她时，那么语焉不详。 难怪…… 这一刻，宋清芷脚尖微微变换方向，很想转身就走。 她还没有对叶苏倾注太多感情。 就像是一个合同，一切谈好了，到了最后签字的时候。 此刻抽身，她毫无损失。 一个被别人玷污了的东西，不要就不要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对叶苏只是见猎心喜。 可……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宋清芷低头看着叶苏。 在她第一眼看见他时，就觉得他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咪。 蹲在角落蜷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手臂上还有擦伤，像极了跑出门撒野，被别的野猫揍了的猫，可怜兮兮的…… 宋清芷红唇张开：“他可怜吗？” 舒谨摸不清宋清芷的想法，沉默片刻：“可怜。” “但我可怜的人见多了。” 世间苦难无数，但她从不驻足。 唯独叶苏。 “我不需要你可怜！” 叶苏猛地站起身来。 此刻炸毛的样子，简直跟猫一模一样。 宋清芷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有着那么多个难怪，她却一直没有想过…… “难怪叶苏不回家。” 在她眼里，叶苏不可能不回去，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 他不敢，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不喜欢他了。 人不会害怕对自己无足轻重的东西消失。 对叶苏而言，她对他的喜欢…… 很重要。 宋清芷忽然开口：“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爹个屌！” 叶苏朝前一步，用身体恶狠狠地撞上了宋清芷的肩膀，撞开了她，就要闯进雨幕。 结果擦肩而过，手臂就被宋清芷抓住，不轻不重，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下一刻，这只手的主人微微用力，叶苏就直接被拽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宋清芷身着的西装前面也湿透了，可身体依旧温暖。 “当时还说我哈气呢。”宋清芷缓缓抚摸着叶苏的脊背，“像猫的人分明是你，一言不合就亮牙齿、伸爪子。” 叶苏身躯僵硬，像是彻底呆住了。 耳边是宋清芷的声音，闻所未闻的温柔。 半晌，他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别闹。” 这两个字还要更温柔，就像是女朋友由着男朋友耍脾气，一脸无可奈何。 淡淡的薄红爬上脸颊，叶苏吞吞吐吐道：“你还要我？” “真把自己当猫了？”宋清芷缓缓道，带着难以掩饰的困倦，“你是人，不是宠物，我有什么资格不要你？” “可你有资格不喜欢我。” 叶苏张了张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委屈：“我怕你……你不会喜欢我了。” “以前会，结果我突然发现，你的第一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对人托付真心，而现在这颗心……似乎交到了我手里。” “这就够了。” 宋清芷第一次开诚布公，对叶苏阐述了自己的心理。 因为她发现叶苏又在发抖。 但在她的怀抱之中，他的颤抖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叶苏深吸了口气：“我在离开你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好难受好难受，可我觉得你一定会来，就一直在等。结果没有等到你，却等来了顾清漪和席医生，席医生说我这是发病了，需要……” “好了。” 宋清芷打断了叶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不想听叶苏是怎么失去第一次的，而具体发生了什么，通过只言片语，她也已经了解了。 她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看着宋清芷脸上逐渐浮现的冷厉，叶苏在心里偷笑。 席瑰意和顾清漪等着承受宋清芷的怒火吧！ 人一直憋着是会憋坏的，只有发泄出来心理才能健康。 更重要的是，惩罚了她们，可就不能惩罚他了哦。 宋清芷把叶苏揽在怀里，一个脚步一个脚步地向车走去。 上了车，宋清芷也依然把叶苏抱在自己大腿上，犹如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声音淡漠，比这场大雨还冷。 “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从顾婉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是。” 宋清芷目光轻瞟叶苏。 他没有为了顾家向自己求情。 躁动的心终于得到了安宁。 叶苏也看出了她的疲惫，轻声道：“去哪？” 宋清芷脑袋抵在叶苏头上，二人无意识地额头相抵，美眸微闭。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