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贪心

没有人知道Edmund·阿什沃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好像在这里放下了一块极强吸引力的静音磁铁，整间会议室的人都在悄悄地，不自觉地看他。 会议格局有了微妙的变化。 SVP正襟危坐，身体不自觉地偏向Edmund一侧，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前排几位高管的姿态也庄重了许多，再也看不见刚才那副刻薄傲慢的模样。 在绝对的身份压制面前，整个世界的人都一样谦卑。 查尔斯已经退坐到了长桌的边缘。 他是满会议室都在看向Edmund的视线之中，唯二看向唐茉枝的，神色复杂。 另一个则是Edmund本人。 Edmund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淡，他是标准的政客和财阀，久居高位养出的气场强大逼人，皮囊却是极具迷惑性的俊美。 好整以暇地交叠着双手，看向台上的人，即便只是坐着也依然让人感觉到阵阵压迫。 唐茉枝感到一阵紧张，抬起头来，又一次与Edmund对上了视线。 他点了下头，示意唐茉枝继续。 因为Edmund这个天花板级别的人物出现，反而让汇报环境安静了下来，SVP先前那点蔑视和高傲消失了，没有人再随意打断，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唐茉枝的声音。 那种随时可能被叫停的压力消失之后，她反而放松下来，语速不再着急，条理也更清晰。 唐茉枝开始补充一些之前没来得及展开的细节和风险，包括一些G国储能配套，当地电网消化能力，地方政策，以及选举对这次投标可能会存在在影响。 Edmund注意力全在台上，安静地听着，绿眸专注。 其他人也不敢催促。 而那些先前目光都聚在Edmund身上的人，渐渐也留心到了台上这个实习生，表情里多了些惊讶。 对于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来说，她的表现实在亮眼。即便刚上去时有些紧张，也能看出她这份汇报做得非常细致，甚至考虑到了常规之外的风险。 唐茉枝讲完，走下台，看见Edmund对她点了下头。 一直在留心他反应的SVP看到这个表情，眉梢不自觉地扬了一下，顺着Edmund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实习生越过前排，走向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Edmund的时间并不多，艾略特俯身提醒他，下午四点还有一场与某位官员的会面。 Edmund看了眼时间，起身。 前排几位高管同时跟着站了起来，他却没给任何人客套的机会，一边扣上西装外套，一边径直往外走。 唐茉枝是实习生身份，坐在最边缘，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Edmund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点，忽然说， “做得不错。” 唐茉枝一顿。 他声音很低，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身边的实习生和苏芮听见了，都转头看向她。 不过，她们并未将唐茉枝与Edmund有私交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只觉得这个刚进公司不到三周的实习生运气好得离谱，竟然得到了顶头大Boss的短暂青眼。 唐茉枝则在这种目光中极力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会议结束后，陆续走出去的人都在讨论Edmund。 这个很少亲自踏入阿什沃斯集团旗下公司的人，短时间内已经出现在了资产管理公司两次。 唐茉枝也在往外走，却在电梯前被人拦住。 那几个一直和她关系不算好的实习生停在她面前。 唐茉枝以为对方又要挑刺，没想到对方憋了半天，问的却是，“你那些数据……是在哪里搜集的？有没有比对的方法？” 问完似乎自己也很忐忑。 唐茉枝如实答了，对方松了一口气，道了谢。 但也感觉，从这场汇报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她会正式跟项目，而他们大概会在实习结束，甚至第一次考核之前离开。 几个实习生还想围上来再聊几句。 这时唐茉枝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抱歉，我有事，要下去一趟。” 她转身走进刚上来的电梯，与里面走出来的同事擦肩而过。 电梯门合上，同事们边走边聊。 “楼下那个就是Yann Zhou·Ashworth吗？真人好帅！” “混血的长相感觉更柔和一点呢，东方的皮相，西方的骨相，气质也很独特。” “据说是阿什沃斯先生的弟弟？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忧郁呢，哈哈，让人想怜爱……” 唐茉枝一路快步下楼，穿过博物馆般的大堂，推开旋转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复古维多利亚式建筑群前。浅米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一角，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雾城难得的晴天，错落的光线从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显出些和煦和温柔。 周扬转过头来，看见她，露出很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 许久未见，他头发长了一些，人也瘦了一点。 眼下浮着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时间没有睡好。 唐茉枝走过去，说，“抱歉。” 从周扬出现在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的这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之前在利用他的事。 有风吹过，周扬微微眯了眯眼，睫毛在光照中抖动了一下，透出一些疲倦感。 他笑着问，“你在为什么抱歉呢？” 唐茉枝沉默。 周扬摇头，按了一下被风掀起的风衣下摆。 “你不用抱歉。” “那也是我的选择。” 简单的对话让双方都清楚，对方已经心知肚明。 周扬从那通没挂断的电话开始，就已经猜到了大半，可现在面对她心里仍然生出一些复杂的感受。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唐茉枝其实从未选择过他。 他从来不在她的选项里。 他一度因为对她的称呼从“唐小姐”变成“茉枝”，这点自以为是的亲近沾沾自喜。 而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她走向兄长的一块踏脚石。 可也正是她的这些算计和小手段，她的柔弱以及那股藏在干净外表下的野心与生机，让周扬眼中的她的身影变得清晰。 她不再只是人群中模糊的亿分之一，而是越来越具象的，复杂的，丰满的，有血有肉的，正在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的唐茉枝。 甚至让他有些期待看到她爬向高处的场景。 这种生动让周扬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的时候，就将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她身上，以至于现在已经无法收回。 可周扬知道自己不在牌桌之上，他甚至没有参与竞争的机会和资格，所以千言万语，千丝万绪，堵在喉间，到最后，他只能告诉她， “茉枝，我的兄长阿什沃斯先生，他和褚知聿是不一样的人。” “他有很多危险之处。如果你想要接近他，可能会有风险。”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声音被风盖过去。 “做错事的话，他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唐茉枝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并不想要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回去，也注定不会停留在Y国。 所以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说，“谢谢提醒。” 周扬扯了扯嘴角，“祝你好运，得偿所愿。” 她点了点头，可周扬又在她准备上楼的时候喊住她，挣扎着问，“可以拥抱一下吗？我要暂时离开Y国，可能会很久都见不到你。” 他笑着说，“像朋友一样就好。” 落落大方就好。 唐茉枝看到周扬眼周的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红，睫毛和浅色的眼瞳里像蒙着一层模糊的雾气，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落泪。 但也只是错觉，可能是清瘦的轮廓让他整个人愈发忧郁。 她张开手，“好，谢谢你。” 周扬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距这里八十米外，阿什沃斯大楼三层，一间挑高的展厅。 拱形玻璃窗一扇接着一扇，巨大的复古宫殿式建筑立面，能把整个金融街收进视野里。 落地窗边站着一道身影。 几个路过的员工远远认了出来，兴奋又惊讶地压低声音， “Edmund·阿什沃斯？真的是他吗？” “对，听说今天下午旁听了部门会……嘘，他的秘书看过来了。” 艾略特淡淡扫去一眼。 悄悄打量这边的人顿时不再说话，低头快步走开。 Edmund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街角，相拥的两个人。 周扬的手臂环上她的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碰到她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发梢。 两个人的轮廓在暖融的光线里交叠在一起，短暂的相拥又分开，她笑着挥手道别。 周扬还站在原地，在她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是久久地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这种失魂落魄的气质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一幕电影的结尾。 艾略特也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忧地想，这位年轻的姑娘胃口似乎有些太大了。 她似乎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如今一个实习生就能在季度部门会上崭头露角就能证明这一点，可聪明人最容易犯错，因为聪明人最贪心。 艾略特终于低声开口，“先生，要下去吗？” Edmund脸上没有表情。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不用。” 他转过身，往长廊深处走，艾略特快步跟上，听到Edmund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把周扬的行程调出来，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