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北城二千

匹夫有责

第636章 梁城设饵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梁城戒严!非本城者,无县境内路引不得入内!」 「要入城的,拿好本村开发的路引!」 腊月初五,在守门将士的提醒声下,那些试图靠近城门的普通百姓纷纷开始拿出自己的路引。 那些没有路引的,只能在城外的集市买卖商品,没有半点进入梁城的可能。 在这种局面下,城门甬道那用拒马隔绝出来的右侧道路则是走出了满载货物的马车。 两匹马拉拽的马车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运输的东西是什麽。 不过他们的队伍拉得很长,足足有上百辆马车从梁城的东城门驶出,沿着官道往东赶去。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出现,而这些马车驶出的场景,也被东城门外的百姓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运往滦州的粮草军械吧?」 「都热闹一个多月了,除了滦州还能是哪?」 酒楼掌柜和夥计的聊天内容,被坐在窗边的几名青壮听在耳里。 四人没有出声,而是低着头吃着自己点的饭菜。 等吃干抹净结了帐,这四人才拿上大帽戴好,赶着骡车朝集市外走去。 一刻钟後,随着走出集市范围,并且四周无人後,那四人中赶车的那人才开口道: 「不出错的话,就是这块地方了。」 「连续两日,每日都出上千车,每辆车起码装了十几石粮食。」 「而且就打探得到的消息,城内的军营和好几处被抄没的宅子都堆放了粮食。」 「光是那些去干活的人聊天所说,便有最少几十万石粮食。」 「他娘的……这得多少银子啊?」 在赶车那人话音落下後,另外三人忍不住咋舌起来。 见他们咋舌,那赶车男子也说道:「老二,你等会到了前面的东湖乡,立即骑马赶往京城,把消息禀报二爷。」 「好!」听到男子的话,走着路的其中一人也连忙答应下来。 在他的答应下,这四人又赶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靠近那挂着帆布的东湖乡才停下脚步。 不多时,那被唤做老二的高瘦男子便骑着马绕道前往了京城。 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北直隶的各府州县境内,而他们的目的也同样是新朝国都的北京城。 吴惟英、吴惟华接到各府送来的消息时,已经是腊月初七了。 「按照各府州县田宅店铺打探到的消息,通州、梁城、丰润都有粮仓,但其中最大的应该是梁城。」 「梁城的守军只有三四千人,粮食最少有几十万石。」 「如果建虏能攻下梁城,焚毁粮仓,那汉军必然无法持久,只能着急决战。」 吴宅东苑的阁楼内,吴惟英坐在主位,沉吟着将下面人打探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尽管如今的吴家没了恭顺侯府的身份,但家中二百多年积攒下来的各处田宅店铺却分布北直隶和宣府各处。 宣府那边因为明军和汉军对峙的缘故断联,但北直隶各府的田宅店铺和人手却仍旧能调用。 若非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在这短短十天的时间里,打探到汉军粮草囤放的地方。 想到此处,吴惟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吴惟华:「这次结束後,别再和建虏联系!」 面对吴惟英这话,吴惟华也没心没肺的笑道:「大哥放心,这次过後,我肯定不会与他们联系的。」 对於吴惟华的承诺,吴惟英始终觉得不保险,但他却做不了什麽。 如果不是担心清军被汉军击败,导致吴家和清军的联系暴露,他也不会主动帮清军打探消息。 除此之外,他对於刘峻无视他们这些勋贵的行为,也有些不满。 不过他也清楚,如今改朝换代了,类似他们这种没了地位和靠山的家族,注定难以长久。 因此在这次帮助清军挫败汉军後,他就准备举家搬离京城,前往陕西祖籍安家。 等搬到了陕西,就算吴惟华还想和建虏联系也不可能了。 这般想着,吴惟英深吸口气道:「把消息告诉他们吧,记得派自己人去做事,别马虎大意。」 「大哥您就放心好了。」吴惟华点头答应下来,随後便起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了自己的卧房内,并且已经写好了情报,塞入了陈旧的竹筒内。 「二爷,您找我?」 吴怀恩的身影出现在卧房内,而吴惟华也拿出竹筒递了出去,手心还有两锭银子。 「把消息送出去,多花些钱,让咱们自己人去送,务必要安全。」 「是!」吴怀恩闻言,连忙双手接过竹筒和银锭,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只不过随着他走出吴惟华的院子,他便用手掂量了那两锭银子。 感受着不少於二十两的份量後,他这才拿着竹筒前往了後门的院子,并瞧见了正在搬煤的几名家仆。 「刘金泉呢?」 吴怀恩询问起来,而搬煤的家仆则是说道:「在门外等着您批条子呢。」 「嗯。」吴怀恩听後点点头,然後迈步走出後门,瞧见了双手揣在袖子里取暖,并蹲在骡车旁的刘金泉。 「吴掌事!」刘金泉瞧见吴怀恩,顿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吴怀恩见状应了声,然後按照往常约定那般批下条子、发了煤炭钱,紧接着从他手里拿了几十文的孝敬。 孝敬到手後,吴怀恩递出竹筒道:「还是老规矩,送往西直门外的马驿就行。」 「诶!」刘金泉答应了下来,眼底闪过窃喜,但很快被他掩饰。 「走吧。」吴怀恩吩咐完後便转身回了吴宅,关上了後门。 刘金泉见门关上,於是便赶着骡车朝着西直门赶去。 他的骡车赶到西直门时,早就守在此处的那将领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李兄弟!你这是……」 刘金泉瞧着那熟悉面孔换了身甲胄和头盔的样子,有些不敢相认。 见状,走来的那将领也爽朗笑道:「托你的福,升官成了百总。」 李守忠解释着,随後在走到他身旁时压低声音询问:「如何?」 「消息在这。」刘金泉连忙递出竹筒,而李守忠也连忙接过後塞入怀里,低声吩咐道: 「我现在就去誊写,你按照往常那般排队,稍後我亲自把竹筒给你送来。」 「好!」刘金泉连忙点头,而李守忠也揣着竹筒往不远处的城门倒座房走去。 一刻钟後,刘金泉排到城门口,李守忠借着检查的机会,在搜身时将竹筒塞给了他。 刘金泉心领神会,紧接着朝外走去,按照吴怀恩的吩咐,将竹筒送往了马驿。 在他走後,李守忠便留人守门,自己则是亲自赶往了顺天府衙门,将誊写的情报呈给了王兆祥。 「看来他们在北直隶的人手不少,打探的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几日。」 王兆祥看完了情报内容後,旋即看向李守忠道: 「你接下来继续与那刘金泉配合,等要收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是!」李守忠连忙答应下来,但很快他便作揖道: 「府台,那吴家若是倒了,我能否为那刘金泉的子嗣,谋个官学的缺?」 李守忠有些忐忑的等待着王兆祥回答,而王兆祥听後却收起了情报,平静看向他。 「我军还不至於这麽苛待有功之臣。」 「对他的封赏,不会比你现在的官位小,你放心吧。」 王兆祥的话,彻底稳住了李守忠的心思。 他主要担心吴家倒了後,刘金泉家便没了固定的买炭主顾。 别看刘金泉卖一次炭几百文,但那些炭都是人家从房山拉来京城散给他们的,他们也就能赚几十文辛苦钱。 如果吴家倒了,刘金泉没有什麽好处,那他全家怕是都得为生计发愁。 好在有了王兆祥的这句话,李守忠算是彻底放心了。 「是!那标下告退。」 「去吧。」 王兆祥摆摆手,随後便见李守忠退了下去。 等他彻底离开後,王兆祥才看向了角落的屏风,瞧见了从屏风後走出来的青袍官员。 「你派快马将这封情报连带奏疏送往滦州衙门,交给陛下。」 「是!」青袍官员答应下来,双手接过情报和奏疏後,火急火燎的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从京城通往滦州的官道上便出现了疾驰的塘马。 消息送抵滦州时,已经是腊月初八的黄昏时分了。 由於风雪没有停,此时屋内的天色已经彻底昏暗。 为此,庞玉替刘峻点燃了两排烛火,这才让三堂变亮了起来。 「算算时间,建虏应该在今明两日就能得到消息。」 刘峻看完了王兆祥令人送来的情报和奏疏,同时给出自己的判断。 在他给出自己判断的同时,堂外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刘峻抬头看去,只见朱轸带着王通、陈锦义已经走了进来。 「陛下!」 三人异口同声的行礼作揖,而刘峻也示意道:「来了?都坐下吧。」 「刚好京城那边有了消息,建虏应该这两天就能接到我军将粮草囤积在梁城的消息。」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商量商量卢龙那边的布置吧。」 在刘峻的示意下,三人先後入座,紧接着陈锦义直接开口道: 「卢龙那边,接下来可以由王全所率的五营兵马驻紮,分别是岳州、常德两营步卒,以及贺人龙、祖大乐、白广恩三人所率的马步精骑。」 「可以令祖大乐、贺人龙所部全是骑兵负责放哨,而白广恩留守南边的乐亭。」 「届时不管是建虏选择何日突袭,基本都是祖大乐和贺人龙两部受损,并且他们毫不知情,临场表现也能瞒住建虏。」 「等他们遭遇突袭後,滦州这边再派出曹豹、王呗二人率领的马步兵前去驰援。」 「只要建虏从乐亭突破成功,卢龙正面突袭的建虏便会撤走。」 「届时再由末将率领六营马步精骑,绕道直插一片石。」 「在抵达一片石後,立即联络山海关内的我军谍子和祖大寿麾下将领,放五千马步兵入关协守,防备方一藻反悔。」 「与此同时,末将则亲率两万精骑,在界岭口、一片石、义院口截断建虏後路。」 「等时机来到,由朱总镇及王总镇节制大军,走滦河挥师东进,围剿建虏主力。」 陈锦义说罢,王通也顺势补充道:「滦河已经封冻,冰厚三尺。」 「虽然河上无法结阵,但有两万马步兵先过河掠阵,十几万步卒想要过河并不困难。」 「火炮虽然沉重,但滦河沿岸的十几座桥都可以用来运送火炮过河。」 朱轸见状,继续跟着补充道:「这几日各营的驻紮已经调整过,半天之内绝对可以渡河。」 汉军的十几万步卒并非驻紮一起,而是分布在由南向北一百多里的滦河西岸。 以当下冰层厚度,半天时间足够十几万步卒过河了。 只要过了河,哪怕黄台吉那边反应过来梁城方向是个圈套也没用。 那时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想要撤军就必须付出代价。 以汉军步卒强行军的速度,当日黄昏就能推进五十里,来到昌黎城外。 届时依托碣石山驻营,翌日上午就能兵临抚宁,将建虏的战略纵深挤压到原本的四分之一。 如果真能顺利做到这种地步,留给黄台吉的就是全歼二字了。 不过以黄台吉的军事嗅觉,从他突袭卢龙汉军到汉军推进至抚宁的这三天内,他肯定会做出决断。 不管是壮士断臂亦或者别的办法,想要全歼他们都是极为困难的,所以刘峻想要的一直都是重创。 只要能重创清军,尤其是其中的真虏,给新朝换来几年太平时间,那他就能扫平残明余党,恢复北方生产。 等到北方生产恢复,汉军可以轻松拉出数量更多的骑兵和步卒从海陆两个方向进行捣穴。 想到此处,刘峻闭眼恢复了些精力,随後将目光投向朱轸三人。 「此事便按照你们商议的定下,好生下去准备吧,我等着你们的捷报。」 「是!」三人下意识起身,恭敬地向他作揖後转身离开。 在他们离开後不久,军令很快便下达给了王全。 他需要在今夜率军秘密与滦河东岸的曹豹、王呗换防,所以在他接令後不久,他便召集诸将并准备起来。 等天色渐渐变黑後,大军才开始沿着滦河桥过河,赶往了卢龙、乐亭两个方向。 与此同时,东岸的曹豹、王呗也从卢龙桥渡河,配合王全所部回撤骑兵。 在汉军趁夜色调防的时候,七十余里外的黄台吉也在後半夜接到了来自京师的消息。 「汉国的粮草主要囤积在通州、丰润、梁城。」 「其中通州负责京城百万人口的口粮,而丰润则是汉军前线口粮。」 「梁城应该是从运河运粮前往丰润的中转站,也是粮草囤积最多的地方。」 「据吴家的谍子探明,城内的粮食足有数十万石,而且每日起运数万石前往丰润。」 「数万石粮食,差不多就是汉军在永平前线大军与民夫两日左右的粮草。」 「这麽看来,丰润的粮食应该不算多,所以只要烧毁梁城的粮草,汉军便无力与我军久战了。」 抚宁县衙内,范文程将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以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了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等黄台吉开口,阿济格便急躁开口道:「梁城?」 「那地方与我军相隔二百多里,中间还有二十万汉军阻挡,怎麽绕过去?」 与阿济格的急躁相比,多尔衮、多铎、阿巴泰乃至岳托、杜度等人都表现得十分冷静。 因为梁城要是真的有几十万石粮食,那必然是汉军的命门。 拿下梁城,等於宣告提前结束这场战事。 「如果能焚毁梁城的粮草,前线的二十万汉军必然生乱。」 岳托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看法,同时提出建议道: 「可以对迁安大举用兵,然後趁汉军驰援迁安的同时,走乐亭攻破汉军薄弱处,直插梁城。」 面对他的这些建议,多尔衮也沉声道:「只是声东击西还不够,他们的塘骑数量不少,必须先解决他们的塘骑,再突袭迁安、卢龙、滦州和乐亭。」 「唯有多点开花,才能混淆他们的视听,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 「等他们分道增援时,我军已经走乐亭突围,直插梁城。」 两个人三言两语间,便提出了可行的战术。 不过就在多尔衮落下这句话的时候,多铎却开口道:「但必须得确定梁城真的是粮草囤积处。」 「此外,梁城的情况如何,有多少兵马,城墙多高?」 「我军若是以骑兵突袭,能否在短时间内攻破城墙?」 多铎开口便抛出三个问题,而范文程听後也解释道: 「豫亲王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关於这些事情,下官已经打探清楚了。」 「梁城的前身是个千户所,城墙长不过三里,墙高不过一丈二尺,厚不过九尺,守军最多不过四千。」 「虽说城小兵少,但汉军在滦河西岸驻紮,从南边的乐亭到北边的迁安分布十八万大军,东岸更有二万精骑。」 「只要汉军不出错,我们很难突破过去,即便突破也会被汉军派出骑兵追击。」 「睿亲王的建议虽好,但依旧有被汉军骑兵追击的风险,所以还得击败追击骑兵,才能从容地去突袭梁城。」 「想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范文程若有所指的说着,而岳托听後却冷哼道:「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更能肯定他们把粮草放在梁城。」 岳托说着,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黄台吉:「皇上,若有两红旗和两蓝旗相助,我必然能重创追击精骑,焚毁梁城粮草!」 「四旗,你倒是也敢说!」多铎闻言,忍不住冷哼起来。 岳托不为所动,只是始终看着黄台吉,而黄台吉则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不是因为多铎和岳托的争吵而皱眉,而是因为这件事而皱眉。 汉军在梁城真的有粮草吗? 这会不会是汉军设的局? 尽管眼前的种种情报和汉军的布置告诉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猜想起来。 毕竟这些情报从开始打探到如今来说,实在有些顺利。 在对阵明军的时候,这麽顺利可以理解,但现在对手换成了汉军,他就有些质疑了。 「此事暂时定下,由睿亲王和豫亲王拿出个扰乱汉军的章程。」 「乐亭突围梁城的事情,交由多罗贝勒负责,但只有镶红旗和蒙古的两蓝旗。」 「两万骑兵,足够击退来犯之敌和焚毁梁城了。」 黄台吉最终还是决定先拿出个章程,同时继续观望汉军动向。 如果汉军没有别的後手,那到时候再按照章程发起突袭也不迟。 「皇上英明!」 见到黄台吉定下章程,多尔衮和多铎、岳托等人都十分满意,唯有豪格感觉被排除在外。 只可惜不等他开口,黄台吉便摆手示意众人解散了。 哪怕心里不甘,但豪格还是跟着众人山呼万岁後退了出去。 在他们走後,黄台吉则是皱着眉朝着书房走去,而刚林紧随其後。 待到黄台吉走入书房并坐下,他这才抬头看向刚林道: 「你去找范先生,让他盯紧京城那边,看看有没有什麽变化。」 「奴才领命。」刚林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随後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离开,黄台吉也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山根两侧。 「希望是朕多想了……」